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03章 聚將大集(續)

第203章 聚將大集(續)

2026-08-23 08:53:19 作者: 榴彈怕水

  第203章 聚將大集(續)

  「我有一事要問劉前軍。」

  在幾名將領的暗示下,坐在劉乘正對面的冠軍將軍王俠當仁不讓,於謝尚和那些幕屬尚在認真讀表格的時候,已經迫不及待開口了。

  「王冠軍請講。」劉乘正襟危坐,先做拱手之禮。

  王俠愣了一下,趕緊回禮,然後便來詢問:「剛剛前軍說,要選出一支兵馬將來支援洛陽————敢問前軍,選是什麼意思?怎麼選?」

  「這件事情在最後一頁寫的很清楚,請大家隨我一起翻到最後。」劉乘不急不緩,先拿起手裡那份文書集合做了展示,看到大部分人都已經裝模作樣翻過去以後,方才繼續來言。「我說的選,絕不是要抽調諸位麾下的精兵強將————我也是淮上北流,如何不曉得西府、北府,包括禁軍中的不少,之所以能夠與北虜爭雄,最大的倚仗便是子弟兵三字呢?

  「多則數幢,少則一幢,內里兵馬多是一起流亡過來的同宗之人,最少也是同宗為骨幹,依附過來的流民為軍士,故此,一幢之內上下宛若一體,戰則敢戰,退則能退。而我的選,當然也要整幢來選,最好是以有將軍號為主的人整部調度,絕沒有拆散大家內里鄉親子弟部屬的意思。

  開什麼玩笑,劉乘要是敢打亂重新建軍,且不說這些人會不會答應,便是答應,你給他一年,他能弄出來什麼精銳出來?而且他也不是說場面話,這年頭流民帥之所以能成為西府、北府之主力,就是靠的這個。




  甚至有些話劉阿乘還沒說完呢,不光是一幢兵內里是一體,整體上大軍內里的守望相助,也多指望各將之間的聯姻、鄉黨關係。

  還是得尊重客觀事實。

  王俠聽到這裡,心下立即放鬆了許多。

  「便是所謂最少三千,其實也是有所指。」話到這裡,劉乘復又來笑,便指著座中二人來言。「乃是說,真要是我劉阿乘在壽春一事無成,可偏偏又與天子當面做了保證,那隻好讓劉建與高衡從我劉乘的宗族姻親那裡湊三千人,帶著他們去洛陽拼命,以雪此恥罷了————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還請諸位務必幫我們湊些騎兵,方便我們逃回來,我才二十三,家中妻兒都小,不捨得死,他們倆也都年輕,劉建還沒成婚呢。

  眾人乾笑了片刻,心中愈發放鬆。

  還是那句話,不割大家的兵,一切都好說,曉得用自己的人往前打,也算懂規矩。

  話雖如此,眾將也不是傻子————三步走,第一步建立兵站,疏通寒山道,大家都能理解,也都覺得是好事,沒問題,你想干你就干,你自家是淮南太守,誰還能攔著你在境內做這些不成?

  最後一步選兵馬,當眾保證不分割大家的私人部曲,也很好,大家稍微放下心來,你去打洛陽嘛。

  可中間這些大家聽不懂看不懂的,會不會藏著什麼?

  唯獨大家既然看不懂、聽不懂,也不知道從何處來問啊?

  「這個————」王俠問了最關鍵的問題,排在右邊第二位的朱憲在同僚們的逼視下,無可奈何,偏偏劉乘有言在先,要逐條批駁,昨日又喝了酒,那只能先翻到中間,然後硬著頭皮來問了。「前軍,你說的這個抽調軍餉十一,設立撫恤樁錢什麼意思?抽調軍餉,不會鬧出事情來嗎?」

  「這是我的經驗,和針對之前潁水大敗後,死傷者撫恤不足,以至於西府逃兵遍地而得來的。」劉乘毫不客氣,先點了西府最大的傷疤,然後才稍作解釋。「具體來說便是,軍餉中的十分之一按照自願原則,存到我這裡,如若戰死,在官府和各幢幢主的撫恤之外,我這裡也做一份撫恤————據我所知,其實很多幢里,私下都有類似的做法,而我只是推而廣之罷了。」

  「是有這個東西。」朱憲聽懂之後,反而嚴肅。「很多幢里都有,甚至交得更多,我記得最多的要交一半————但他們能交得,是剛剛前軍所言,大家都是鄉里鄉親,可郡府這裡要收,怎麼能讓大家信服呢?」

  「有三個說法。」劉乘同樣肅然。「其一是自願,不做強制;其二是我家裡有錢,我夫人姓沈,過些日子吳興沈氏的家主沈勁要從這裡過去,還要將他長子留在我幕下————反而是各幢內里,雖然大家都是鄉里鄉親,卻因為莊戶里窮頓,人命不值錢,這筆錢經常被挪用;其三,我身為淮南太守,有權通過戶籍將一些無主之地分給這些人的親眷,或者是他們的鄉里長老。」

  

  朱憲聽完,倒是信服了三分:「若是前軍這般計較,我倒是無話可說————但你須明白取信於人的難處,做不成不能強行攤派截留。」


  「這是自然。」劉乘立即點頭。「實際上,這也是我要先修寒山道的緣故,將寒山道修好了,兵站建好了,軍資損耗少了,大家這裡見到的軍資多了,才會做第二件事裡的那些條目————這本質上也是一種取信於人。」

  朱憲連連頷首。

  兩位領頭的大將依次被批駁回來,本就是從廬江那邊過來的朱斌也肯定不會開口了,再往下,地位更低的那些將領們更加心虛,連說話都難的,也真看不懂,如何敢開口?

  然而,話雖如此,眾人心中還是不安,因為這位劉前軍年紀輕輕,又是這般緊要位置,袁真不敢在謝尚跟前露面,北豫州諸將不能輕動,這就是謝尚之下西府第二人,怎麼可能不作威作福?

  真就是來替大傢伙做軍奴來了?

  你敢說,我們不敢信啊!

  但軍將這一頭是真沒話敢說了。

  就這樣,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自光漸漸集中到謝尚身上,可謝尚那瞅著快睡著的模樣,大家除了愈發不安外,也實在是沒法,最後忍不住去看袁宏為首的安西將軍府幕屬。

  卻又一時似乎有些明悟。

  安西將軍府目前長史空缺,謝尚也沒有補錄的意思,實際上就是袁宏負責打理一切————怪不得那日袁參軍被當眾發作,吃了最大一個下馬威,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而不知道是不是被眾人的目光弄得有些下不來台,又或者是想起當日的事情來了,坐在劉乘下手的袁宏實在是沒有忍住,終於也開口:「前軍!」

  「袁參軍請講。」劉乘精神一振,扭頭來看。

  「我看了你的七條,設立大倉庫、統一後勤物資調配,集中工匠統一打造修繕軍械並做獎懲,建立正卒軍士名冊和軍屯—預備役名錄並以此設立臨時補員制度,設立十一撫恤封樁錢,設立軍市並僱傭招募軍屬做工,完善通信、探親制度,組織射柳集會鼓勵訓練————每一條都是正論,而且按部就班,承接你擴充後勤道路與出兵洛陽的事情。」袁宏臉色憋得發紅,別人看不出來,他看不懂嗎?「可是,若這些事情全都你們郡府來做,還要我們安西將軍府做什麼?」

  眾將恍然大悟,敢情在這裡呢?

  這位還是想侵奪軍府的權責!

  我就說嘛。

  一時間,眾將全都放下心來,只有忠心耿耿的王俠忍不住來看主位上的謝尚。

  「袁阿虎,你怎麼又在這裡挑撥離間?」劉乘好像被戳破了什麼一般,立即不耐起來。「我問你,且不說這些事情能不能一件件做妥當,便是全都順風順水,我便能替謝公領了西中郎將?!你以為上面的人事是靠前面做事來的嗎?我再問你,我身為安西所督南豫州以及淮上地區的太守,正兒八經的西府下屬,我做成了事情,不是安西和西府整體的功勳嗎?難道沒了我,西府這裡不需要人去協作打洛陽?!」

  袁宏臉色赤紅,仍然抗辯:「我不是說你要侵奪西府————我是說,事情你都做了,我們這些西府幕屬難道要整日袖手旁觀?」

  聞得此言,劉乘忽然扶著自己的染金刀起身,袁宏還沒反應過來,先驚得對面王俠等人立即也站起來,而且各自張臂待發。

  開什麼玩笑?怎麼都不可能讓一個初來乍到又想奪權的人今日砍了袁參軍的。

  然而,劉乘只是瞥了這些人一眼,便來到堂中,對著上面難得打起精神看著這一幕的謝尚拱手:「安西,我有幾句話要說。」

  「說嘛。」謝尚盯住了身前的年輕人。

  「其實,西府諸位幕屬也都是有些才能的,他們也與諸將熟稔,甚至有些人在西府是有威望的,我希望能夠調度他們,讓他們協助我一起來做這些事情。」劉乘嚴肅相告。「此外,我做這些事情,是因為我立志北伐,是想要打下洛陽,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中才是取我個人名望得失,但仍不失西府之得。」

  謝尚不置可否,沒有任何反應。

  「最後,恕我直言不諱。」就在這時,劉乘忽然放下行禮的手,側身歪頭瞪了袁宏一眼,語調冰冷。「這些事情明明是正論,但若讓袁參軍這些眼高手低的文人士子獨立去做,只怕是一兩件,他們也是萬萬做不成的————」

  一邊說著,其人一邊繼續轉過身來,說到最後一句話,卻是乾脆背對著謝尚,居高臨下,扶著刀冷冷掃視了堂上只剩下昔日全盛時小半的西府諸文武,一字一頓起來:「想要成事,此間非我前軍莫屬。」

  眼見無人敢做回應,袁宏也只是瞪大眼睛,劉阿乘方才迴轉身形,再度朝著謝尚拱手:「謝公,咱們不是第一日認識了,我之赤誠,天日可照,我之才能,天下共知,請謝公再信我一次。」

  「日暮窮途,復臨淝水聞鶴唳,不信你,還能信誰呢?」謝尚擺了下手,似乎有些不耐煩。「你安心去做,我也讓阿虎他們助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要老是欺負他,他固然有些年輕,但文章是極好的,才能也是真的,你反而要替我照顧好他。」

  「公今日之言,乘必當謹記。」剛剛還有些鷹視狼顧之態的劉乘,此時心中微動,竟然身形搖晃了一下,方才背對著眾人,微微舉手指上,做出承諾。

  我是鷹顧狼視的分割線袁宏素恃才,不通人情,昔從謝安西,安西托其於太祖,後數為太祖叱訓,心不能平,不與交數年。一日,長子將出仕,其於榻上做教訓,忽醒悟,知多為太祖所憐,又憶謝安西,竟茫然淚如雨下,哀泣不絕。

  一《世說新語》.傷逝第十七>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