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漲水(上)
淮河,尤其是淮北水系最大的特色就是下大雨的時候特別容易漲水,鬧出局地洪澇,乃至於漫延州郡的大澇。
這主要是淮河水系紊亂,尤其是很多人工河與強行改道導致的泥沙俱下,尤其是這些年,南北對峙,石趙也不可能在意淮上的經濟,很多河道失修,經常導致大雨大漲,小雨小漲,不下雨就鬧旱災的情況。
而這也是芍陂這種超級水利工程存在的意義。
防洪、灌溉,確保了即便是亂世也能有一方安穩種地的良田————實際上,真要說劉阿乘去年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事情,除了寫《通俗三國歷史演義》和「發明」《三國殺》外,就是他在秋後動員了一次芍陂水利大修。
乃是以一天一男丁五個劉郎錢,一女口三個劉郎錢的補助價格,動員了兩萬丁口,最後連糧食補助、額外優秀者賞賜,芍陂五鄉基層官吏補助一起,攏共花了大概三百餘萬錢,布一千匹,修繕了芍陂堤壩,並在原本五個水門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四個。
如今是九門並起,號稱九龍治水。
且還立下界碑,嚴格要求周圍屯田百姓不得圍湖造田,侵公廢公。
沒錯,花的錢大概是一次蘭亭集會的預算————雖然那次大部分被他貪了。
而當時做這個事情可不是為什麼千秋萬代,造福子孫,劉阿乘沒想那麼遠,主要是去年秋後流離過來的流民更多了,已經從劉乘剛剛接手時的五萬多口漸漸漲到了六七萬口,甚至有一些流民帥、基層軍將主動請求將族人遷到芍陂附近的。
為了應對增加的人口,防止可能的冬季農閒動亂,所謂以工代賑,強化秩序,方便日後動員,這才在范寧的建議下啟動了這項工程。
等到了現在,之前得到了考驗的動員體系立即發揮了作用,最終數量被調整為船夫為主的兩千民夫只花了一日時間便戴著斗笠聚集到了淝水渡口,然後登船往對岸的大倉庫處去領雨具、糧秣。
幾乎與此同時,並沒有三千人,而是兩千七百多人,實際上只比船夫多了七百多人的戰鬥部隊也迅速集結。
劉建和高衡當然要出動,卻都被要求只帶領本幢,另外兩幢人,一個是去年年中才回來的劉阿干幢,以及去年才從泰山募兵回來的諸葛恆(北嶽)幢————這是標準的兩千人四幢兵。
此外,劉乘本人則帶了蛇越滂父子所領的一幢略陽氏眾充當中軍,加上自己的門下督騎、淮上騎士,保護自己和隨軍的權翼、蔣干、苻堅等人。
這幢所謂中軍其實也是新歸附的兵。
高衡本部更不怕,但劉阿虎的那幢兵確實要以防萬一。
諸葛恆那幢兵倒不是這個緣故,他是和丁匡一起充當誘餌的,畢竟這是諸葛攸正經的族侄,兵都是一處來的,這個姓氏或許會吸引到可能敵人的注意。
當然,現在一切都只是猜測,出兵也只是預防性的出兵,敵人是很有可能打了就跑的,那就純當做應急考驗了。
翌日,部隊順利在淝水口匯集登船,然後順流而下,借著水勢,當晚之前就抵達渦口,與等在
這裡的沈勁匯合。而沈勁上來便一再請戰,經過簡單討論,決定從渦水下游重鎮,也是劉乘打造的渦水防線重要節點龍亢處就開始分兵設餌。
諸葛恆部和丁匡從此處登陸,打起諸葛與丁字旗,經山桑往北向酇縣而去,而沈勁部出一幢人,與高衡本幢一起,相隔三十里在後方尾隨,已經減到不足兩千人的劉乘部則繼續走水路,往上游匯集。
就這樣,再次出發後,劉乘驚訝的發現,即便是逆流而上,但已經超過戰兵數量的淮上本土船夫、靈活的內河船隻,以及可能的每日額外五錢的「雨天補助」刺激,還是讓部隊以一種遠超想像的速度在行進,基本上每日可以行進五六十里。
遠超之前去洛陽那一次每日三四十里的速度。
對此,劉阿乘專門詢問了老舵工們,這些淮上水把式們給出的回答非常簡單,漲水了,但河道也寬了,水流未必比之前淺的時候急很多,反倒是原本需要注意的礁石、沉船、淺灘,此時可以放心駛過去。
當然,按照這些人的說法,主要還是載的人和東西少,以及劉前軍這裡給吃飽飯,吃飽飯放開劃就是了。
坦誠說,不光是劉乘,權翼、蔣干和苻堅都有些震驚,他們非常清楚認識到,淮上地區的舟船雖然跟騎兵沒法比,但隨著時節變化,絕對是一個重大的戰場變量。
北方人來,不曉得這個,同樣是要吃大虧的。
五天,加上淮上順流而下那一天和動員的一天,劉乘只花了七天時間將大約一千七八百的部隊連甲冑帶糧秣包括他們的白背包,給投到了兩百六七十里外的城父。
這個時候,周成從譙郡遣人來,強調自己確實接收到了酇縣的敗兵,卻可以保證沒有任何鮮卑騎兵出現在渦水西岸。
到了眼下這一步,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就淮上這個五月下雨水漲的速度,這支騎兵肯定是被鎖在渦水與睢水之間了,非只如此,渦水和睢水也是有無數支流的,這些平日裡可以打馬輕易過去的地方,對於那些騎兵來說,如今肯定也是個大麻煩。
甚至,這種從河北乃至於塞外來的騎兵有沒有那個針對淮上的防雨措施,敢不敢冒雨往來,都不一定。
反倒是小一些的船隻,已經可以從容駛入這些水上叉道了。
於是乎,劉乘立即下令,水陸齊發,動員船隻和斥候,往渦水東岸各個塢堡、城池、渡口、交通要道做偵查和布置,並聯絡沈勁、高衡、諸葛攸、丁匡以及丁氏族人,一起搜尋敵人。
而很快,五月淮上的雨水就獎勵了劉乘的果斷與壽春充足的後勤,丁氏族人乘船來報,酇縣以南、縣與山桑縣以北,一個本地的舊圩子被一夥「騎馬的盜匪」給占據了,已經兩日沒動了。
「不要什麼誘餌了!」劉乘趕緊下令。「立即進軍,南北並進!我們還是走水路,從岔道進去,什麼時候航道窄得進不去了,再行登陸!」
我是水漲起來了的分割線淮下芍陂,楚孫叔敖所成也,初設五門。前漢王景大治水,甚以為佳,不做更設,只以歲修。
後漢末連綿戰起,南北相爭,芍陂漸荒,至於晉殷浩北伐,以為根基,乃於芍陂聚集民屯,欲修而無力。後太祖承之,三年而民聚,乃更五門至於九門,號為九龍治水。權公在彼,私與人議,以為甚得王氣。
《搜神後記》.齊陶潛增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