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2章 依稀舊河畔

第32章 依稀舊河畔

2026-10-05 12:36:40 作者: 榴彈怕水

  第32章 依稀舊河畔

  山茌的伏擊戰乏善可陳。

  在意識到事情可能的邏輯後,有心算無心,假裝撤軍實則埋伏,類回馬槍加內外夾擊,近萬戰兵,對付立足未穩的五千人,這要是還打不贏,劉乘、沈勁、劉建、王俠,包括留下來支援的北府劉莊就可以都把將軍號給摘了。

  斬獲不少,千把首級,還有兩三百戰馬,繳獲物資也不少。

  正正經經的勝利,打的還是一州刺史的正經州郡部屬,裡面頗有些鬚髮異類者,可把第一次見到這場面的朝廷使者韓伯給振奮壞了。

  接下來沈勁甚至提出可以繼續在山茌這裡堅守,繼續嘗試再打一場,韓伯一度也隨之動搖,但劉乘卻懶得理會,他本來就是意識到自己做後衛期間可能有這麼一戰,才提出打這一仗以鼓舞士氣的,又不是專門要為了打仗而打仗。

  更何況,如今慕容塵已經動了,慕容德現在卻沒有任何動靜,局勢反而顯得危險。

  於是乎,其人立即下令,全軍即刻收拾行裝,放棄山茌,必要時扔掉一些笨重輜重,極速後撤,不得延誤!

  軍令既下,劉乘本人又極度嚴肅,眾軍不敢怠慢,當晚便帶好戰利品,撤出山茌城,翌日又從南麓舊營中離開,往南而去。

  這個時候,泰山北麓的冬雨影響已經徹底消失,最前方的沈勁部只花了一天半時間就抵達博縣(後世泰安),然後其部掉頭來報,泰山南麓有雨,但很小,而且氣溫上升,已經不似冬雨,而似春雨了。

  其部認為完全可以當日便跨過汶,繼續南下。

  已經產生心理陰影的劉乘當然不敢讓沈勁冒雨趕路,便嚴厲要求對方等待自己抵達後做決斷。  不過,這日晚間,當劉乘本人也抵達博縣後,南面也來了人——郗超親自抵達,送來了一個不能說意料之外,但徹底改變了一切接下來行動邏輯的情報。

  「誰?」

  「賈活,賈堅的兒子。」

  「什麼地方?」

  「瑕丘。」

  「哦,我記得那地方,泗水拐彎到魯郡的地方……他有多少人?」

  「他給我們的信中自稱萬眾。」

  

  「萬眾?!」一直在緊張聽訊息的韓伯嚇了一大跳,直接喊出了聲。

  「萬眾突然至瑕丘,諸葛攸全然不知道,可以直接殺了正軍法了。」劉乘無語至極。「而且賈活自稱為父報仇,必然是山茌被圍後,乃至於城被破後才出兵,他是什麼身份,就能這般倉促帶領萬眾奔襲這麼遠?難道是慕容俊的野種?」

  「前面已經偵查的是四五百騎。」郗超補充道。「最起碼諸葛攸那裡是這般說的。」




  「但前面軍心已亂。」郗超無奈朝屋內幾人解釋。「荀中郎路上又淋了雨,到了菟裘聚當日就發燒不起,每日昏睡八九個時辰……下面人沒人敢跟他說,北府軍只聽他的幕屬的,而他的幕屬又警惕於我;謝萬石還因為披甲巡視城防摔倒了,也傷了腿;現在只有你去才行。」  話到最後,自然落在劉乘身上。

  「那就趕緊去吧。」韓伯在旁邊聽了,連忙催促。「前軍,你讓部眾不做戀戰和追敵,反而即刻折返,不就是為了防備這個嗎?」

  「我要防備的可不是這個。」劉乘緩緩搖頭,然後坐到堂上,只擡起腿,蹬著腳下胡床來對堂中諸人。「你們現在怎麼說?」

  「明公之前的防備是對的。」蔣干一如既往不做顧忌。「青州都出兵了沒道理兗州不出兵……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兗州慕容德之前被明公一戰割了幾百個耳朵,心裡發虛,猜到北府西府聯軍,必然明公斷後,所以乾脆避開明公,另有手段。現在來看,應該就是想趁著明公在後面,他跑到前面去堵傷病員,而正好賈活報仇心切,是可用之人,便以他為先鋒,急行軍直趨瑕丘要害,他自陳主力在後,正常進軍。」

  韓伯認真聽完,茫然以對:「如之奈何?」

  「當然是擊而破之,繼續回軍了。」蔣干撚鬚笑道。

  「能勝嗎?」韓伯追問不及。


  「沒道理不勝,只是怎麼勝?」蔣乾笑道。「是要簡單的推開他,還是要給他一下狠的,讓他以後聽到西府二字,曉得我家明公在前,便畏縮不能行!」

  說完這話,蔣干拱手以對座中的劉乘:「前軍,我以為當按照那日商議,繞開泰山與泗,直撲向西,斷其腰背!」

  「我也贊同。」沈勁同樣拱手表態。「前軍,我依舊願率本部做先鋒……之前洛陽一戰,解我生平困厄,而我軍如今休整近兩年,結果倉促北上,卻只淋了幾場雨,然後臨走前打了那麼一場不疼不癢的伏擊仗,所謂北伐之勝負在哪裡?生平之志氣在哪裡?」

  劉乘看著自己妻叔慷慨陳詞,默然不語,而是越過了沉默的劉虎子等將領,看向了權翼。

  權翼遲疑了一下,認真以對:「我覺得可以按照原本計劃向西打,因為慕容塵的出兵和賈活的出現,都說明咱們之前的算計是對的,準備和反應也是對的,而他們則未必,勝利的可能很大……況且,就算萬一敵軍勢大,不好打,有蛇將軍的騎兵做偵查,那隻要我們速度足夠快,反應足夠快,也足以及時向南折向,以作規避。  「此外,我也是剛剛想到,慕容德有沒有可能以賈活為誘餌,實際上主力衝著此地而來呢?而如果是這樣的話,此戰反而躲不得,就應該迎面而擊,有心對無心,當面摧垮他!」

  劉乘聽到最後一句話,明顯一驚,但還是沒有表態。

  這時候,苻堅果然也拱手陳詞:「前軍!這一戰是有一些風險,但值得打!若能再敗慕容德,我們當面的兗州諸郡都會動搖,淮上態勢也會大好。」

  劉乘連連點頭,但還是沒有表態,反而只看向了韓伯:「韓侍郎……你聽明白了嗎?」

  韓伯立即搖頭,他就是沒聽懂。

  「道理很簡單,賈活應該不是自己那點人就來的,慕容德很可能在他後面。」劉乘稍作解釋道。「所以現在慕容德很可能剛剛過了濟水……打肯定要打,但有兩個方略,一個是走原本的路,回到泗水,我去做先鋒,擊破賈活,隔斷慕容德,掩護咱們的人撤走了,我最後再走;

  「另一個,則是我們現在不往前穿過南山南麓,到菟裘聚做指揮,而是將計就計,就從這裡往西順著汶水離開泰山,直撲嚮慕容德!要知道打仗嘛,就不是撤退了,沒必要一定要回到泗的。從這裡出發,直接向西進軍,沿途雖然也有些丘陵,但到底有一個河谷,反而更方便行軍、進軍。」

  韓伯恍然。

  「不過這麼打,有幾個風險。」劉乘肅然道。「比如慕容德部不是他兗州所控制那幾千人,而是另有大股援軍,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也必須要考量,真要是那樣,我們出去之後確定了情報,就要掉頭往南,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接應我們;

  「再比如說,我們西府軍技不如人,撞上去就是敗了,也要往南逃,還是需要有人在南面泗水邊上接應我們;

  「還比如說慕容德可能以賈活為誘餌,實際上跟我們想到一塊去了,直接要冒險來此地,以求切斷我們南北……這個時候,我們最好是主動迎擊,但萬一不諧,我們也沒道理退到這裡來,而是最好退到陽關,還是需要有人接應。」

  韓伯完全聽明白了:「前軍的意思是,前軍發兵向西的時候,需要我去菟裘聚,催促北府各部抓緊時間出動,向泗水方向擊敗賈活,恢復泗水通道;同時最好讓諸葛攸將軍往陽關這裡來做後衛?」  「不用你遣諸葛攸來陽關,只要你催促前軍打開泗水通道,越快越好……須知道,前面堵一日,便是一日輜重之損耗,無數傷兵之無救。」劉乘這次言簡意賅。「這才是我不願意所謂持重,而選擇向西出兵的根本道理……韓侍郎,你能做到嗎?」

  「能。」韓伯沒有遲疑。

  「那現在就走,嘉賓也走,嘉賓去陽關。」劉乘繼續吩咐,而所有人卻也曉得,這意味著這位實際上的西府主將決心已下。「劉將軍,你率你部護送嘉賓去陽關,作為後衛,也順便萬一時接應我們。」

  劉莊明顯一愣:「不用我與諸位一起西向嗎?」

  「不用,你部行軍速度不太好,而且民夫,輜重,還有之前的戰利品,都需要有人看管運輸。」劉乘肅然道。「戰馬我帶走,那些戰利品就全與你了,聽到確切戰事結果前,只在陽關等我即可。」

  劉莊沉默片刻,上前恭敬行禮:「本是後衛,職責所在,願前軍旗開得勝。」

  劉乘點點頭,不置可否。

  當夜不提,只是連夜做乾糧,炊煙徹夜不停。翌日一早,正月初十,其人正式下達軍令,不算民夫,西府全軍可戰之兵,有鐵裲襠、皮裲襠者合計五千八百人,盡數強行更換草??、綁腿,扔下所有輜重、民夫、戰利品,包中只帶著五日乾糧,然後將甲冑、軍械捲起堆在背包上方,先自橋上過汶,然後越陽關而不入泰山南麓,只是沿著汶水繼續轉向西面平野。


  十一日晚,部隊兩日行軍百里,抵達汶陽,翌日,也就是十二日,上午時分,部隊剛剛上路,氐騎回報,一隊越過汶水偵查的騎兵於蛇丘城外遭遇了零星鮮卑騎士;中午更是傳來消息,窺得打了慕容旗號的一支兵馬,約六七千眾,在汶水渡口下灌亭一帶,似乎正在自北向南渡河,而且已經渡了一小半。

  距離是十七里。

  劉乘不再遲疑,下令全軍加速向前,十二三里後披甲,並馬上在苻堅的建議下,將所有氐騎全部從上游這裡派往汶水北岸,渡河後由蛇元親自帶領,不作停歇,立即從北岸向西面下灌亭發動突擊。

  過了一陣子,大約就是西府軍大部完成披甲的時候,今早從北面十九里外富城過來的慕容德得到回報,他的一支之前在北岸繼續向東探伸的哨騎失去了蹤跡,沒有按照約定在正午時分及時回到下灌亭做匯報。  這位北燕兗州刺史第一時間警惕起來,或者說與其他人沒有太大反應不同,其人幾乎是寒毛豎起,整個人都迅速緊張起來。

  這個反應甚至引起了一些將領的心誹腹謗。

  然而,他根本沒時間去在意這些,因為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部隊現在有一個巨大的問題,那就是經歷了一整個中午的渡河,部隊的一大半在汶水南岸,一小半在汶水北岸。

  汶水不是什麼大河,如今也不是夏秋那種漲水的態勢,到處都是渡口、淺,渡河非常簡單,但它到底是一條幾十步寬的河,必然會影響兩岸的相互支援。

  所以,若敵軍來,應該在哪一邊?

  自己是應該加速渡河迎敵,還是應該撤回來?

  沒道理大部分人都已經到南岸,再撤回來吧?

  所以,應該是加速渡河才對。

  剛剛想明白這一點,北岸等待渡河的後衛部隊,先遭遇數百騎兵突襲。

  雖然因為來不及披甲遭遇到了相當大的損失,但這支混合新投效流民帥,部分鮮卑部眾,部分兗州新募兵的部隊並沒有被這麼一場突襲給嚇到,恰恰相反,哪怕是慕容德不在北岸,北岸之眾,也幾乎是在各自頭人、軍官、流民帥的命令下迅速立陣以長矛和弓箭迎敵,部分騎兵也紛紛上馬迎上,而更多的北岸其他部隊,則借著前面的掩護迅速開始披甲。

  那支騎兵只討了第一遭便宜,便往後撤……看的出來,這支騎兵的戰馬質量和騎術都很好,裝備也很好,這很讓人意外。

  而他們的撤離立即引發了追擊,包括一些已經渡河的南岸部隊,也都掉頭穿過浮橋嘗試往北岸參與追索。  南岸這邊,慕容德將目光從那些騎兵背上早被泥弄得烏七八糟的背包上挪開,強壓著不安,趕緊下令嚴肅軍紀,不得追索,同時喝止南岸部隊回身阻塞浮橋,並下達了那個因為騎兵突襲而不得不耽誤了一些時間的常規命令——乃是嘗試讓南岸部隊向外擴張,占據周邊地形立陣掩護核心部眾披甲,同時催促北岸部隊有序渡河,加入其中。

  也就是這個時候,披甲完備的沈勁部,已經借著此地非常常見的丘陵地貌,在一處小丘後完成了大約千人的集結。

  窺得這一幕後,沈勁沒有再等待後續部隊,直接下令突陣。

  看到成建制的泥包軍步兵這麼快出現後,慕容德只覺腦子內部嗡的一下,幾乎本能想逃回北岸。

  沒有船,步兵在山地丘陵里打轉,也能這麼快嗎?!

  ——————我是敵軍在哪裡的分割線——————

  昔蔣司馬有言:「用兵之道,在窮彼可而盡己之能。」可謂切矣。匯參軍而議推戰事至於窮盡者,皆以為始於太祖幕下。

  ——《士林雜記》.齊無名氏錄

  ps:還債完畢。

  戰爭與衝突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