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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迷局已破,殺機暗藏

2026-10-01 12:08:19 作者: 楊雪凌

  啪!

  一疊紙被重重擲在黃花梨大案上。

  紙頁嘩啦散開,最上頭那張,正是通政司謄出來的公疏抄本。

  墨跡還新,末尾謄著兩方族印的描樣。

  「落了幾家的族印?」蕭景行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周御史湊過去掃了一眼,脫口道:「陳、方兩家……」

  「江南三姓結盟,這是百餘年前就定下的鐵律。」蕭景行的手指點在那兩方印樣上,指節敲得桌面篤篤作響,「陳、方、楊,三家同進同退,江南三歲的孩童都曉得。」

  他指尖往旁邊一挪,指著那塊空白處。

  「聲望最高、地皮最正、被圈的祖墳最多的,是楊氏。本王問你,楊家的印,在哪兒?」

  書房裡瞬間沉寂下來。

  兵部右侍郎放下茶盞,壓低聲音打破了僵局:「下官聽說,吏部周明淵府上,昨夜連夜派人往南邊去了。查的就是楊伯年的底。說是……病了。」

  「病了?」蕭景行嗤笑出聲,滿臉嘲諷,「病得還真是時候啊!」  「衝鋒陷陣的摺子,只敢兩家蓋印;領頭的那家,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病倒了?諸公都是在官場裡滾了半輩子的人,這種戰術生病的把戲,你們誰沒玩過?」

  

  太僕寺少卿額頭冒汗,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蕭景行身子前傾,一把將抄件推到周御史胸前。

  「你再仔細看看這摺子里寫的什麼帳!」

  「貪墨官銀八百萬兩!八百萬兩,戶部一年的歲入才多少?他許有德是把江南的地皮颳了一層還是怎麼著?」

  「帳冊呢?田契呢?人證供狀呢?一樣都沒有!」

  蕭景行語氣陡然轉厲:「『聞』、『據傳』、『或雲』、『有人親見』……可謂滿紙荒唐言!周御史,你長了幾個腦袋,敢拿這樣一張廢紙,去參一個手握欽差關防、奉了父皇欽命的二品尚書?」

  周御史捏著自己那捲三千字的奏稿,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淌,連連擦拭:「殿下,下官……下官的摺子里,也是寫的這些……」

  「本王還沒說完。」

  「這東西,是首輔徐階讓人謄的,共有三份。」

  「一份給戶部,許有德是戶部尚書,這是給他本部遞個信,合情合理。」

  「一份給刑部,參的是貪墨掘墳,刑部要預備著勘問,也說得過去。」  他把那疊紙往案上一拍。

  「第三份,送進了本王府里。」

  「本王既不管戶部,也不掌刑名。徐階那隻老狐狸,二十年沒出過一回錯,偏偏這回多謄了一份,指名道姓送到本王案頭!」

  蕭景行抬起頭,目光如刀般掃過四人:「諸公動動腦子,首輔送這一份,是何目的?不就是想拱火嗎!」

  見四人噤若寒蟬,蕭景行朝門邊揚了揚下巴。

  「把東西拿上來。」

  長史趕緊應聲,從書架後頭抱出一隻黑漆匣子。匣子打開,裡頭是厚厚一沓密報。

  這是前兩日翻了兩夜才理出來的底牌。

  長史挑亮燈芯,捧起最上頭一張,清了清嗓子念道:

  「木幫趙五爺積壓三年的巨木大料,被一夥北方口音的客商高價掃空。其中有楠木四十根,最粗者須十餘人合抱,系違制重料。」

  「另有壽材料七十餘方,一併買走,當日裝船轉往城南。」

  長史念到一半,停下來換了口氣。  太僕寺少卿聽完,兩條腿再也捺不住了。

  他從杌子上猛地站起,兩隻手從袖筒里抽出來,聲音發著顫:「殿下,下官那樁事……就是這個!」

  蕭景行盯著他:「說。」

  「下官有個門生,姓孫,在欽天監當個小令史。」太僕寺少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半月前,他半夜跑到下官府上,嚇得臉都白了。他說,那天夜裡丑時過半,司禮監往觀星台送了一封密信,是他親手送到老監正案上的。」

  「第二天一早,老監正就把當夜的星象記錄全封了。另寫了一道占辭,他偷偷瞄了一眼……」

  「裡頭竟有有『南運』二字。」

  書房裡落針可聞。

  兵部右侍郎的山羊須抖了抖,接過了話茬:「下官這邊也有一樁異動。」

  「戶部這兩個月,往江南撥了一筆專項現銀。不走國庫,走的是江南大通官銀莊的現票,從京城兌到金陵,一筆一筆,數目大得驚人。兵部跟戶部為了九邊軍餉扯皮時,下官手底下的人翻帳撞見的。」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帳上只寫『營造』二字,可到底營造何物,半個字沒提。」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一直立在門邊,此刻也大步跨前,抱拳道:「末將也有一件!」

  「誠意伯府那個大少爺,許無憂。前夜在通惠河上,泊了條烏篷船,釣了大半宿的魚。末將手底下的兄弟當時只當是公子哥兒閒得發慌。」  「可今早城門那邊報上來,他那條船不見了。順著水走的,一路往南。」

  蕭景行聽完,沒有說話。他從匣子裡抽出幾張密報,一張張在案上擺開。

  太僕寺少卿說的欽天監,他拿過一張空白信箋,提筆寫了「星象」二字,壓在最上頭。兵部右侍郎說的現銀,寫了「現銀」二字,壓在旁邊。指揮使說的許無憂,寫了個「許」字,擱在最末。

  巨木。官契。現銀。星象。許家長子南下。

  一張張紙,像催命符一樣鋪滿了半張書案。

  最後,蕭景行抽出那張城南地圖的抄件,啪的一聲,狠狠按在所有紙的正中間!

  地圖上,一大片地被硃筆圈了起來。

  方方正正,四邊齊整,東邊挨著運河支流,西邊是一溜坡地。

  「巨木,官契,現銀,星象。」

  蕭景行的手指在紙面上一樣一樣點過去,力道極大,最後死死抵在那片朱圈上。

  「連許家的大兒子,都要南下給他爹撐場子。」

  「上萬畝,連成一片。方方正正,高燥,不淹水,緊挨運河水系。」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面前的四人。

  兵部右侍郎垂著眼,手背青筋暴起。太僕寺少卿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雙腿直打擺子。

  「諸公在朝堂上走了半輩子。」蕭景行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夜來之前,恐怕心裡早就有了那兩個字了吧。」

  「只是沒人敢先說?」

  蕭景行冷笑一聲。

  「那我來說。」

  「父皇,要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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