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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天漢向北流

2026-08-31 18:33:00 作者: 榴彈怕水

  第227章 天漢向北流

  上午未過半,雙方便正式開戰。

  理論上,兩支步兵為主的部隊在平地上相交,而且兵力相當(總兵力一萬對九千,實際上野戰兵力八千對七千),因為都缺乏一錘定音的足量機動兵力,往往會陷入持久的戰線糾葛,甚至會演變成那種交戰數日,皆不能為的地步。

  可實際上,只是開戰後沒過多久,戰線就發生了一次明顯變動,羌人前鋒姚尹買的部隊不能支撐,直接向側後方撤退了。

  消息傳來,劉乘自然大喜。

  這倒不是說姚尹買那幾百人的潰而不散會給戰局帶來什麼劇烈變化,而是說,這意味著劉乘之前最在意的兩件事情得到了某種驗證:

  首先,斜擊戰術起效了,姚尹買之所以支持不住,是因為他作為先鋒只有幾百人,卻撞上了特意擺出寬大戰線的周成部,然後立即又被高衡部從側翼側擊,被數倍於己的兵力這麼打,撐不住才是正常的;

  其次,這個生效的時間,意味著羌人並不是什麼五胡超人,他們並沒有在兩年內從當初業城、枋頭、穎水的連續重創中恢復到昔日頂尖水平。

  目前來看,這一戰是可以打的。

  但很快,患得患失下,劉阿乘復又憂慮起來,如果姚尹買掉頭,而周成戀戰的話,會不會追的過快,摔上劉建,拉平戰線?到時候斜陣不就白列了嗎?

  可如果自己主動干涉,周成真會聽自己的?更關鍵的是,亂糟糟的戰場上,訊息果然及時?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自己的戰場經驗真能比得上人家周成、蔣干?

  幾乎是本能一般,他便要想找人做參詳。

  然而,往左右一打量,哪裡還有誰能一起做商量?

  范寧帶著鄭勝之、魚韶留在了壽春;袁宏在陳縣就分道去了西面找桓溫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見上面:理論上此時最適合討論局勢的桓伊在大索城催促出兵,謝玄也折回去做這件最重要的事情去了;幾個河北士人,一個在濮陽做監視,一個留守後方營地,一個在厘城,另一個在周成那裡出任正經的監軍;幾個孩子,平素倒也罷了,便是朱綽也嚷嚷著要來,可怎麼可能真讓他們過來;權翼,權————

  這時候,總不能對負責傳令的張重說些廢話吧?

  遲疑之中,大概是因為最前面的劉建已經接戰羌人大陣,而次陣的高衡也參與到對姚尹買的側擊,所以劉阿乘明顯察覺到自己的中軍在明顯減速,而當他抬頭看了眼自己上方「桓」、「劉」兩面旗幟後,還是決定遣人去約束中軍:「告訴蔣干和周成,務必維持他們軍陣陣型,並且底線要與我的帥旗齊平!然後替我詢問蔣先生,如果周成能夠指揮中軍妥當,能不能請蔣先生來我這裡參謀軍事?」

  張重得到言語,立即親自動身。

  

  而隨著整個中軍幾乎完全停滯下來,蔣干很快隨張重從後方繞道抵達。

  很顯然,這位蔣先生是真的見多識廣,最起碼對軍陣廝殺安穩的不得了,以至於來到之後當場失笑:「前軍,竟然要我一個河北人來為你做參軍嗎?」

  「沒辦法。」劉乘也笑道。「論軍陣經驗,我那些幕屬加一起不如你一人————參軍,現在該如何?」

  蔣干抬起頭看著已經紋絲不動的旗幟,言語從容:「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要做,就近尋個高地,觀望戰場,等變!」

  劉乘點頭,然後轉頭示意張重去尋高地,並很快轉移到河畔的一處坡地,地勢不是很高,於是劉乘和蔣干都沒有下馬,這才勉強看清形勢,只見漫天煙塵之下,根本做不到什麼一覽無餘,只能靠著旗幟來分辨將軍、幢主的位置,繼而猜度他們的部隊狀態。

  「前軍且看。」蔣干似乎真的在為身邊的主帥認真做講解。「我來時讓他們將我的旗幟壓在我們真正末尾,此時看過去,與你的旗幟大略齊平,而周遭沒有煙塵,可是前面周將軍周邊卻已經有了大股煙塵,這說明一開始的安排還是成功了的,強側已經大半接兵,中軍壓力稍小,可以稍作展開,而弱側還沒有接戰————」

  得到肯定後的劉乘並沒有就此放鬆了下來,反而指向一處地方:「那裡是什麼?」

  「那裡應該是姚襄當面大陣的陣眼,他的部隊陣列跟我們分為左中右不一樣,而是前中後軍,前軍只有那幾百人,且已經被擠到西面,暫且不提,中軍則應該有四五千人,排成一個大橫陣,身後應該還有一些羌人老卒的後軍,隨時根據前面情況進行支援————而那個陣眼,就是控制中軍大橫陣的指揮所在,要麼是姚襄本人,要麼是他兄長姚益生————」蔣干繼續講解。


  「我在姚益生家裡住過。」劉乘脫口而對,同時心裡加了一句還在那裡認得了我愛妾蛇氏,這還是媒人呢。

  蔣乾笑了一下:「不瞞前軍,當年在大趙的時候,我還和姚益生喝過酒呢,然後等他們打著羯胡的名義南下時,我們便在鄴城西面打了數仗,殺的血流成河,與當日比,今日場面簡直是小兒投石擲瓦一般。」

  說著,還去觀察劉乘表情。

  「不錯,若論慘烈,怕是沒人比你們更有經驗,但沒人生下來會打仗,都得靠磨鍊————不過,阿虎跟阿衡其實已經不錯了,到底是打過兩場硬仗的。」劉乘居然直接點頭。

  「我剛剛說,現在需要觀望戰場,等變。」蔣干回過神來,繼續解釋。「此時需要特意觀望的,其實就是那邊。」

  劉乘再度點頭。

  而蔣干瞥了此人一眼,繼續誠心告知:「是這樣的,前軍,我們的布置的確是成功了,但接下來也很難再調整,只能被動等待劉高兩位將領,看他們能不能成功突破當面,以及援軍何時抵達,只有戰局發生變化,才能勉強操作一二;而只論戰場操作,反而是對方此時還有調整機會————比如說,要是對方中軍那裡知機,就該立即發後援從後方往側翼過來,或則乾脆後軍與中軍那裡一起往劉建將軍那裡擠————」

  「我們現在沒法操作?」劉乘聽到了關鍵。「是因為我們的陣型?」

  「前軍。」蔣干無奈解釋道。「道理上自然是因為陣型的事情,但最關鍵的是,打仗這件事,十之七八還是要看親自拼殺的將士,有的時候戰場一大,乃至於十之八九成都靠將士們自行其事,也就是這個戰場簡單,陣型整齊,人也不多,主帥還能有兩三成的用處,卻也要主帥用對時機才行————」

  話到這裡,其人復又笑了一下:「劉前軍,以再天王之勇也不能更改戰事大略,何況是你?」

  「你說的對,所以我才請先生過來,替我指出時機。」劉乘笑了一下,但嘴上卻不輕饒。「無論如何,我這個主帥固然比不上冉天王,卻也比謝安西、殷中軍強一些吧?」

  你居然要跟這兩人比嗎?

  蔣干明顯有些無語,但他馬上意識到,好像真就只好與這兩人比,從這個角度來說,身邊這位似乎已經是南方朝廷里數得著的領兵大將了!

  這投靠朝廷王師果然是對的嗎?

  「大單于,劉乘的位置找到了。」就在劉乘注意到對方前軍方位時,部隊潰散後充當前線巡視的姚尹買很快獲得了一個重要情報,並迅速回告。「他不在中軍後面,不曉得是不是沿河那一翼突的太快了,現在他本人的旗幟好像也在河邊,只與中軍周成、蔣乾的旗幟齊平。」

  姚襄愣了一下,立即順著對方手指尋到方位,然後忍不住咧嘴一笑:「這廝倒是比謝安西、殷中軍強一些,竟然敢主動壓上來。」

  「不是主動擠上來的,是專門的設計!」薛瓚黑著臉,立即更正。「我之前就覺得劉建作為他唯一同宗大將帶著這麼多兵充當前鋒有些怪異,現在來看,劉建、高衡、他本人的中軍,應該是設計好的都排在了臨河一側,一則督戰,二則集中強兵、親兵,以求正面先破我們左翼!」



  「發後軍吧!」薛瓚猛地開口,打斷了姚襄的俏皮話。「大單于,不要管這麼多了,讓後軍移動到左翼,當面來堵!若是左翼被突破,聯通到身後城下,咱們今日是真要出大亂子的。」

  姚襄肅然起來,卻沒有直接下命令,反而認真詢問:「我親自去擠一下呢?」

  和劉乘一樣的拼好飯,攝頭羌人雖然也極度缺乏騎兵,但下屬們卻心甘情願將一些寶貴戰馬湊給姚襄,所以姚襄這裡有兩三百騎和四五百步的直屬親衛。

  「不要存僥倖!」薛瓚嚴肅以對。「中軍大部分都已經接戰,大單于此時過去,只能調度親衛,其他各部最多是因為大單于旗幟過去了,稍微隨你轉向臨河一側而已,反而有可能因為大旗移動,讓前線部隊失序,平白丟了士氣!」

  姚襄趕緊掃視了一下周遭,果然見到自軍各部,尤其是中軍這裡各部大部分都已經接戰,也就是被對方粘住的意思,反倒是最西面的部隊還沒有遇到敵軍,卻也在奮力向前尋敵,並試圖保持對方中軍側面,不由謹慎起來。

  但這才開戰這麼快,連右翼都還沒接戰,就直接調度後軍,豈不相當於主動放棄後續的戰略主動?

  而就在姚襄忍不住思索的時候,姚尹買在旁忍不住開口:「大單于、參軍,有個軍情,我還沒有驗證,但你們既然這麼快就要調度後軍的話,那我不能不說一下————據說劉乘旗幟旁邊,還有個桓字旗。」


  姚襄面色一變,旋即來笑:「我知道那面旗,當日咱們還和他在那旗下面並肩作戰過呢!唬了苻雄,又來唬我們!」

  話雖如此,其人在遲疑了片刻後反而扭頭來對薛瓚:「參軍,我先率親衛過去,嘗試側擊,如果能夠阻止他們,豈不正好,若是不能阻攔劉建繼續前突,你在這裡觀察,到時候自行下令,發後軍過去支援,如何?」

  「所以,大單于擔心他們也有援軍?還是桓溫的兵?」薛瓚長呼了一口氣,認真來問。「怕萬一我們的援軍比他們晚,被包起來,想留後軍做必要時與援軍的聯結?」

  姚襄沒有吭聲。

  充滿了噪音的戰場上,薛瓚深呼吸數次,竟然無法反駁這種可能性,尤其是劉乘如此果斷來攻,而後方京縣似乎沒道理不被打通————如果桓溫真到了,或者沒到,一封軍令應該也能逼迫許昌那裡出兵援護他的愛將吧?

  若是這樣,這一戰的邏輯就全變了。

  而姚襄可不是什麼戰場初哥,眼見如此,便兀自啟動,直接招呼了身側親衛,騎步混雜,殺向側翼。

  「姚襄動了,後軍沒有煙塵————好像還沒動。」蔣干望著那邊動靜,稍作指點。

  「我該如何?」劉乘低聲請教。

  「都說了,我們不能如何,因為戰場上,尤其是現在的接戰前線那裡沒有那麼大空位。」蔣干言簡意賅。

  往前方數百步外,高衡同樣注意到了那面特別巨大的姚字旗的移動,他遲疑片刻,卻沒有多做什麼動作,因為他沒有接到身後新的軍令,只是繼續收縮在劉建身後,向前突擊,同時保持對側翼的支持而已。

  但很快,身後沒有人來,前面卻有人找到了他。

  數騎馳來,一名年輕將領來到旗下,不及下馬,直接喊叫:「高將軍,我家將軍說,前面羌人尚有戰力,且對面後軍也還沒有動,若是拖延下去,後軍來做阻擋,他也沒有辦法,現在讓我稍微朝著西面那個主將大旗突一下,請你務必跟上我的空缺,必要時與我家將軍輪番突擊正面!」

  說完,來不及得到回應,便徑直馳回。

  高衡當然曉得那人是孫驍,卻也只能趕緊號令部隊一分為二,兩個幢,一個新兵幢向西面去做抵擋,那個經歷過藍田血戰的老兵幢,則趕緊隨自己親自往前涌。

  當然,依著高衡的謹慎,免不了派人向後方告知劉乘。

  片刻後,得到回報的劉乘本能看向了蔣干。

  後者沉默了數息,認真以對:「如果是冉天王,這個時候已經親自馳馬過去,與對方中軍大將面對面做絞殺了,但前軍不是————」

  「請蔣先生不要說這些廢話了。」劉乘氣急敗壞。「我自然不是你家天王,你家天王早就成無頭鬼了,我之前還夢到過他拎著自己腦袋給我求情讓我饒過你們呢!你就說,此時到底算不算戰機?」

  「對前軍而言真不算。」蔣干同樣有些生氣,卻只能趕緊收斂。「但是,劉高兩位將軍已經決定拼命突擊,前軍這裡如果能有支援,當然更好————戰術已定,就是要替他們支撐起強翼嘛。」

  「所以,發我中軍。」劉乘忽然冷靜下來。「協助高將軍那支弱兵幢替他們支撐側翼?」

  「是。」蔣干指著西北面道。「主要是牽制住對方中軍大將————對方雖然只是中軍大將帶著少數人,可實際上卻能牽動中軍很多人不由自主擠過來,要阻止他靠向劉高兩位的突擊力量。」

  劉乘點頭,喊了王俠部的那兩位幢主過來,言辭懇切:「老韓、小王,我一路上待你們不薄,這一戰咱們又有底氣,謝阿遏馬上要帶援軍過來,也要參戰的,現在我想讓你們中一幢人先過去做援護,替前鋒稍作支撐,如何?」

  兩名幢主對視一眼,倒是沒有什麼計較,年長的那幢主更是拱手:「前軍用自家人衝鋒在前,其他各部也應該都在戰,我們去做支撐,當然無話可說,只是請前軍務必記住我們辛苦,戰後賞罰一致。」

  「這是自然。」劉乘微笑頷首。

  而那年長的韓姓幢主立即轉身調度部隊,往側前方去做支撐了。

  「劉前軍,你的中軍竟然跟傳聞一般,是別人給湊得嗎?」蔣干捻須笑道。「可即便如此,也不必這般客氣吧?」

  「王師自有王師的情狀。」劉乘無奈擺手。「你不懂。」

  蔣干出了一口惡氣,只繼續來笑。

  片刻後,就在三幢中軍之一快速支援到位,擠壓住了姚襄的同時,劉虎子已經親自頂盔持盾,已經進入了突擊模式,其人大吼一聲,率領淮上子弟兵奮勇向前,看起來有些混亂,但其實,就在他大吼向前的同時,他身後集中起來的七八十個弩機幾乎是同時向斜上方拋射!弩矢越過突擊的同袍,先一步落在對面楊字小旗下的羌人部眾里,驚起一片哀嚎。


  這個時候,劉虎子本人則已經衝到十幾步前,趁勢殺入。

  而很快,這位被劉乘寄予厚望,自己也曉得自己責任的前軍大將就意識到一件麻煩事情,那就是他無法分辨自己是否成功完成了這次突擊。

  當面的羌人,的的確確被他擊潰了陣型,但僅僅是退了兩三百步,就展現出了一種特殊的韌性,居然重新穩住陣腳。而他本人率領的突擊部隊,在向前了兩三百步,因為從側翼被牽制拉扯,卻又喪失了繼續突擊的能力。

  不過,好在他記得另一個說法,如果一直無法突破,完成繞後,那就一直往前突擊,嘗試逼近城池,反正雙方兵力相當,弱側又能牽制不對稱的兵力,沒道理不能一直突下去。

  於是乎,其人重新下令,讓軍弩轉向西面齊射一輪,然後便掉頭向側翼稍微一撲,更後面妹夫高衡當即會意,立即率領他的本幢接替向前突去!

  高衡的這幢兵馬明顯展現出了與劉虎子截然不同的氣質,他們很少大喊大叫,也沒有那種弩機和刀盾兵的配合,反而是在突擊過程中維持了多個三五一組的長槍連排之陣。

  前面因為阻攔和殺敵失去連排,後方則立即跟上,而殺敵後的長槍兵更是迅速重新三五集結,向前突去。

  這一突,差一點就徹底捅穿了當面,但依然還是差一點,那個楊字旗竟然再度後撤後重新立足,而側翼又有新的兵馬順勢鋪陳過來做撕扯。

  眼見於此,高劉二人都已經驚慌起來,因為突擊是需要重新組織陣型和調配兵力的。

  而同樣驚慌的還有姚襄和薛瓚,以及之前只是對前方稍有疑惑的後軍姚益生,幾乎是在這一突之後,前面兩人一起在紛亂中派出信使向後軍發出指令,務必派遣後軍全軍支援臨河左翼,堵住對方的強側,以強對強。而後者,其實在劉虎子第一次突擊後,看到明顯後撤的左翼部隊時,就已經派遣了後軍老羌精銳的一部,也就是蛇元的七八百略陽氐人,往彼處支援,只是此時更加驚愕而已。

  王師右翼,因為前面這次突擊,部眾都在往前涌,但涌了幾百步就停下,已經下了坡地的蔣干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忍不住來看馬上的劉乘。

  劉乘會意:「是要再發援軍嗎?」

  蔣干點頭。

  劉乘趕緊招手喊那個王俠的族弟過來。

  但蔣干立即搖頭:「不能再靠他們去支撐側翼了————前面這兩次突擊肯定徹底驚動了羌人,後軍援軍一定會迅速壓上,現在只能指望高劉兩位有本事,能迅速發動新的突擊,屆時成則成,不成則不成————一句話,支撐側翼已經沒用了,得想法子直接助力兩位將軍突擊。」

  「來得及嗎?」劉乘無語道。「從這裡發兵————」

  話到一半,他瞬間醒悟,扭頭來看身側兩幢中軍中的另一幢,那支拼好飯拼出來的騎兵,他們最起碼有速度。

  但————

  「便是及時抵達,可這個戰場寬度,能跑開馬做衝鋒嗎?」劉乘急促發出疑惑之問。

  「不用衝鋒啊。」蔣干無奈提醒道。「這些騎兵甲冑是最好的,坐在馬上還有高度,只是當做一支能快速直達前面的重甲肉搏兵,難道不比其他各幢都強?讓他們到前面跟劉高兩位一起突擊便是。」

  劉乘聽到一半就再度醒悟,趕緊對張重下令:「喊他們幾個隊將過來。」

  聽到這話,張重不敢怠慢,迅速喊人不說,蔣干則乾脆被氣笑了一雖然早就聽說過,可臨到這個場景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笑,這打的什麼仗?最核心的一支騎兵,竟然要求著他們出戰?你看人家姚襄,明顯也是拼湊的騎兵,卻總是親自領著衝殺在前,自然如臂使指。

  沒錯,蔣干已經因為這次向前逼近看到了中軍姚字大旗下的騎兵,繼而大概猜到那是姚襄本人了。

  很快,幾名隊將便打馬匯集到旗下,老老實實在馬上拱手。

  劉乘毫不遲疑,先指向了目標,簡單說明情況,然後朝著資歷最深的那名隊將下達了軍令:「老鄭,我讓人持桓征西的緹幢隨你走,你帶著他們去,所有騎兵都去,順著河邊衝殺過去,與高劉兩位將軍一起,聽他們命令,以求衝破當面。」

  隊將們面面相覷,卻都有些猶豫,被點名的那隊將甚至乾笑了一下,準備說些什麼。

  「鄭隊將,你以為我是請你去嗎?」劉乘忽然對著此人厲聲作色。「這是戰場,我是前軍將軍,是持著桓征西的緹幢下軍令命令你去!一刻鐘後,此地除了負責傳令的門下督騎,留一個殺一個!若是你整隊人不去,我現在沒有辦法,可回到壽春,我卻能殺你全家!連你們將主一併沉入水裡去!鄭鈞,你敢不敢現在殺我造反,不敢就去與我去殺羌人!」


  這話哪裡是對鄭鈞一人來說,幾名隊將全都大驚失色,紛紛驚惶來看這位一路絕對稱得上是在刻意恩養他們的前軍將軍—一敢情之前發賞、做十一撫恤時的表格記錄還有這個用?!

  劉乘此時反而不發怒了,只是歪著頭看他們,甚至還笑了一下。

  這下子,幾名隊將支撐不住,狼狽離去,然後紛紛調度騎兵,沿著河道向北面涌去,而根本不用專門呼喊,隨著那面緹幢向前,前面的步卒幾乎是本能給這些騎兵讓開了道路。

  速度倒是極快。

  「劉前軍便在河北,也可以做個像樣的將軍了。」蔣干看著這一幕,再度笑了一下。「河北那邊打仗,其實很多時候也要這樣。」

  聽到此言,劉乘面無表情回頭看了此人一眼,後者心下一凜,竟也肅然起來,停止了無謂的地域歧視笑話。

  且說,羌人中軍左翼,也就是正當王師右翼強側的倒霉蛋喚作楊亮,卻是一個漢人大豪,而且據說出身弘農楊氏,能文能武的,天下大亂後,已經在弘農與洛陽之間的山中做了許多年的塢堡主,素有威望。

  投靠了姚襄後,姚襄對他非常恩遇,不是簡單把他當兵頭來對待,還時不時視為治理洛陽的文官來諮詢,所以,雖然只做了兩年的妹夫,卻不耽誤他為了羌人奮力支撐局面。

  此時,雖然其部已經死傷累累,也依然在努力呼喊部眾,文縐縐地提振士氣:「不要怕,蛇將軍親自來了,如當面這些王————這些賊寇也是要累的,打了這麼久,突擊了兩三次,側翼一直被我們擠壓,已經疲憊,待會他們再來,撞到蛇將軍的生力軍,必然要大潰的,我們再撐片刻————」

  話音未落,卻見到當面高劉兩面旗幟幾乎是並旗而來,而且氣勢洶洶,煙塵滾滾,刀盾兵、長槍兵毫無陣型,奮力嘶吼向自己這邊過來,甚至有同時朝著側翼進攻的架勢。

  然而,這種氣勢背後,依然無法掩蓋某種怪異的轟隆隆聲。

  此戰絕對已經盡了全力的楊亮如何不曉得,或者說如何看不到後方遠遠過來高大騎兵帶來的煙塵?如何看不到那面隱約可見的桓字旗?其人咬牙切齒,一言不發,待到前面高劉那兩面旗幟距離自己只有百步的時候,卻到底是心中哀嘆一聲,然後奮力吼了一下,便掉頭向側後方蛇字旗下而去。

  其人的楊字旗更是乾脆被倒拖在地。

  「走!走!走!」劉虎子臉上都是黏糊糊的血,他看到自己終於沖走楊亮以後,來不及隨高衡一起追擊或者說阻攔那面蛇字旗,先扭頭對著已經來到身後的緹幢下那名騎兵隊將放聲大吼。「不用你們包抄,快走!他們騎兵已經陷在陣中了,沒人追得上你們,順著河道去突熒陽城下敵方大營!到了那裡想法子放火!放不了火,也要接應沈將軍出城放火!快走!」

  那騎兵隊將剛剛還在心裡罵劉乘,此時雖然茫茫然聽懂了對方的話,行動上卻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結果劉虎子上前,只是一刀劃在對方馬屁股上,戰馬吃痛,便繼續向前而去,身後緹幢趕緊跟上,那四五百名騎兵也都繼續跟上,而且很快因為前方的空曠開始全力提速。

  注意力已經挪到河畔的雙方各部將士,皆目瞪口呆,看著那雖然只有幾百眾,此刻卻宛若一道決堤洪流一般的騎兵隊伍護衛著「桓」字旗,越過羌人後軍,直奔更前方,而彼處似平是熒陽城和羌人的大營。

  與此同時,戰場最西側,刻意推延的戴施—何融部一千人,終於與並不曉得這邊情況,卻已經氣喘吁吁的右翼羌人開始全面接戰。

  我是開始接戰的分割線既戰,乘宗兄建,臨陣居先,虎步向前,而無所當也。

  ——《魏晉春秋》.孫盛乘部眾高衡,初隨之列荊州將,從征關中,戰藍田,取長安,及戰於滎陽,各軍皆新殘之眾,獨其部精銳為全軍冠,乃盡當側重,阻姚襄前軍在前,遮姚益生後軍在後,而羌眾皆不能撼。

  ——《漢晉春秋》.習鑿齒PS:我是真沒法斷章,但大家晚上如果12點看不到,真別等。

  說實話,看到晚上別等四個字我自己先心虛————但確實作息和狀態不好也沒辦法————

  我想了下,下個月看看要不要重新調整更新,以求穩定,真這麼下去我怕自己也撐不住。

  但這個月先繼續吧。明天如果起不來,18點那章我會請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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