蘇白愣了一下。
顧瑤？
他拿過手機，屏幕的反光照亮了他的臉。猶豫了一下，緊接著開始打字回復。
「好，明天去河邊那個公園怎麼樣？不過我早上估計起不來，下午去行不。」
對面秒回：「可以的。」
「那就這樣，早點休息顧瑤同學。」
「你也是噢，蘇白同學。」
手機重新暗了下去。
蘇白又發會呆，也不知道的什麼時候睡著的，但這一覺，他睡得極其深沉，像是要把三年的覺全給補回來。
第二天。
蘇白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這輩子都沒睡過這麼沉的覺。
中間隱約醒過一次，潛意識裡跳出一個念頭「今天不用上課」，眼皮一沉，直接無縫連接下一段睡眠。
等到他徹底清醒，拿過手機一看。
十一點半。
「臥槽。」
蘇白猛地坐起來。長這麼大，他的生物鐘向來準時，這種一覺睡十二個小時的體驗，堪稱魔幻。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身體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放鬆，那種長期備考帶來的精神緊繃徹底煙消雲散。
推門出去，劉玉芬正在廚房裡忙活，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顯得特別有生活氣息。
聽到動靜，劉玉芬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把擇好的小青菜，樂呵著說道。
「起啦？這覺睡得可夠沉的，這都睡到大中午了。」
蘇白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嘿嘿一笑：「考完了一放鬆，沒收住。」
他說完，視線在客廳里掃視了一圈，接著問道：「媽，我爸呢？」
劉玉芬也沒再嘮叨，笑了笑解釋道：「你爸早就去工地上幹活了，說是趁著這幾天天晴，多趕點進度。去洗臉刷牙，馬上吃飯了。」
蘇白「哦」了一聲，洗漱完坐在飯桌前。
正吃著飯，手機又震了。
還是顧瑤。
「蘇白同學，時間能改到六點嗎？我這邊臨時有點事，暫時可能走不開。」
蘇白吃了一口米飯，單手打字：「沒問題，六點見。」
吃過午飯，往沙發上一癱。
蘇白看著電視裡無聊的綜藝節目，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沒有卷子要刷，沒有單詞要背，人閒下來反倒不適應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應用商店，一頓狂點，下了五六個熱門遊戲。
「Timi~」
熟悉的啟動音效響起。蘇白盤腿坐在沙發上，嘿嘿一笑：「這才是假期該有的樣子嘛。」
兩個小時後。
「哎呀，這幫小學生！三個打一個被反殺！會不會玩啊！會不會玩！」
蘇白看著屏幕上明晃晃的「失敗」兩個大字，氣得直想把手機扔出去。連跪五把，遇到的隊友一個比一個離譜。
退回主界面，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
五點半了。
他趕緊退出遊戲，跳下沙發衝進衛生間，隨便洗了把臉，用水抹了抹頭髮。
出門前衝著廚房喊了一嗓子：「媽，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吃了，在外面隨便吃點！」
「行，早點回來！」
河邊公園。
太陽已經偏西，但夏天的暑氣還沒完全退散。沿著河堤走過去，兩旁的垂柳擋住了部分刺眼的陽光。
蘇白遠遠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長椅，依舊是那個位置。
還有坐在長椅上的人。
顧瑤今天明顯是花心思打扮過的。一件淺黃色的無袖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紮成高馬尾，而是披散在肩頭，微風一吹，髮絲輕輕揚起。
夕陽斜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小巧的鼻樑和下頜線。靜謐，漂亮。
有那麼一瞬間，蘇白覺得這畫面跟拍宣傳片那天在教室里重合了。
他放慢腳步走了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
「顧瑤同學，來這麼早啊。」
聲音打破了平靜。
顧瑤轉過頭。她的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光亮。
「沒有呀。」她笑了笑，語氣還是那般輕快，「剛剛好六點。」
說著，她往旁邊挪了挪，留出大半個長椅的位置。
蘇白也沒矯情，大方地坐下，兩人中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河面的風吹過來，帶起她身上那一縷熟悉的柑橘香。
「怎麼突然約我出來？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儘管說，義不容辭。」蘇白側過身，看著她笑著問道。
顧瑤沒有馬上接話。
她也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看著蘇白。
這眼神讓蘇白覺得很熟悉。
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天，她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那種帶著點挑逗又夾雜著點別樣情緒的目光。
只不過那次，蘇白心跳如鼓，甚至因為氣血上涌直接流了鼻血。
但現在，蘇白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平靜而坦然，就這麼靜靜地回望著她。
對視持續了十幾秒。
先敗下陣來的，反而是顧瑤。
她咬了一下下唇，臉頰上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有些慌亂地偏過頭去，看著平靜的河面。
「沒什麼事要幫忙的。」
聲音低了下去，沒了剛才的那股輕快勁兒。
她停頓了一下。蘇白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里的那點波折，沒有催促，耐心地等著下文。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瑤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熱空氣，再次轉過頭來。
這次，她臉上的那點羞赧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在眼底的不舍。
「這次找你出來，就是想跟你見一面。然後再和你告個別。」
她看著蘇白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勉強的笑。
「我打算出國了。」
這話一出，蘇白愣住了。
「出國？」他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嗯。」顧瑤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子上的帶子，「家裡安排的。這幾天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估計月底就走。」
蘇白沒想到會是這個消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過了半響，他才緩緩開口問道：「那……挺好的。去哪個國家？」
「英國。在那邊讀本科。」顧瑤轉頭看向蘇白，眼裡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原本有好多話想說。
想說那天拍完視頻後，自己總是忍不住去操場看他。
想說自己已經想著各種辦法，想方設法的約蘇白出來，哪怕是只是單純的散散步也好。
想說哪怕知道他身邊有個很耀眼的夏晚檸，也還是想爭取一下。
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