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願飛安得翼?
姚襄的情報是正確的,十月十七下午,沈勁部抵達熒陽城下,開始正式換防,之前明顯是周成部眾在收拾行李。
時間點卡的非常讓人噁心,因為如果這個時候出汜水關往熒陽去,急行軍天黑前勉強抵達城下,很難繼續展開作戰,還要提防可能的伏擊————但稍作思索和討論後,姚襄和王亮還是一致決定,立即出關。
畢竟三軍奪氣,第一時間出擊,維持強勢形象本身就是一種戰力加成,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到劉乘—周成的聯軍。
此外,姚襄的中軍其實不怕夜戰亂戰,最起碼應該比劉乘的新軍、殘軍更擅長這個,因為他們集團內部的結構非常穩定,可以信任的軍官直達基層,同樣是失去指揮的情況下,攝頭羌人肯定能比對面多一點自主作戰能力。
決定既下,姚襄中軍九千之眾立即開拔,頂著初冬暖陽,浩浩蕩蕩出汜水關,直撲滎陽。
得到訊息後,即便是劉乘也有些感慨,卻也曉得,這一戰已經不可避免,便立即再發門下督騎,搶住最後一個機會,嚴令沈勁守衛熒陽,不得擅動;並要求周成依照原定計劃,正常渡過旃然水,往陽武、卷縣一帶移動。
令發,便去看旃然水上的堤壩情況。
堤壩的法子是桓伊想出來的,這個年輕人雖然都是紙上談兵,但哪個優秀的軍官上陣前不都是紙上談兵?他當時是看到大索城引旃然水做護城河,而冬日水淺,便想到乾脆截斷水流,先引水儲存到護城河裡,既能防備敵人利用水道隔斷交通,還能必要時放水衝擊敵軍。
但劉乘當時就反對,他認為完全截斷水流不現實,也沒必要,更不可能靠著短期工程絕妙的人為操控水道,甚至還有反噬的風險,但最終他還是採用了這個方案,因為久在淮上一帶屯兵的朱憲提出來,如果只是想阻攔羌人舟船進入上游的話,那只需要利用冬日水淺的特性,在幾處淺灘那裡稍微築起幾個矮堤,層層阻攔水流,控制流量就行。
最好是讓羌人的舟船能從入河口進來,卻發現上游水淺,不能深入,白白浪費力氣。
劉乘立即意識到,這才是最可靠的築堤方式,便從善如流。
「今冬水這麼淺嗎?」姚襄抵達熒陽的時間比想像中要快,而剛一抵達,其人便馬不停蹄,一面安排人趁著最後日頭落營,一面親自帶領親信將領做戰場偵查,他們追著周成等人撤退痕跡來到旃然水跟前做偵查,然後立即注意到了水流問題。
「這是好事吧?」
旁邊諸將不曉得全盤軍事安排,而姚襄一個妹夫幾乎脫口而出。「那邊護城河水位肯定也淺。」
「是淺的,我剛剛過來路上看了。」立即有人應聲。
「是好事。」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姚襄當即乾笑道。「只是我們原本就沒想過要主動打滎陽,反而事先安排了阿萇一開戰就發船從這裡來————」
「現在估計只能走汴水了。」薛瓚也蹙眉道。「原本想隔絕更多部隊的,現在只能指望周成部是按照情報所言要去卷縣,能以舟師隔斷周成一部。」
「打仗哪裡指望事事順遂。」不及姚襄開口,旁邊姚襄的庶兄,中軍大將姚益生便扶著刀脫口而對。「真能隔斷周成那幾千人已經極好了————倒是我覺得,既然來之前不曉得冬日水淺的這麼快,那要不要趁機攻一下熒陽?若是能打下來,局勢一改,不也算東面有了屏障嗎?」
「道理上沒問題,但我們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野戰打垮劉乘的這一支偏師,若是真打下來滎陽,他不來了怎麼辦?我們要不要留人駐守,留的少了,他又來了————」薛瓚在旁解釋道。
姚益生點點頭,卻還是不甘:「那總要佯攻一二吧?若是全然不動,劉乘就會來嗎?」
「確實是個麻煩。」薛瓚低聲提醒姚襄。「之前覺得熒陽可以輕易鎖住,斷絕信息,最起碼能困住城內軍士,可現在這個河水和護城河————怕是很難斷絕內外溝通和逃竄路線吧?」
「那就打一下嘛。」姚襄倒是乾脆,打仗嘛,總得隨機應變。「水位的事情之前真沒想到,旃然水太小了,且打一下————對了,且去勸降了嗎?」
「還沒有。」
「現在立即遣人去勸降,同時私下去找熒陽城的破綻,晚上尋兩支精銳,不要多,各自四五百人足夠了,乘夜分兵突襲一次,若得手就殺進去;若是不得手,明日趁機歇一日,後日全軍出動,試著架個雲梯,威嚇一番————足夠逼迫劉乘過來了。」姚襄給出決斷。
眾人都沒有意見。
於是乎,僅僅是片刻後,便有一名大嗓門的淮上出身軍士奉命來到城門前,在兩扇大盾的遮護下,隔著吊橋揚聲來做勸降:「我們大單于說了,若沈將軍願降————」
話音剛剛傳出來,一支箭矢便從城頭上象徵性釘到了大木盾上,旋即城門樓上,最少十幾人齊聲大喊:「這一箭,替謝安西還昔日淮上知音!」
聲音極大,且意外的整齊劃一,顯然是早有準備,甚至是演練過的。
兩百步外,原本只是例行招降,實際上在藉機觀察城牆的姚襄當場在夕陽下愣住。
他要是個單純的無恥之徒倒也罷了,關鍵是姚景國是要臉知恥的性情中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無論其他人怎麼說,可謝尚那裡他是真的對不住人家呢?
他要是個無知自大之輩倒也罷了,但事到如今,姚大單于怎麼可能還沒意識到,當日許昌之叛恰恰是自己渡河以來最大的戰略失誤,是自己誤判了形勢,失去了繼續休養生息的戰略空窗期不說,還親手將自己和整個集團推到眾矢之的呢?
私交不到,薛瓚沒有勸姚襄什麼,反而只是扭頭與姚益生低聲來言:「主辱臣死,晚間當盡力。」
姚益生自然頷首。
我是主辱臣死的分割線旃然水入汴口有覆舟,冬日水淺則露,時時聞人夜間鳴奏,或曰,此昔日石崇載妓船也,夏日水大為激流所覆,妓亦盡亡。後太祖伐洛陽,經行此間,不復聞也。
一《搜神後記》.齊陶潛增編PS:抱歉,一直沒進入狀態,希望晚上那章能寫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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