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98章 再上八公山

第198章 再上八公山

2026-08-21 19:45:46 作者: 榴彈怕水

  第198章 再上八公山

  忍了一天,劉乘第二天就從謝玄那裡知道白鹿為啥是桓氏兄弟忌諱了。

  原來,桓伊他爹桓景跟那位忠臣良將形象的從兄弟桓宣不同,屬於是板上釘釘的「讒佞之輩」,靠著無底線迎合王導才做到丹陽尹的,活著的時候就被人當著王導的面指名道姓斥為小人佞幸。



  大概可以想像,或許是給王導干髒活的,而王導作為一個數得著清醒政治家,肯定不會虧待這類人。

  只既然幹了這份工作,那在士族圈子裡會有什麼影響與後果也可想而知,尤其是主導一死,他哥桓宣也死,他自己再一死,真就得指望琅琊王氏看在昔日自己獻白鹿的份上哪天想起來給孩子漏點了。

  唯獨,如今琅琊王氏自家子孫都要勾兌資源換一個琅琊內史,哪裡能給昔日門下走狗的孩子再分?

  這才有了王胡之的推薦。

  可不得不說,真的太合適了,同一個縣的鄉黨,家族還一度混到檯面上過,甚至跟桓溫算是五百年前一家,說破天去,劉乘也要用的,何況桓伊的年齡也合適,何況表現非常好,何況還是孤兒!

  但也僅此而已了。

  劉乘不可能一直拖著不走,他沒本事立即填滿自己的幕屬,那就到壽春慢慢填,尤其是他推薦王臨之為琅琊內史的批覆已經下來了。前面缺,後面頂,怎麼都不可能拖下去。

  而且說實話,以劉乘如今的身份和經歷,也不可能光是這些人。

  你比如說,琅琊郡這裡,劉乘就問過他們,有沒有人願意跟他去淮南的,當然不是轉任淮南郡曹掾,這不合規矩,而是入他的將軍府,將軍府也需要曹掾,管馬的,管軍械的,管倉儲的什麼的————這些人算是熟手。

  而且還真有兩個年輕一點的曹掾願意加入,畢竟北面雖然比不上琅琊安逸,卻也算是一個明顯的階級提升。

  此外,劉乘又從東海蕭氏那裡徵辟得到了一個年輕人,喚作蕭卓————不是琅琊本地的東海蕭氏,是這邊聽說劉乘要人,立即從京口那邊同族裡喊來的。

  反正做個參軍嘛,先看著用。

  

  倒是理論上的同族,做過東安太守劉靖的兒子劉翹,這個時候已經束髮了,論身份最合適,卻因為是同族,反而沒法徵辟,只能扔給劉吉利想辦法。

  射聲校尉部的幾名軍官聽到劉乘要去淮南,也專門過來,表示想要投效,也被劉乘婉拒。

  原因再簡單不過,上次的項目大成功,但也出了劈叉,就是讓這些人吃的太飽,反而不好繼續用了————這個確實是失誤,但當時誰能想到會分出去那麼多錢呢?

  紛擾之後,最後一道的流程不是別的,乃是去見小皇帝與太后。

  這是當然,莫忘了,劉乘此去名義上還是揚州境內,但實際上是給謝尚當副手去了,太后可不得叮囑幾句。

  這種事情放在以往,有個專有名詞,喚作陛辭。

  只不過,真正的陛辭對象司馬昱早就溝通好了,這一次也就是走個形式。

  「就放這兒。」

  在幾位尚書台大臣古怪的目光中,劉乘讓人將兩個一丈長,八尺高,帶著木架子的木板抬到了東齋門前的苦楝樹下,然後與幾位大臣順門熟路的進入其中。

  還是那一套禮儀,但這一次劉阿乘可沒有帶真的金刀,但也沒有帶木刀,別人捧東西的時候,他乾脆動都沒動。

  隔了一年半,馬上要十五束髮的小皇帝明顯成長了不少,竟然在基本的行禮後參與到了應答,甚至主動走出來給眾人道辛苦————應該是太后在努力推動自己兒子漸漸參與到這些事情裡面。

  而小皇帝也明顯還記著劉乘呢,等到人都坐定,見到對方連木刀都沒帶,更是當場笑著來問:「劉卿這次為何連木刀都無?」

  「回復陛下。」劉乘揚聲做答。「臣便是不能佩真刀,也不佩木刀,省的真遇到什麼事情,都忘了去搶侍衛的刀。」

  「宮中安泰多年,哪裡需要劉卿去搶侍衛的刀?」小皇帝繼續笑道。「不過這次劉卿即將北上,倒是不必忌諱宮廷,可以肆意舞刀弄槍了。」

  「固所願也。」劉乘拱手相對。

  話到這裡,太后和司馬昱以及尚書台幾位執政都沒有吭聲,而是任由小皇帝與劉乘做對話,甚至小皇帝說完還忍不住得意回頭來看自己母親一眼。


  很顯然,這是一種學習和嘗試,並且迅速得到了太后在帘子後面的微笑鼓勵。

  這話確實沒大問題,換成其他高門士族出身大臣肯定有一種「你家才是將種」的美,說不得要憤憤的。但架不住劉乘特立獨行,自我標榜「百夫長」、「佩金刀」,性格如此清晰,反而方便小皇帝說出合適的話來。

  既然前面說的好,得到鼓勵的小皇帝便繼續說了下去:「劉卿此去壽春,當與————當與安西精誠合作。」

  「這是自然。」劉乘肅然道。「臣與安西本是鶴唳之交,為人上相互信任,戰事上配合默契,這本是臣自請壽春的緣故。」

  小皇帝連連點頭:「這樣朕就放心了,只是不曉得劉卿到了壽春準備如何施政用兵?」

  「此處狹隘,請陛下隨臣到門外樹下一觀。」就在這時,劉乘忽然起身,邀請小皇帝向外,他甚至不忘邀請對方親媽。「太后若有興趣,也最好移步廊下一觀。」

  司馬昱等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塊大木板了,自然曉得怎麼回事,而此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竟然直接起身,對此,小皇帝明顯一愣,隨即振奮起來,卻又免不了回頭忘了一眼母親,但也只是望了一眼,便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緊接著,帘子後面不免有些慌亂。

  只不過,太后還是念著兒子,乃是借著一個看匯演的紗簾做遮擋,很快坐到了廊下。

  此時,小皇帝本人已經隨著劉乘來到了苦楝樹下,兩個大木板擺在那裡,不是什麼高端玩意,是兩個木雕地圖。是劉乘從西洲之會以後便起的心思,對照著宮裡的地圖,自己又畫了一些,復又找工匠來做的。

  左邊是一個天下全圖,全圖最東面甚至包含了形狀不定的日本三島,和一個邊緣明顯過於光滑的朝鮮半島,最北面出現了黑龍江的標線,而南面的廣州、交州外側的朱涯洲赫然在列,最西面的西藏高原明顯在線條外凸起,但整個地圖最明顯的,莫過於長江、黃河、淮河三條線。

  至於右邊則是一個放大的,以河南一帶為中心的木雕地圖,包括了傳統中原地區、青徐地區、荊州北部、揚州北部,並用幾個巨大黑點在地圖外側標註了鄴城、長安、襄陽、

  建康四座城市。

  此外,劉乘還用了一個小巧思。

  只見他走上前去,將壽春、譙郡兩個郡國直接從地圖上摳了下來,交給了還在發愣的小皇帝————沒錯,後面一個地圖是按照郡界拼裝的拼板地圖。

  「朕見過許多地圖,還無意間用筆戳破過,但都沒有劉卿這兩個圖來的精美壯觀。」小皇帝拿著兩塊挺重的拼板,手足無措。

  「不一樣的。」劉乘搖頭道。「左邊這個圖只是大而概之,完全比不上皇宮裡收藏的山水圖;右邊這個圖也只是取巧,其實非常敷衍,就好像魯國、濟南這些地方,都是要地,卻因為太小不好單獨做,反而只能附在別的大郡上,郡界也未必妥當,哪裡就這麼光滑?」

  劉乘一定程度上說的是實話,我大晉科技就是發達,比如說製圖學在晉初的時候就有了跨越式發展,尤其是裴秀,第一次系統性的提出了製圖六體理論,綜合考量了比例尺、

  方位、距離、高低、坡度、曲直換算。

  所以,皇宮裡很多地圖,尤其是山水圖和分地域的郡國圖,在眼下沒法再去搞實地勘探的情況下,還是比較有參考性的。

  只不過,裴秀還是天下四海的概念,腦子裡的地圖是方方正正的,不像劉乘可以作弊一般將外圍大的地形走勢用疆界線畫出來。

  「確實沒有山脈,江河支流也不如那邊多。」小皇帝遲疑道。「但還是————劉卿怎麼想到用木刻的法子呢?」

  「當然是因為論及準確二字,其實很多士大夫都不如木匠、石匠。」劉乘有一說一。「這是臣當年幫忙刻錄《蘭亭集序》時發現的,士大夫在紙上怎麼寫字當然都各有其意,可若說到精確復刻,都不如石匠、木匠————他們可以將字跡上的微小痕跡完全復刻下來。而地圖這個事情,其實不適合士大夫在紙上抄錄複製,因為山川大地是固定的,已經有了天造地化、鬼斧神工,要的就是精確之復刻,不需要寫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皇帝恍然大悟,連連頷首。「地圖不是字、畫,不需要傳神,只要精確。」

  劉乘也不跟小皇帝廢話什麼地圖,直接從地上取了一根苦楝樹枝,便先指著大地圖來言:「陛下請看,黃河、長江、淮河如此走向,這裡是建康,在長江南側邊上,身後是江左:而與之相對的,便是黃河北岸的鄴城,背後是河北膏腴之地:此外,這裡是關中,內里非常雜亂,只不過桓龍驤如今掌握長安,控制潼關和部分河東,能夠鎖住關中內里混雜局面;往下就是巴蜀,巴蜀與江左之間是荊襄,也就是桓征西所督諸地————那麼剩下的這片區域,也就是俗稱的中原、河南,其實就是接下來慕容鮮卑和我們要做全線對峙的主要地方了。」


  小皇帝連連頷首,幾名執政也看的入神,中間小皇帝似乎還想插句嘴問個什麼,但明顯怕露怯,愣是沒開口。

  「現在請陛下將臣所領兩郡擺入其中。」劉乘趁勢指著另一個地圖做了提醒。

  仿佛得到什麼任務一般,小皇帝趕緊上前將拼板完美插入其中。

  劉乘微微頷首,用木棍在右邊放大的中原一帶地圖上虛劃了兩條線,一指黃河,一指淮河:「陛下請看,慕容鮮卑奮數代之烈,鯨吞河北,兵強馬壯,且地理位置極好,不可能不擴張,而現在慕容恪率主力出青州,便是要夯實河北兩翼————先取青州,再取三晉,待左右兩翼充實,自然要自鄴城南下,如當年袁紹擊曹操一般奪取中原,甚至南下長江飲馬。

  「與此同時,朝廷也在奮力北伐,雖然有許昌兩次兵敗,可還是推進到黃河一線,更有桓征西逆擊氐人,占據長安,鎖住關中。以此為契機,自石趙滅亡以來,羯人自崩,匈奴潛藏,羌人流離,氐人式微,天下雖然一度洶洶,卻也在這幾年稍顯風平浪靜,只剩慕容鮮卑與朝廷相對,雙方實際上在自河東、洛陽、滎陽,以及充州、豫州,包括此時很可能已經爆發數萬人之間生死大戰的青州,形成一條綿延數千里,甚至堪稱萬里的南北全面對峙之戰線。

  「這便是所謂天下大勢。當此大勢,其餘各方勢力雖然都還存續,卻也不得不蟄伏。」

  「原來如此。」小皇帝終於忍不住開口。「所以,鮮卑人還沒渡河,兗州那些降人就都降了慕容鮮卑?舅公————安西信任的羌人也占據洛陽降了慕容鮮卑?」

  「不錯。」劉乘立即認可。「這些人全都心懷鬼胎,都不會真正服從任何一方勢力,但即便是他們,也曉得什麼是天下大勢,知道在此時中原地界,非此即彼,所以只在朝廷和慕容氏之間打轉。」

  小皇帝頭點的跟橫著放的撥浪鼓一樣。

  劉乘看到這裡,卻也不準備再搞什麼「小皇帝地理軍事課堂」了,而是直入主題:「陛下,臣此去壽春,需要做的事情其實就在陛下所填上的兩個郡的方位上————請問陛下,這兩個郡在地理上有什麼區別?」

  「一個在淮北,一個在淮南?」小皇帝似乎對這個簡單到過分的答案有些心虛。

  「正是如此。」劉乘點頭認可,然後給出了最終答案。「淮南在於經營防禦,為建康之遮蔽,這是臣平素要配合謝安西做的日常事務,整軍修城,清查淮水碼頭,經營防線,開拓建康與壽春之間的後勤補給線————都屬於此類事務;而譙郡在於支援北面戰事,慕容鮮卑大舉擴展,看起來打的青州與三晉跟我們無關,其實卻是此消彼長,朝廷不能不做反擊,否則中原人心都會倒過去,甚至會牽連關中,影響淮水防線。而最可能的反擊戰事,應該是今年年底,或者明年春後由桓征西發動的對洛陽的反撲,以求軍事上擊垮羌人,地理上夯實這條數千里對峙戰線的西段,政治上收復舊都,清掃陵寢。

  「而到了那個時候,敢問距離洛陽最近的西府諸軍,到底要不要去支援洛陽?若要支援,誰來領兵,領多少人去?」

  話到這裡,劉乘沒有讓小皇帝去討論和思考這個嚴肅且敏感的問題,而是自己直接給出了最終答案:「這就是臣此番出鎮前三年的根本任務,經營淮南,若到明年之後且有些餘力,則由我領一偏師,支援洛陽,這也是臣北伐之論的第一步。」

  小皇帝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認真來對:「朕做了十二年的皇帝,大臣進進出出,還是第一次知道大臣出去是要做什麼。」

  這話看怎麼解讀了,反正劉乘不置可否,跟旁邊司馬昱一般面色如常。

  停了片刻,還是太后褚蒜子在廊下開口:「且祝劉卿此去馬到功成。」

  劉乘拱手行禮,請辭。

  這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陛辭了。

  陛辭完畢,正月十三,劉乘卸任琅琊內史、交卸印綬(射聲校尉與前軍將軍的印綬之前就完成了替換),然後正式告別了妻妾以及剛剛出生沒多久的老二老三以及大女兒,帶著范寧、桓伊、蕭卓、張重為首的七八名幕屬,再加上謝玄、王獻之、桓不才等幾個少年,輕裝北上。

  連劉大個都沒帶,因為劉乘需要他在江乘建立起入個交通網點,確保江陵、建康、江乘、會稽、壽春席間能夠訊息通暢,並以商貿為主的運輸隊伍冠系和遮蔽這個交通網——————

  這個事情只能用這個最信任的人。

  此外,正在家裡整備兵馬的沈勁也來了信,表達感激席余提出,讓他的長轟沈赤黔出任劉乘幕下參軍,他路過壽春時,自會將人帶過去。


  包括此時注意力完全轉移的阿蕪也表態,等過入陣轟,女兒稍大,可以讓阿蛇去壽春陪同劉乘。

  但這習都是後話。

  前軍將軍劉乘輕車簡從,沒厭搞任何送行活動,只帶著百十人的護隊伍,徑直登船渡江,在江北匯合了此番靠著劉乘官復原職,且將來還要在劉乘手下吃飯的僑立陳留太守劉維,入起走寒山道、轉東城、過陰陵,經西曲陽,經過十五日才慢吞吞的抵達壽春境內。

  並於二月初入日進立壽春城。

  然後就見到了來迎接的袁宏,袁阿虎用入種奇怪的自光打量了劉乘席後,坦誠相告:「安西昨日方才聞得宋禕帥故,此時正在八公山變琴悼念。」

  劉乘點點頭,將其餘人全都交給范寧去立駐,只喊了桓伊,帶了笛轟,便再度上了八公山。

  我是重上八公山的分割線太祖遷淮南、譙郡二郡太守,逕行,不設餞送,眾以為常。旬後,謝安石受桓公召,將出為參軍,眾送至城下渡。昔,安石高臥倜儻,歷些不應,自詡東山,今出為桓公幕下參軍,人多鄙夷,然面下留情,皆不言也。獨高崧在側,忽論及太祖,乃曰:「御龍此去,事不成,則為祖士稚,事成則隱隱又入郗公也,可謂昔日小草,今自立為山。」東山不敢應。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席PS:感謝海字1967老爺的上萌,感激不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