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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夜雨

2026-09-13 09:12:53 作者: 榴彈怕水

  第246章 夜雨

  夏日五月,雨水淅瀝。

  劉乘難得辛苦熬了一晚上方才去歇息,阿蛇帶著新出生的第三個孩子,也是劉乘第四個孩子、第二個兒子壽生,已經早早睡下。劉阿乘沒有驚擾他們,只是在隔間的外榻尋了個薄被子蓋上,省的感冒。

  這種情況其實已經很少見了。

  因為之前一年,也就是昇平元年到昇平二年的上半年,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年號取得好,整個天下,最起碼大晉這邊是真的昇平起來了。自打石趙崩壞,也就是劉乘穿越過來那一年到現在,小十年時光,難得安穩。

  沒錯,現在是昇平二年的五月,劉乘竟過了一年多太平日子。

  這一年多的時間內,政局相當穩定。

  首先,除了謝尚之外,沒有什麼重要人物去世,而謝尚最終死掉以後,他的堂弟謝奕也順理成章的接替了西府,就任安西將軍、南豫州刺史,甚至持節都督南豫州與淮北諸軍事。

  多年前,謝家對桓溫的第一次協助此時起到了重要作用,即便是桓溫,面對著自己當年的布衣之交,也保持了沉默和配合,袁真和劉乘更是一起低頭維持了現狀。

  此外,也沒什麼大的政治變動。

  南北東西都沒有,除非仇池國又他媽內亂,叔叔又殺了侄子算是什麼變動————但實際上,仇池那裡叔叔不殺侄子,好像才不正常。

  包括說會稽王司馬昱在年初的時候,於大殿上公開向皇帝叩首,請求歸政,也被十六歲的皇帝給親手扶起來,然後嚴肅拒絕了。

  真要是說稍微有點對劉乘有影響的政治變動,也就是高柔外放去江州做了一任太守,而劉吉利上個月守孝結束,積攢了相當的聲望後順理成章成為殿中侍御史,正式登堂入室,沿著清流路線發展了下去。

  當然,戰事,自古至今,唯戰不易。

  這一年天底下不是沒有大規模成建制的戰事,但基本上都局限在燕國與三晉之地————

  這是燕國的既定戰略,打了左邊青州,肯定要轉頭去右邊打并州,這樣左右兩翼齊飛,河北才能徹底安穩,也能從容進取中原,或者進發關中。

  去年秋後就開戰了,然而,這一次我大燕出師不利。

  

  要知道,慕容儁這個皇帝在劉乘看來是非常合格的,最起碼軍事上很有戰略章法的,他明顯將鮮卑精銳部隊整體分成三部分,以慕容恪、慕容垂、慕容評三個血親大將為後備統帥,每次出征,都是讓其中一位率領自己的精銳鮮卑部隊加上動員兵去完成戰略動作,自己居中接應,而另一位趁機修整,準備下一次出擊。

  而且三人在今年之前堪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整個幽州、冀州、青州和鄴城都是這麼打下來的。

  只隨著慕容垂被明顯提防,如今已經事實上喪失掉了出征權,真正的左膀右臂典軍為帥之人如今只剩下慕容恪與慕容評了。

  故此,去年秋後,在慕容恪奪取了青州幾乎全境後,理所當然的讓慕容評出動了鄴城部隊,先去打上黨那個名義上投靠了大晉的馮鴦,以求解決鄴城側翼。

  然而,之前半輩子堪稱軍神的慕容評這次壞了金身,就是沒打下來。

  道理當然很多,比如那邊地形不適合鮮卑騎兵發揮;比如說大燕的并州牧張平名義上是大燕臣子,實際上是真正的并州獨立勢力,他在太原,薛強在河東,使得鮮卑人沒法獲得戰略圍攻優勢,反而是馮鴦可以從容背靠兩家防守:再比如說這次沒有動員大兵,使得慕容評沒有從容圍城久持的能力————

  但就是沒打下來。

  就是這件事情,直接導致了這一整年的太平。

  北燕那裡,慕容儁肯定不可能放棄晉地不說,南方這裡,東西兩側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西面的大司馬桓溫安靜如歸巢母雞,趁機讓關中、荊州修養了一冬一春,只讓洛陽加緊了防備,甚至沒有搞什麼奪權的動作,就是悶頭種地,整飭部隊和糧草:而東線的荀羨,可能是因為青州已經抵到了腦門上,又沒有大河遮蔽,再加上身後有江左提供糧草,卻反過來自今年春耕後發動了針對兗州,也就是泰山以西方向的反擊,兵鋒一度抵達河畔的兗州州治廩丘。

  不能說兩邊的策略誰對誰錯,畢竟地理態勢,敵我情狀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這一反擊,終於讓志在天下的慕容儁大發雷霆之怒。


  四月下旬,其人連番明旨,以禁軍大將慕輿根出薊縣,往鄴城助司徒慕容評再伐上黨;同時,以大司馬慕容恪出河南。

  可以理解,遷都鄴城的事情去年就公布了,薊縣上下都在準備,然而上黨吃不下來,一河之隔的廩丘都不安靖,遷個屁的鄴城?!更不要說,慕容評之前的失利,更是讓整個大燕都起了一絲挫敗感。

  倒不是大燕一出道便是無敵於天下,什麼鮮卑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之類的,但在這之前,整個大燕的戰略步驟是一絲一毫沒有出現失誤的,現在好嘛,連南朝都覺得可以摸一摸我大燕了,若不能展示武力,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別處不說,慕容恪一出河南,倒是真讓壽春這裡被迫應激了。

  原本這一年,謝奕和劉乘、袁真,其實一直默契的遵循桓溫的悶頭政策,大家過得都很好,謝奕整日在謝玄憂心忡忡的目光中喝他的酒;袁真則按照桓溫的要求,一直在清理蕪湖、淝水通道;劉乘在壽春屯田、打造軍械、發行私鑄錢,甚至跟北面還搞起了通商,頗賺了不少錢————以至於終於有時間繼續寫起了他的《通俗三國歷史演義》,開始認真而緩慢的推進赤壁之戰的劇情。

  甚至隨著諸葛亮和東吳主要人物出場,連《三國殺》都千呼萬喚始出來了。

  大家都很快樂的。

  現在好了,隨著慕容恪親自率軍進入河南,越過廩丘,駐紮雷澤北側,掃蕩周邊那些石趙降人破爛,兵鋒對準北府軍的左翼大將諸葛攸,一切的和平瞬間消失。



  「前軍!前軍?」

  剛剛睡著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將劉乘喊醒。

  劉乘翻身坐起,看到了戴著斗笠的輪值參軍苻堅,心下不由一驚,卻只是淡然來問:「什麼事情?」

  「應該是丁准部在酇縣被鮮卑人夜襲了,死傷慘重,有人逃了出來,到了沈將軍那裡。」苻堅也面色平靜。

  「酇縣?」劉乘聽完消息,也是心下一松。

  畢竟,酇縣在譙郡東北角,而譙郡面積又極為廣大,也就是這一年丁氏漸漸開始往上游並離開渦水進行拓展,才會抵達那裡,而彼處距離劉乘布置的防線,也就是渦水西側的周成部以及渦口的沈勁部,都還有很遠距離。

  實際上,酇縣距離慕容恪此時駐紮的雷澤一帶不過三百里,反倒是距離壽春更遠一

  點,有三百五六十里。

  「是。」苻堅繼續應聲。

  「確定是鮮卑人嗎?」劉乘繼續來問。

  「確定,因為按照描述,他們是下雨前的夜間遭遇到了大量的騎兵突襲————也只有騎兵遠程奔襲,才能對有據點的部眾發起這種突襲。」苻堅依舊嚴謹。「而且,按照沈將軍那邊的回報,逃出來的人似乎確實聽到有慕容或者慕輿姓氏的將領在。」

  「先不要驚動所有人,只喊一下權、蔣兩位參軍,再加上范長史、丁司馬他們。」劉乘聽到夜間奔襲與慕容等字眼後,眼皮明顯一跳,卻只是趕緊吩咐。「謝阿遏也要從安西將軍府叫來,朱阿明也是————其餘人先不喊。」

  「喏。」苻堅表面上冷靜到了一種疏離的地步,卻又似乎帶著一股隱藏在水下的興奮o

  似乎是想看看劉乘真正的應對水平一般。

  我是興奮的分割線太祖在淮上,頗效祖逖,聽諸塢堡叛臣兩屬,不做推陳,故盡得軍情先機;亦不禁通商,時南北交貨於壽春,獲利十倍,雖慕容氏大將亦遣家客往返。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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