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彭城(續)
荀羨一來,原本氣氛融洽的城內城外頓時一團糟。
謝萬被他噴的憤憤然而去,劉乘也被他懟的甘拜下風,然後很快也說自己既然來彭城,總要見一見彭城劉氏本家,拱拱手就走了。
這倆人一去,啥啥都聚不起來了,郗曇都得帶著王官奴去後宅說話,眾人也就各自散去,只約定明日上午來做正經大集。
這就是所謂字面意義上的不歡而散了。
劉乘倒也不是找藉口,他從郗曇的軍司府出來後真去從亭里的彭城劉氏本家了。
所謂本家,倒不是一定是嫡長什麼的,而是說彭城劉氏能在大晉朝這個家門實際上制度化的時代擁有一些政治能量,繼而形成郡望,主要就是靠著從亭里這家。
根子上要追到金谷園二十四友的劉訥,劉訥後人一分為二,有一支南渡,就是建康城內的那家維持著二品甲門地位的「殭屍」:一支留守,就是從亭里本家:包括說劉波劉浪的祖上,也就是劉吉利念念不忘惹出大風浪的劉隗,本身也是劉訥的侄子,根本就是一家。
相較而言,無論是彭城這裡散居在綏輿里、安上里的一些近親,還是如劉虎子、劉阿幹這種早年移居到本郡或者鄰郡的分支,都明顯矮了一頭。
氣氛還算不錯,最起碼經歷了荀羨那一遭後,沒道理這邊的氣氛更糟。
劉虎子先去交談,氣氛就很不錯。
隨即,劉乘帶著劉阿干再往那裡一坐,氣氛更好。
先說劉波、劉浪,對面自然一番感慨;再說劉虎子家裡,自然又是一番回憶;說劉阿幹家里,也能大約說起一些昔日糾葛;講到劉靖那一支,更是指了座中幾人,說這是那一支當年南渡前的親眷鄰居,當日誰的房子還在綏輿里之類的。
最後說到劉乘這一支————你還別說,劉阿乘自己都不知道的,只是隱約記得自己曾祖父叫劉淮還是什麼的,結果這邊的本家們倒是立即想了起來,繼而言之鑿鑿,將劉乘祖父往前遷移到譙郡前的脈絡傳承給猜了個七七八八。
按照這些彭城劉氏本家老者們的核對,劉乘曾祖父不是叫劉淮,而是叫劉准,應該就是彭城本家出身,早年住在從亭里跟安上里交界處,後來好像做了酇縣令。
沒錯,就是劉乘現在的酇侯,之前被慕容德突襲的酇縣,然後就此遷移去了西面的。
只是可惜,後來彭城整修,從亭里與安上里之間修了個土牆,彼時住在那裡的親眷也都散開,很難再找到舊宅痕跡了。
曉得自己弄錯了曾祖父名字的劉阿乘大為震驚,也不顧天黑,當即便要去那段土牆看看,眾人不敢怠慢,紛紛打著燈籠隨行,來到地方,親眼看見連土牆都又荒廢,免不了一番感慨,真真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見到了本家,理清了自己來歷,當然是一件大好事。
接下來眾人回到從亭里劉氏堂上,劉阿乘免不了指著劉野胡,讓他與彭城這裡建立聯絡,然後詢問這邊的本家,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從亭里這邊明顯是吃過見過的,也不客氣,劉阿乘也很快會意。
原來,自從家族一分為二之後,彭城這裡雖然依然自詡高門,且因為跟南渡的那支血緣關係很近,也確實維繫著某種說法。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南北分割,就不可能不影響到北支的門第評價。
這種事情本來無所謂的,但最近十年,石趙崩壞,王師穩固掌握了彭城之後,就顯得有些麻煩起來。
所以,他們嫡支的核心訴求是讓嫡系子弟能在江左恢復清流仕途。
劉乘當即應允大不了轉包給謝東山嘛,留個紙條的事情,要相信謝安的業務能力不是。
相對應的,他也提出了一個很北流的要求,問安上里、綏輿里的親眷們有沒有豪傑,他就喜歡「百夫長」,若是能有親眷再拉出來一幢人,沒必要一定去壽春,不是說北府之前在兗州一戰的損失頗大嗎?留在北府也很完美。
他可以拜託如今的彭城主人郗昊照顧一下。
這個倒是有些預料不及,但這些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應允。
最後,雙方各自滿意,劉阿乘準備離去時,從亭里本家這裡還將本家嫡系新出生的一個男嬰抱了出來,據說大名已經取了,叫劉該,只小名還沒取,借劉前軍之威鎮一鎮邪祟。
劉阿乘原本想給人家取名「寄奴」的,但想一想,就怕不知道京口那裡是不是已經有個叫「寄奴」的出生了,便耐住性子,說人家皮膚黑,給起了個「黑闥」的名字,也不知道皮膚黑跟「闥」是怎麼聯繫到一起的?
但對面也不在乎,小名嘛,主要求一個說法,趁機表明一下姿態,起名叫「黑釜」他們也認。
就這樣,跟傍晚時分的軍司府的不歡而散不同,這次認親堪稱賓主盡歡,完事後劉乘也不留宿的,便往軍營里去住,果然見到郗超等在這裡。
後者耐心等劉乘弄來熱水,泡上了腳,才開始交流情報。
不過,說是交流情報,更多還是在討論北府人事,甚至就是在討論荀羨。
「荀令則這人一直如此嗎?」劉乘忍著腳上燙意,好奇來問。
「不知道,但我一個多月前在下邳見到他時他就已經很冷淡了。」郗超有些無奈道。「後來大司馬要求北府合兵的意思到了建康,他幾乎當場翻臉,若非是顧忌我家在北府的聲望,只怕直接要將我視為間諜、敵酋下獄也說不定————即便如此,這大半個月也幾乎相當於軟禁,一直到了今日來見我阿叔才放開。」
「挺好。」劉乘想了一下,給出了一個略顯意外的評價。「難得見到江左冠族中有一
個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跟這種人打交道反而不費力氣。」
「只怕有些日暮窮途之態。」郗超認真提醒。「到時候乾脆倒行逆施。」
「倒行逆施會如何?」劉乘也認真起來。「會故意敗績,將你我葬送嗎?」
「那倒不至於,他根子上是為了建功立業,穩住北府兵權,葬送我們也是葬送他自己。」郗超搖頭道。「但你今日不也直接說了嘛,明知道此戰毫無必要,還是非要出兵————」
「這算什麼?」劉乘笑道。「非要這麼說,從人家那邊來看,更倒行逆施的只怕還是大司馬,硬生生將北伐大業玩弄成增長權勢的手段,而他這裡還有一個忠心王事的立場。」
「這事誰能免?」郗超嘆了口氣,忍不住為某人辯解。「北伐弄權的根子還在庾亮身上,是他先做了表率,所以到了石趙崩壞,上下游幾乎是一起如此————而且事情的關鍵在於,與這裡相比,桓公北伐,到底是計算清楚勝敗的,一心一意求大局的。」
「若是一心一意求大局,當日為何不移鎮長安?」劉乘依舊似笑非笑。「況且,你覺得桓公知道北府此番被他逼迫無謂出兵,是喜是憂?是盼勝還是盼敗?」
郗超一時啞然。
「對對對,既喜且憐之。」劉乘將腳從水盆里抬起來,然後拿起旁邊的干布擦腳,卻又順勢將綁腿扔進水盆里去泡。「有些事情,有些時候,有些人,我自己都不曉得有沒有資格來做什麼評判————荀令則這個樣子,最起碼是個正經帶兵的樣子,你讓我從褚裒跟他
中間選一個,我還是覺得,這人已經不錯了————況且,我大晉王師,差這一次無謂出兵嗎?」
郗超終於眯起了眼睛。
我是眯起眼睛的分割線晉末,郗曇鎮彭城軍司,有一物如蜥蜴,忽往軍司府,每來,輒先扣戶,則便有數枚,便滅燈火。兒女大小,莫不驚懼,以白昊,昊求道做法,皆無用。至其侄郗公超訪彭城,聞而怪之,乃宿於軍司府旬日,待去,曾不復見。
《搜神後記》.齊陶潛增編PS:應該是又新冠或者甲乙流了————今天第四天,突然喪失味覺和嗅覺了,頭也懵懵的————沒完沒了了,這不會一直疊加後遺症吧?可為啥之前沒測出來呢?而且也沒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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