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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漲水(中)

2026-09-15 07:46:10 作者: 佚名

  第249章 漲水(中)

  數十年前,石勒在中原地區親手組織了一場經典的追擊戰。

  當時,東海王司馬越因為八王之亂後的中原破敗,用四萬甲士裹挾著朝廷王公大臣、

  宮人侍女在內的五六萬人,連帶著國家寶物、圖表,準備回到自己的根據地徐州,結果他本人中途病死。

  石勒當時在許昌,立即啟動輕騎追擊,在擊敗了一些後衛部隊後,採用典型的輕騎騷擾、騎射追殺戰術,使得大晉最後一份精華文武損失殆盡,王公大臣、宮人侍女、士兵民夫的屍體全都堆在一起,多達十餘萬。

  投降的王衍等大臣,也即被殺。

  此戰,基本上宣告了歷史上西晉中央政權的滅亡。

  隨即,信心大作的石勒便有了兼併天下之心,在迅速掃蕩中原後,只隔了一年,便決定南下繼續摧毀逃到江左的大晉殘餘。

  然後,他在葛陂,也就是淮北這裡,遭遇到了長達三個月的梅雨季節。

  這三個月的雨,將石勒的河北精兵淋死了一大半,也將他趁勢掃蕩南方、兼併天下的野心給淋沒了。

  下完這場雨後,這位自詡只比漢高祖差點的當世英雄,聽從張賓的建議,徹底放棄進軍江左的意圖,轉而掉頭橫掃河北,在彼處建立起了石趙政權。

  南人操舟,北人騎馬,曹孟德的感慨也算是某種由衷之嘆。

  想到這裡,劉乘忍不住看了眼蔣干,不由心裡發虛————《通俗三國歷史演義》的劇情已經寫到這邊了,這個名字就很尷尬,偏偏蔣干勸降周瑜是被記載下來的,之前還跟孫盛通信做了驗證,而自己又捨不得蔣干盜書的戲碼。

  不過,思來想去,劉阿乘還是覺得應該給改個名字,畢竟孫盛都需要去宮內查《江表傳》才能給出蔣幹這個名字,其他人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沒必要為這個讓自己如今很得用的參軍心裡不爽。

  確實很得用。

  蔣干前幾年在洛陽還死氣沉沉的,可此番來到壽春立足之後,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出謀劃策非常主動,甚至有些過於活躍了。

  「前軍為何屢屢看我?」立在棚下的蔣干注意到劉乘的目光。

  「我不是看蔣先生。」劉乘趕緊笑道。「我是看這雨水————若是此番真就輕易得手,那我可真就多了幾分信心,哪怕慕容氏天命有加,名將輩出而兵甲盛於天下,我也有把握在淮水一帶跟他們耗個十年八年,等到他們衰敗的時候再反撲過去。不過那時候,就一定要占據鄴城與河北了,否則還得再來個小二十年,就等不起了。」

  蔣干一愣,反而捻須笑道:「其實按照前軍的年紀,說不得慕容氏衰敗後再二十年那一回再奪河北才更有前途,只是我和權公的年齡怕是看不到了。」

  「但凡有幾分可能,還是要盡力而為,這種天下太平的事情,怎麼能夠為了私利如何

  呢?」劉乘笑道。「況且,真天下太平了,天下紛紛又不是沒事可做,若我還年輕,指不定哪日都督中外諸軍事呢————到時候我就請蔣先生替我守石頭城。」

  「守了三台再守石頭城,那可真是天下獨一份了。」蔣干聞言失笑,卻又忽然凜然搖頭。「守石頭城也無妨,怕只怕再守三台,我這輩子是不想守三台了。」

  劉乘點點頭。

  而蔣干忽然再度開口:「前軍,你曉得我最欣賞前軍哪一點嗎?」

  「願聞其詳。」劉乘略顯詫異。

  「我最欣賞前軍大節之下總有一份狡猾。」蔣干微微笑道。「有大節,或可承大志,但這份狡猾,卻可讓我們這種手下人安心,覺得你總能長遠下去。」

  就是說之前冉閔太猛了,最後折斷的時候又那般慘烈,你們這些舊部有了心理陰影了唄,以至於對現在能文能武能玩政治的自己有了幾分欣賞?

  劉乘心知肚明,卻沒有說什麼,反而笑了一下。

  窩棚外面,權翼和苻堅兩個氐人立在一起,聽完裡面對話後,後者忍不住來問,卻又回到了劉乘一開始言語:「權先生,果然南北之間相併艱難到了如此地步嗎?之前漢末三國的時候就南北分裂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統一了幾十年,又南北相對,南方根本沒法與北方騎兵大隊相爭;北方遇到南方水網,也幾乎陷入羅網————」

  「沒那麼誇張。」權翼搖頭笑道。「河北現在看起來強盛無匹,還是因為慕容儁、慕

  


  容恪、慕容垂諸兄弟,包括慕容評、慕輿根這些戰場上成長起來的名將統攬軍政,一旦他們過世,或者自甘墮落,有騎軍又如何?

  「南方其實也一樣,現在是因為桓大司馬,以及前軍、荀中郎這些心懷天下的人執掌兵馬————你若換成殷浩,他便是個能安撫流民的好官,可一到戰場,聽到消息後六神無主,乃至於嚇的掉頭就跑,淮上水網又有什麼用呢?你能想到此時或許在喝酒的謝安西聽到消息,直接如前軍這般疾速來到前線嗎?不來的話,怕是一輩子都不曉得騎兵在這種氣候下會落到如此地步吧?」

  看得出來,權翼對這個略陽老鄉的後輩還是非常愛護的。

  「所以,還是要看英雄相爭了?」苻堅想了一下,求證一般來問。

  「也不是,也不是。」權翼喟然道。「我在想,前軍所言,北方以胡臨漢之下,南方士庶天隔之中,雙方豪傑都當大衰之勢時,又有幾分作用呢?」

  就是又想姚襄了唄。

  劉乘在裡面聽得無語,自己手下這幾位,還都挺重感情。

  正想著呢,前面忽然有人冒雨來到這個破敗草棚下來報,卻是門下督張重:「前軍!

  前面漂浮樹木推開了,但入了後面河道,還有大量雜物,船隻估計不能再往前了。」

  「那就讓船掉頭回去,物資就放在這裡,部隊走陸路出發。」劉乘乾脆起身,將要拿起斗笠時,復又詢問。「還有十五里?」

  「是。」

  「兩位先生留在這裡,別淋出病來,我與堅頭過去。」劉乘一邊吩咐一邊拎起背包,然後披上蓑衣。「且觀小兒輩破敵。」

  「明公。」蔣干依舊立在棚內,倒是立即大聲相對,而且莫名換了個更加莫名的稱呼。「我曉得前軍要去親眼見鮮卑騎兵之狼狽才能放下心來,但也務必要保重,不要輕易到前線————又不是北方諸將,非親身殺敵無以立威,南方這裡,你親自殺敵,反而要被人輕視的。」

  「先生關心,自然牢記在心。」劉乘聞言一怔,趕緊拱手。「且放心,乘必存有用之身,潛伏待時。」

  說著,心裡卻是已經決定,無論如何,《三國演義》里的蔣干盜書都要換成別人。

  下午時分,劉乘抵達圩子外面三里的地方,在這裡遇到了等著的丁匡,他得到消息,扔下後續部隊,尋了兩三百個族內壯丁,仗著路熟,先行抵達。

  「怎麼說?」劉乘言簡意賅。

  「就在圩子裡。」丁匡表情怪異,不是那種遇到什麼莫名其妙情況的怪異,而是一種對所有情況了然後,以憤怒打底,卻又明顯帶著一絲荒謬的怪異。「他們在西南面的各處路口安排了冒雨更替的騎兵哨位,卻對隔著一條土溝的東面沒有半點安排,北面也只在圩子外面兩里地的路口放了幾個人,他們根本想不到我們的主力竟然是從水路過來然後從他們北面過來的。」

  「那還說什麼?」劉乘言語乾脆。「不要耽誤時間,全軍披甲,伐樹當橋,劉阿干從東面,劉建從北面,直接進去短兵相接,我和阿兄跟阿元在後面督陣————至於丁司馬,你從西南面繞過去,務必堵住他們,外面就算,圩子裡的有一個算一個,絕不能跑了!」

  眾人領命,立即開始就地披甲,只丁匡飛也似的先離開,儼然迫不及待。

  沒有任何值得匯報的場景,最起碼劉建和劉阿干都覺得沒有什麼值得匯報的,或者需要請求援軍的場景————開戰半個時辰後,隨著劉乘在披著蓑衣的氏兵護衛下抵達土圩,戰事已經結束,連負隅頑抗的場景都已經被完全消除。

  更沒有什麼成建制的部隊逃出來。

  原因再簡單不過,圩子,是淮北地區最基礎的一種塢堡,而即便是這種最基礎的塢堡,也需要引河水為簡易護城河。

  換言之,這些騎兵將自己關進了水牢。

  至於說為什麼淮北地區最基礎的塢堡,也需要簡易護城河?請看這場現在還沒停下的五月雨吧。

  劉乘進入其中,首先便迫不及待來看那些戰馬,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那就是這幾百匹戰馬中最少有七八十匹是有輕微傷病的,還有十幾匹腿都折了那種,一看就堅持不下來。

  這讓前軍將軍如釋重負,淮上雨季,確係北方騎兵的天敵。

  旁邊苻堅也看的一直搖頭,他比劉乘更清楚一些,乃是第一眼看到這些被放在民居里的戰馬後就意識到這支騎兵的質量,這種寶貴的戰馬,配上一直在馬背上長大的騎士,裝備好一些,在北方戰事中足可發起兩三次可能動搖萬人戰局的衝鋒,如今卻被淮上一場雨給淋成這樣。


  等劉乘看完了,曉得輕重的劉虎子方才上前:「阿乘,有兩件事情————」

  劉乘立即來看對方。

  「劉阿乾沒敢動馬和俘虜,卻放任本部藏了不少繳獲,主要是之前那些鮮卑人沿途劫掠來的細軟————此外,丁匡的人在虐殺俘虜。」劉阿虎趕緊來言。

  「你既曉得他們不對,便沒必要與我說。」劉乘無語至極。「拿出你五品將軍的身份來,以你的名義嚴肅軍法!為何一定等我?!我將來還要指望你替我做方面之任呢!」



  劉乘本能摸了下腰中金刀。

  我是故人相逢的分割線昔《江表傳》有云:九江處士蔣幹過江勸降周瑜,為風度所折,乃退而告魏武。後太祖書《通俗演義》,書至赤壁,欲構盜書之情,然幕下蔣公為肱股,名錄相合,終不得下筆,思慮再三,乃易之石萬。或曰,石萬實謝萬石也。

  《世說新語》.輕詆第二十六PS:日常新卷展開艱難————沒大綱沒細綱,啥都不知道寫啥,而且今天莫名後腦勺疼,希望早點進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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