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52章 許清歡:南下

第652章 許清歡:南下

2026-10-01 12:10:52 作者: 楊雪凌

  這阿木爾到底拿到了多少這樣的重甲?一百副?兩百副?

  怪不得他們能一夜端了白音草場!

  未知的恐懼猶如附骨之疽,順著拓跋鷹的脊柱攀爬而上,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下首的那些小首領,也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

  當那套大乾精鋼扎甲落地時,好幾個人驚呼出聲,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們原以為乞顏部只有些繳獲的橫刀,誰能想到,這幫瘋子連大乾主力的制式重甲都弄到了手!

  這種東西,一套就能換幾十匹好馬!

  如果乞顏部有一百號人穿上這身甲,在平原衝鋒時,足以鑿穿上千人的輕騎方陣。

  首領們看向阿木爾的目光,再無半點輕視。

  一旁的早已被收服的屬下,毫不掩飾眼底的嗤笑: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傢伙,若是早些投靠,便知這點家底不過是主子手裡的九牛一毛。

  阿木爾身子微微前傾。  他伸手拿過几案上的短刃,用刀尖隔空指了指地上那套重甲。

  「五萬金帳軍。」

  「全都死在了大乾的毒屍營外。」

  「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連具全屍都沒留下。整整五萬王庭精銳,被一場毒雨化成了滿地膿水。」

  阿木爾嗤笑一聲,那笑聲比帳外的寒風還要冷。

  「你們王庭的底褲,早就爛沒了吧!拿一個連邊關都踏不過去的空殼子,也想來扒我乞顏部的皮?」

  拓跋鷹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真相!

  左部大軍全軍覆沒的消息,一直被王庭高層嚴密封鎖。

  右賢王之所以這麼急著派他來招安,甚至提出要收走八成兵器,根本不是什麼大發慈悲。

  這是因為王庭的兵力已經空虛到了極點,急需補充軍備來壓制各方的異動!

  「一派胡言!」  拓跋鷹來不及多想,頓時雙眼赤紅,喪心病狂地大吼起來。

  101看書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你這賤奴,安敢辱沒王庭!我宰了你!」

  他反手握住腰間的鑲金彎刀,用力將刀拔出刀鞘,就想取下阿木爾的項上人頭。

  雪亮的刀鋒在帳內划過一道寒芒。

  然而,他的動作剛做出一半。

  阿木爾坐在交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把玩著那柄短刃。

  阿爾斯蘭早已蓄勢待發,他一側身,右腿猶如一記鐵鞭,狠狠飛踹而出。

  拓跋鷹慘嚎一聲,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侍立在兩側的數名乞顏死士撲了上來。

  腕骨當場折斷。

  鑲金彎刀脫手而出,掉落在地。

  拓跋鷹的臉頰被壓在那套大乾重甲上,冰冷的精鋼甲片硌得他皮開肉綻。  跟隨他前來的那幾名護衛,甚至都沒來得及拔刀,便被湧上來的乞顏死士悉數按倒。

  伴隨著一連串卸去關節的清脆骨裂聲,那幾人爛泥般癱軟在地,除了哀嚎,再也動彈不得。

  阿木爾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被控制住的拓跋鷹面前。

  阿木爾彎下腰,撿起那把掉落的鑲金彎刀,只是一眼,便忍不住驚嘆。

  「好刀。」

  阿木爾端詳著刀鋒,自言自語般吐出兩個字。

  隨後,他看著拼命掙扎、滿眼怨毒的拓跋鷹,語調轉冷。

  「可惜,握刀的手太軟了。」

  話音未落,阿木爾反手一揮。

  拓跋鷹的喉管被利落切開,腥熱的鮮血呈噴射狀湧出。

  拓跋鷹雙眼暴突,四肢抽搐了幾下,隨後身子猛然一僵,徹底沒了氣息。

  這猝然的殺戮,讓下首那十幾個小部族首領魂飛天外。  他們駭然伏地,整個人抖如篩糠。

  有膽子小的,已經尿了褲子……眾人生怕惹惱了這個殺神,下一刀就抹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木爾隨手將那把沾滿鮮血的鑲金彎刀丟在拓跋鷹的屍首旁。

  他接過阿爾斯蘭遞來的粗布,擦拭著手上的血跡,目光環視著下方跪伏的眾人。

  「王庭的骨頭,早就爛透了。」

  阿木爾的聲線不高,卻猶如重錘擊打在每一個首領的心頭。

  「那群舊貴族虛弱得連這片草場都護不住!從今往後,在乞顏部,沒有王庭的規矩,也沒有那些狗屁的恩賜。」

  他將擦完血的粗布扔進一旁的炭盆里。火苗舌頭般捲起,發出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長生天只庇佑最鋒利的刀。在這兒,誰手裡有最硬的生鐵,誰說了算。」

  熱浪中,阿木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右賢王要扒走你們八成的兵馬和草料,拿你們的血去填他的窟窿。但我阿木爾,不幹這種絕戶的事。」他點了點盆里燒得通紅的銀骨炭,「跟著我,白音草場最肥美的那片地,任你們放牧。大乾的青鹽、磚茶,乃至精鋼甲片,我敞開了給你們供應。」

  重賞之下,帳內氣氛陡然變得粗重起來。但並非所有人都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下首,一個鬚髮斑白、臉頰上帶著陳年刀疤的首領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微微直起腰板。

  「阿木爾頭人……」老首領聲音發顫,卻透著遊牧社會在生存線上的本能狡黠。

  「大乾的重甲再好,您能給我們所有人的兒郎都穿上嗎?若是王庭的大軍真的南下,咱們這些小部族連人帶馬填進去,也不夠金帳精騎塞牙縫的啊……」

  老首領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不怕死,就怕當了被當做耗材炮灰。

  阿木爾沒有發怒,反而笑了。

  他緩步走下台階,停在老首領面前。

  「巴圖,你的部族有四百控弦之士,但分屬三個氏族。」

  「平時搶草場個個兇悍,可一遇到硬仗,誰都不肯讓自己的親兵先去送死,對不對?」

  老首領巴圖臉色一白,汗如雨下。

  這是草原上數百年來的頑疾,部落聯盟本質上是一盤散沙。

  「所以,我給你們的,是規矩。」  阿木爾緩緩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用刀面拍了拍巴圖滿是冷汗的臉頰。

  「從今天起,這片草場上,不再有巴圖部,也不再有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姓氏。」

  「你們所有的部眾、奴隸,全部打散,按十戶、百戶、千戶,重新給我編營。」

  此言一出,十幾個首領如遭雷擊。

  打散部眾?這是要徹底拔了他們的根,剝奪他們的軍權!

  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抬頭抗辯,阿木爾的目光卻冷冷掃過全場,冷言道:

  「不僅如此!你們每個人的長子、兄弟,只要能拉開一石硬弓的,全部抽調出來,送進我的牙帳!」

  「我會把最好的大乾扎甲套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吃中原的細糧,喝最烈的酒!」

  「他們,將是乞顏部最鋒利的牙齒!」

  話音剛落,阿木爾頓了頓。

  他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隨後拋出了一句讓所有草原漢子瞠目結舌的話。

  「你們的子女,我更是要讓他們讀書!」  此言一出,帳內原本壓抑的死寂被打破,甚至響起了幾聲不敢置信的抽氣聲。

  讀書?在這片崇尚彎刀與戰馬的凍土上,這向來是屬於中原酸儒的軟弱。

  老巴圖錯愕地張了張嘴,甚至忘了脖子上的刀鋒。

  「怎麼,覺得沒用?」阿木爾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與野心。

  「你們這群蠢貨以為,大乾憑什麼能造出這滿地的精鋼重甲?憑什麼能築起我們撞不碎的雄關重鎮?」

  「就憑他們有懂算學的工匠,有懂治民的官吏,有寫在紙上的規矩!」

  阿木爾猛地一腳踢開拓跋鷹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首,聲音猶如雷霆,劈開頭頂沉悶的氈帳:

  「咱們祖祖輩輩像野狗一樣在風雪裡互咬,就因為咱們除了搶劫殺人,什麼都不懂!王庭為什麼會爛?因為他們只會躺在草場上做夢!」

  「我要把大乾的先生請到草原上!我要你們的兒子認中原的字,讀中原的書,學中原的兵法!」


  帳內死寂。

  首領們都是人精,哪能聽不懂這背後的政治圖謀?

  抽調宗親子弟,美其名曰「牙帳親衛」,實則就是「質子」。  打散部眾,是為了集中王權。

  「交出兵權,做我的臣屬。」

  阿木爾將匕首「篤」的一聲插進巴圖面前的地毯里。

  「我保證你們的部族在這個凜冬不死一人,我保證你們打下的草谷,按軍功人頭實打實地分到你們手裡!」

  「將來有一天,你們的帳篷里,也能燒上這種中原顯貴才用得起的銀骨炭!」

  「要麼,帶著你們各自為戰的親兵,去雪原上迎擊王庭的三萬大軍,給赫連家做肥料。」

  「是做我乞顏部的開國千戶,還是做風雪裡的孤魂野鬼。選吧。」

  大帳內,眾人咬著牙,心中焦灼無比。

  巴圖看了看不遠處拓跋鷹死不瞑目的屍體,狠狠閉上眼,大聲說出:

  「巴圖……願將長子送入牙帳!願為頭人牽馬墜鐙!」

  有了帶頭的,其餘首領也再無逃脫之意。

  所有人齊刷刷叩首,聲音裡帶著徹底交出命運的狂熱。  「乞顏為尊!」

  「願誓死追隨阿木爾頭人!」

  整齊的呼喊聲在牙帳內迴蕩著。

  阿木爾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對著阿爾斯蘭道:

  「阿爾斯蘭。」

  「在!」

  「把這幾個使臣的腦袋砍下來,用青鹽醃透。連同這套染了血的扎甲裝進木箱,派人快馬加鞭,給右賢王送回去。」

  阿爾斯蘭歡快地應下,急忙招呼著屬下:「得令!」

  死士們手腳麻利地將屍首拖出大帳,又有人端來水盆,用厚麻布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各部首領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原本喧鬧壓抑的牙帳內,只剩下燃燒的炭火聲。

  阿木爾靠在雪豹皮交椅上,閉上雙眼,用拇指揉著發脹的眉心。  那股狠戾的野性逐漸收斂,神色疲憊與警覺。

  就在此時。

  陰暗的帳角處,一塊用於擋風的厚重掛毯被無聲無息地掀開。

  一個裹在灰黑色大氅里的身影,宛若幽靈般步出。

  外頭層層疊疊的守衛,竟無一人發覺。

  那人走到大帳中央,沒有下跪,只是微微頷首。

  大氅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原面孔。

  阿木爾睜開眼,坐直了身軀。

  「許大人,有什麼吩咐。」

  阿木爾沉聲問道。

  暗探從袖中摸出一個封著黑火漆的銅管,雙手遞上前:

  「主子有令,下棋的時間到了。」  「這盤局,要挪到南邊去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