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南奔
「陛下。」
慕容垂聽完這話,什麼僥倖都無了,非但如此,聯繫到此番回到薊縣的時機和國中幾隻核心部隊此時的大概位置,卻是立即敏銳意識到,這一次來自於對方的刁難與擠壓,一旦落到實處,絕非之前可比,其人驚怒之餘也只能強打精神,艱難以對。
「如果我們只想著吞併河北,到此為止,那剷除段部,清理雜草,也許真是合乎道理的。
「但是,如今我們連張平和拓跋什翼健都沒有攻下來,而南面的桓溫是公認的超世之英傑,一心一意想要討伐我們來求功業好做篡位,他手下那些人,劉乘、郗超、王猛之類的,甚至江左那邊出來荀羨,都視討滅我們這種胡虜,興復漢家天下為己任,乃是日思夜想,要將我們覆滅。
「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自強自大,跟他們打下去,吞了晉地,還要進取陝洛和關隴,經營河南,主動與他們爭鋒,乃至於直下兩淮,殄滅江左,一統天下。
「而若我們一旦擁有天下,段氏非但不是雜草,反而是我們可以使用的鮮卑豆苗,結出的豆子就是最好的馬料。結果我們現在就內里亂殺,恐怕要自取其敗!」
「你這是歪理。」慕容儁拇指與食指舉杯,中指伸出指向對方,嘴角戲謔之意在明顯收緊。「若是照你這般說,當年阿爺剷除慕容瀚,豈不是該自敗回去?結果呢,耽誤我們進取河北了?反倒是沒有及時對慕容仁下手,以至於釀成大禍!
「所以,阿六敦,你在裝什麼糊塗?段氏只是雜草,割就割,種就種了,算個屁啊?
關鍵是我怕哪一日我沒了,這房子裡會有我兒的心腹之患!」
慕容垂聽到這話,反而嘆了口氣,如釋重負。
還不如就這麼說出來呢。
「天下人都說我對你刻薄。」慕容儁將杯中酒飲下,眯著眼睛盯著對方。「連南人小兒都反覆拿此事嘲笑我,可他們從未問為什麼?大哥夭折,我從小就是嫡長,可阿爺卻什麼都不管不顧,無端端將最多最好的部族和戰馬授予你,我從小就要擔心你來取代我!若說你才能出眾到極致,那也無妨,可為什麼授予老四的部眾和戰馬也不如你?
「你自己說,這是我的錯嗎?」
慕容垂默然不語。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阿爺在的時候,咱們誰都管不到,也怨不到,而且咱們有仇歸有仇,可到底是親兄弟,總該放下這些私怨,一起開拓事業。可我問你,我沒有主動向你示好嗎?我讓你娶可足渾家的女兒,讓咱們兄弟一體,你非但不娶,還娶了逆賊段氏的女兒!這算什麼?」慕容儁按著酒杯,喘著粗氣質問。「你告訴我這算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段氏根深蒂固,可以做你的後援?將來可以依仗著他們取我們父子而代之?!」
「我只是愛慕王妃的才學儀態————就好像阿兄你愛慕皇后的美貌熱情一般。」慕容垂也只能這麼解釋。
「放你娘的屁!」慕容儁將酒杯直接投擲過來。
慕容垂這一次卻是不敢用手接了,乃是讓酒杯徑直砸到自己額頭上,繼而滾落入懷,然後才艱難以對:「阿兄,你我都是摯情之人,這事,四哥或許真不懂,但你應該懂啊?」
「我就是懂,才知道你在說瞎話。」慕容儁雙目發紅,指著一側正護著太子的皇后來言。「你說皇后美貌熱情,你心裡真是這麼想的嗎?去年開始,段氏按照制度來到薊縣久居,我念在咱們兄弟之情和你的功勞上,多次讓皇后召見你那個王妃段氏,讓她們好好相處,結果你那個王妃每次來見皇后都裝模作樣,明知道皇后出身低微,沒有學問,就故意擺出那個儀態來,好像段氏一夥子逆賊多麼尊貴一般————每次她一走,皇后都要委屈哭泣,你當我是死人嗎?!
「況且,自古夫妻一體,你的王妃這般藐視皇后,你心裡是怎麼看我的?是怎麼看太子的?就算你沒有,可上上下下會覺得你心裡到底怎麼看我的?你到底讓我怎麼放心?!」
慕容垂愕然一時。
他是真愕然,他相信自己的王妃不是那種會刻意嘲諷鄙夷皇后的人,但後宮的事情,妯娌之間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偏偏這裡又確實有個長幼尊卑。
而更關鍵的是,或者說連慕容垂都無法否認的一點是,他本人私下裡其實是真的看不起可足渾氏的,覺得這個女人小門小戶,靠著容貌上位,就會哄著二兄開心。
甚至有時候他本人也會因為跟皇帝之間的矛盾而忍不住顯露對皇帝不滿。
態度這種東西,不自覺的流露出來,影響到王妃,被皇帝一家察覺,這說都說不清啊。
且罪責還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其人目光掃過明顯被驚嚇到的慕容暐和抱著慕容暐哭泣的皇后,又略過那些低著頭的可足渾氏親眷以及那些宮人、常侍和愣神盯著自己的幼弟,終於避席請罪:「臣弟惶恐,是臣弟平日不能教導王妃,讓她惹皇后不安,但這都是我的罪過,我願意卸任冀州刺史,去掉吳王的爵位,回到龍城,為皇兄看管舊地。」
「然後等我沒了,你自龍城起兵,取而代之?」慕容儁忽然也沒了之前那種情緒,只是冷冰冰來問。
慕容垂委實無奈,只能叩首:「阿兄,若是你猜忌我到這個份上,我說什麼做什麼又有什麼用呢?」
「對啊,這就是麻煩所在。」慕容儁依舊冷冷以對。「阿六敦,咱們從小時候就結怨,一次次的走到現在,陰差陽錯,已經很難再互信了,之前獻懷太子在,這麼好的太子,我完全可以不在意身後事,自然也願意為了大局忍你,現在他沒了,為妻兒計,為大局計,我反而不能再忍你!偏偏咱們又是親兄弟,又是君主與國家柱石,萬不得已,我不能以兄迫弟,更不該擅自處置有功大臣————阿六敦,你自己說,你讓我怎麼辦?」
慕容垂只能閉目叩首。
就在這時,慕容儁忽然從案後走了出來,來到慕容垂身前,俯身扶起對方半個肩膀,然後在與對方氣息可聞的距離,低聲以對:「阿六敦,賀賴跋在這裡第一次,也只求你一次————我都不用你殺了段氏,你廢了段氏做側妃,將兩個兒子貶成庶子,娶可足渾家的女兒做王妃,好不好?我專門讓她離了婚的,就在這裡等你的。
「這樣,將來我也能將太子託付給你。」
一旁全程不敢大聲喘氣的慕容德更是精神一振,趕緊抬頭來看————他是覺得,慕容儁的「仁至義盡」倒真有點說法了!如果是這樣,豈不是皆大歡喜?
然而,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有些事情在有些人看來,毫無意義,可有些人卻視為根本。
或許真是對自己的實力有所恃,或許就是那麼想的,慕容垂沒有思考太久,就對著自己二哥露出了豁牙:「二哥,我素愛王妃,早與她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生死契闊————你到現在,還要嘲諷可足渾家裡沒有文化是不是?」慕容儁面色如常,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盯著自己豁牙的弟弟,關注點頗為奇特。「罷了!你回去吧!」
慕容垂莫名其妙,但就這麼過關了?
不可能吧?
身經百戰的慕容阿六敦渾身警醒,卻不敢放棄這個好機會,趕緊叩首,起身,緩步後退,然後一出殿,便趕緊往前面去。
人一出去,慕容儁便回到案後,先扭頭喝止了已經開始啜泣的皇后:「哭什麼?咱們難道沒有想到這個結果嗎?」
然後又扭頭朝一人招手。
慕容德偷眼去看,赫然是一位中常侍。
「涅皓,你之前找朕要說什麼來著?」慕容儁不耐催促道。
「臣要告發吳王妃段氏,臣聽說她常常私下詛咒皇后和太子,之前竟然專門找了吳國典書令高弼去查詢巫蠱的手段,也不知道有沒有做出來,這些天皇后與太子不適,又是不是跟此事有關!」那中常侍脫口而對,儼然早有準備。
就在邊上的慕容德明顯驚訝於自己竟然沒有驚訝之心,以至於還是面露驚訝。
「吳王妃身份貴重,不得胡言亂語,但此事事關重大,卻也不得不索查清楚。這樣好了,你去請吳王妃和那個什麼高弼去有司探查清楚,認真來報。」
慕容儁面色如常,然後終於看向了一直沒有吭聲的慕容德。
「易生,且不說此事還要調查,關鍵是吳王之前不是在出塞,就是在鎮守常山,事情便是真的,只怕他也不曉得他的王妃和典書令來到薊縣後竟然私下做此類惡毒之事,而朕痛徹心扉之餘也擔心吳王會誤會————你也是他的兄弟,乾脆跟慕輿干還有涅皓一起去吳王
府說清楚怎麼回事,慕輿干負責捉拿賊人,涅皓負責查探此案,你則留在那裡陪同一下老五,別讓他胡思亂想,更不要讓他在案情妥當之前胡亂說話,鬧出不好的謠言。」
「臣領旨。」慕容德不敢稍有停滯,直接俯首聽令。
隨即,便起身往殿外而去,倒是涅皓被皇后招手喊了過去,好像要做什麼交待。
果然,來到外面,中領軍慕輿根的族弟,禁軍將領之一的慕輿干已經全副甲冑等在這裡。
兩人見面,慕輿干微微朝前面的夾院努嘴示意,慕容德便趕緊往前去,然後立即見到被數十名甲士和十幾副弓弩給困在這裡的五哥慕容垂。
後者見到弟弟過來,本能張口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到就立在夾院門後的皇帝親信慕輿干,還是明智閉嘴。
「五哥。」慕容德板著臉來到跟前,先是恭敬一禮,然後直起身來嚴肅以對。「剛剛中常侍涅皓告發吳王妃段氏和吳國典書令高弼,說二人之前可能私下製作巫蠱,詛咒皇后與太子,陛下則說吳王妃身份貴重,需要請回有司查探,但擔心你會亂想,所以才攔住你,好讓我陪著你一起回去————」
慕容垂聽到一半,就已經憤怒到笑出聲的地步。
而下一刻,讓他更加心寒的一幕出現了,自己的幼弟,前幾日路上還親熱至極的幼弟,因為兵敗而戰戰兢兢的幼弟,此時說完話,竟然伸手將自己腰中唯一的武器,那就是那柄兄弟們都有的染金彎刀給按住,然後當眾解開套索,徑直取了過去,掛到自己腰上。
經歷了之前殿中的對峙,剛剛巫蠱之論,此時又遭遇幼弟的背叛————或者不能說背叛,只是對皇帝的屈從罷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慕容垂反而只對此事有些計較:「咱們兄弟,何至於此,一刀都不能留?」
「我替五哥保管一陣子。」慕容德面無表情,語氣清淡。
身後的慕輿干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撇嘴,覺得慕容德過了頭—吳王到底是半生英雄,皇帝要處置是一回事,但你一個做弟弟的,無功無德,只是在南人那裡一敗塗地的主,如何敢連這種體面都不給吳王留?
不怕軍中看不起嗎?
六月初的薊縣,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秋後的遷都事宜時,一件大案猝然爆發,吳王妃段氏與吳國典書令高弼以巫蠱事詛咒皇后與太子,甚至有傳言,段氏還詛咒皇帝,乃至於前獻懷太子之死也與之有關。
皇帝震怒,將段氏與高弼下詔獄,以禁軍封鎖吳王府,將吳王本人軟禁於府邸。
薊縣不大,消息即刻傳開,而這邊的貴人們既震驚又不是很震驚,既恐慌又不是很恐慌————這不是什麼心態矛盾的問題,而是說,事情確實突然,也都曉得是個天大的案子,薊縣要出大事————可甭管跟著慕容鮮卑一起入關的,還是薊縣本地的,無論是鮮卑人,還是漢人,都對鮮卑人內鬥以及慕容氏兄弟相殘,早有心理準備。
當年老王慕容皝與他的庶長兄慕容翰那才叫一個反反覆覆,經典永流傳,再加上另外兩個兄弟慕容仁、慕容昭的大叛亂,更是將兄弟相殘四字演繹到極致。
再往上一輩,老老王慕容廆和他的兄長慕容吐谷渾也頗有人類文明早期部落制度下英雄史詩的感覺。當然,這裡特指前者死了爹後被叔叔攆出來,然後王者歸來,以及後者被前者猜忌,出走萬里,建立新國的故事。
同一個人,兩個故事裡扮演的是不同角色。
沒錯,扮演這個詞已經隨著南方的匯演文化正式登上歷史舞台了。
甚至都不止是慕容氏了,就是在薊縣這裡,比慕容氏先占據幽州腹地的段部鮮卑,也是內鬥,段匹磾和段末波(後者是慕容垂岳父,段妃親爹)同樣兄弟相殘,還把劉琨父子給卷進去,段氏鮮卑也在石勒、慕容鮮卑夾擊下敗亡————裡面還摻雜著王敦,范陽盧氏,這肯定是能上史書的幽州傳統故事。
那麼可以想見,有著這麼多經典案例在前,大多數漢臣,應該會選擇置若罔聞。
可不敢亂摻和,人家兄弟相爭,按照鮮卑人的尿性,說不得下一刻就和好了,然後過一陣子再斗,再好,然後忽然就死了,或者流放了,但你漢臣牽扯進去,恐怕先要被殺全家。
你臉大,威望高,有劉琨的臉大,威望高?你家門深厚,有范陽盧氏深厚?
當然,這不代表慕容儁沒有任何阻力,軍中那些基層的部落頭領可不懂這些,他們知道消息後會直接了當的來找他們的大單于,然後講慕容垂的戰功,說慕容垂的勇武,最後明確反對大單于處置慕容垂。
之前慕容翰、慕容吐谷渾之所以難辦就是因為這個,慕容仁、慕容昭的叛亂也是因為這個,部落人身依附制加上軍功第一的部落威望體系下,下面那些人就是認這些宗室大將,你就是不好辦。
慕容儁也知道這些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更曉得不能鎮壓這些人,而且參照慕容翰、
慕容吐谷渾的經驗,他非常清楚,一旦時間推移下去,慕容垂的舊部與軍中僚友會迅速形成勢頭,成規模的逼迫高層貴人們來質問自己,讓自己給出說法,辨明是非。
換到如今的情勢,都不需要串聯,直接找慕容恪,或者慕容恪直接領著那些人過來,就足夠動搖一切了,甚至一切都成定論,如果沒有一個妥當的說法,慕容恪都能以此形成鮮卑內部輿論,讓他這個皇帝付出代價。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下定決心要處置慕容垂的。
而且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專門將慕容恪留在鄴城,讓慕輿根率部分禁軍回程路上封鎖滹沱河,讓慕容垂孤身回薊縣,甚至他還以遷都為由,將很多體面的老臣、軍中傾嚮慕容垂的將領、頭人,提前發到了鄴城。
同樣是因為如此,從吳王妃本人被帶到詔獄第一天開始,就按照皇后的建議直接用刑了。
薊縣這裡,連皇宮都窄小的不像個樣子,所謂吳王府也沒有多大,可慕容德並沒有走進後院安慰自己五哥,他老老實實的與禁軍一起行動,或者說大多數時候,都只與慕輿干一起坐在被包圍的吳王府前院,非常認真檢查出入人員和飲食。偶爾裡面慕容垂有交代和詢問,就打開院門走過去,然後立在外面慕輿乾等人能一眼望見的
院內聆聽和回答,再認真去辦。
到了傍晚,其人才第一次主動與慕輿干做了商議:「將軍,這事應該就是幾日內的早晚,咱們辛苦些,輪流值夜,第一夜你在這裡,明晚上我留下,如何?」
平心而論,慕輿干愈發覺得這個慕容德過於絕情了,根本不像是鮮卑人的種。
不過他無話可說,因為他是皇帝的親信,還能專門說沒必要,晚上大家一起回家找老婆睡覺嗎?
只能點下頭,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就這樣,慕容德掛著金刀,當著對方的面從容離開,回到自己家中。
並第一時間喊來自己的表弟,遼東公孫氏出身的公孫特,也是少有的之前沒跟著自己出征的親信,然後當著對方的面將五哥慕容垂的金刀解下來,用自己之前背著的白布包給裹住,再拿上面的繫繩給死死纏好刀柄,這才交給了對方,繼而語出淡然,卻格外清晰有力,儼然是早就在肚子裡打好了腹稿:「什麼都不要問,聽我說。
「慕輿根肯定會封鎖常山、中山一帶的滹沱河渡口,你拿這個,明日我離開府邸了,你再帶著你妻子兒女伴當出城,先不要著急,就是坐著車子正常去遼東探親的形狀,不用擔心,肯定有很多人跟你一樣出城探親以作避禍的,你只將此物藏好,跟著他們就好。
「下午到了潞縣,讓你妻兒繼續往遼東去,你趕緊找馬南下,三五個伴當,弄個十幾
匹馬,從河間繞道,不要吝嗇馬力,除了睡覺吃飯,我要你拼了命的南奔!
「去鄴城!哪怕是繞路,也最多千把里地!以你的騎術絕對撐的住!
「到了鄴城,找到大司馬,什麼都不要說,把這個裹著金刀的白包給他。
「記住,不要留口實,不要留文字,用最信任的伴當,不要與伴當說你的猜測,就是趕路————咱們能不能趁機翻身,就看這一遭了!」
公孫特點點頭,今日這般動靜,他其實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有交代,且已經猜到此行的風險,卻是一聲不吭接過白包金刀,轉身過去了。
往後三日,薊縣一反之前的狂躁與熱鬧,安靜的可怕,承擔起監視任務的慕容德更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沒有出半點差錯。
我是兢兢業業的分割線《孔雀東南飛》後,匯演分合,制度難尋,終以國朝初年《慕容西征記》、《慕容東歸記》、《慕容南奔記》,即《慕容三記》承上啟下,兼樂府、春秋演繹之長,而做開闊。後吐谷渾東歸,訝然國朝仕女皆知其先祖來歷。
《士林雜記》.齊無名氏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