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將定盤星的感知收回,視線從方明誠的胸口移開,腳步向後退開半米。
這顆球狀物正以七秒一個周期的頻率起伏搏動,與地下老榕樹龐大根系的脈動頻率嚴絲合縫。
暗紅球狀物充當了新的泵血中樞,將冰冷黏稠的黑色樹液壓入方明誠的動脈血管,維持著這具軀殼的基本運轉。
在方明誠的丹田位置,一團暗色能量盤踞其中。
一條無形的暗線從丹田垂直向下延伸,穿透青石板地磚,深深扎入老榕樹的地下主根。
這具軀殼內存在兩套截然不同的能量循環系統。
胸腔里的樹心負責驅動肉身活動。
丹田處的暗線負責從老樹根系中汲取能量補給。
江楓重新審視眼前的局勢。
一個疑點浮現。
道家三魂之一的地魂,位格極高。
剛才江楓使用四枚銅錢布下奇門困局,配合風水理氣與定盤星進行壓制。
這種程度的術法組合,居然能將對方困住幾秒鐘。
三魂級別的存在,絕無可能被這種基礎術法困住。
眼前的幽精,實力上限存在明顯的斷層。
江楓再次開啟定盤星,金色感知直接鎖定方明誠胸腔里的那顆暗紅樹心。
感知穿透樹心的表層,內部的能量結構展露無遺。
樹心內部的能量紋路極其單調簡陋,僅有最基礎的吞噬與循環迴路。
這裡面缺乏自主意識的核心結構,缺乏情緒波動的複雜層次。
這根本算不上完整的「魂」。
這更像是一顆被強行種在死屍體內的寄生種子。
幽精將其本體的一小塊意識切片剝離出來,包裹在老榕樹氣繭的核心物質中,隨後塞進了方明誠的屍身里。
氣繭的能量負責滋養這塊意識切片。
意識切片負責操控這具失去生機的肉身。
肉身再通過丹田的暗線,反向抽取老樹根系的能量。
這是一個隱蔽且自給自足的寄生閉環。
江楓抬眼看向對方。
「本體遠不在此,你不過是一片碎息。」
方明誠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表情出現了一絲不自然的停滯。
江楓語速加快,步步緊逼。
「地魂幽精的意識切片被種在氣繭核心,借用方明誠的軀殼行事。」
「你連分身都算不上。」
方明誠的五官扭曲,一層薄薄的怒意浮現,轉瞬又被強行壓制下去。
「你這雙眼睛,實在礙事。」
江楓無視了對方的言語,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之法。
既然只是一片碎息,其實力上限就有限。
剛才的四線壓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最大的麻煩在於,這片碎息與老榕樹的根系深度綁定。
碎息能夠隨時調動這棵幾百年古樹的龐大能量。
江楓單獨對付碎息毫不費力。
但他受限於兩個絕不能觸碰的底線。
其一,老榕樹本身是無辜的,三年前斷根已經元氣大傷,絕不能再傷其根本。
其二,方明誠的屍身必須完整保留,韓春燕還在街口的五金鋪里苦苦等待。
保全老樹,保全屍身。
留給江楓的選擇唯有一條。
借老榕樹的本能,逼迫它自己將這個寄生蟲吐出來。
「想清楚了?」
幽精借方明誠的嘴發出質問。
江楓保持沉默,身體下蹲,指尖觸碰地面上一截裸露的老榕樹氣根。
方明誠的右腳向前邁出一步。
地磚縫隙中的黑色樹液如沸水般翻湧,匯聚成數十條細密的黑線,貼著地面急速向江楓蔓延。
沉悶的聲響從地下深處傳來。
老榕樹的龐大根系在泥土中劇烈翻滾。
粗壯的側根拱破青石板,碎石飛濺。
三條猶如成人手臂粗細的樹根從江楓兩側破土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奔江楓的雙腿絞殺過來。
幽精企圖利用樹根將江楓強行拖入地下。
江楓身形不動,迅速取出一管硃砂,擰開蓋子。
鮮紅的硃砂粉末在江楓身體周圍均勻灑下一圈完整的紅色閉環。
硃砂落地的瞬間,逼近的黑色樹液與粗壯樹根停滯不前。
樹根表面與硃砂接觸的部位升騰起陣陣青煙,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純陽之氣與陰濁之氣激烈對撞。
樹根向後退縮了半尺,卻並未徹底退離。
幽精擁有老樹根系的絕對調動權。
硃砂的純陽之氣只能做到短暫拖延,無法從根本上解除危機。
江楓必須搶時間。
雙眼閉合,定盤星全功率運轉。
金色的感知光芒從指尖順著裸露的氣根,瘋狂湧入地下龐大的根系網絡。
感知順著老榕樹的脈絡向四面八方急速鋪展。
江楓在探查老榕樹這三年來的真實修復進度。
三年前,主根被挖掘機強行鏟斷。
如今,主根缺口的連通度僅達到七成。
剩下的三成缺口處,新生根須正在緩慢地編織融合,依靠著老街幾百年沉澱的人氣進行填補。
老榕樹的自愈本能從未停止過運轉。
江楓的感知繼續遊走,鎖定方明誠屍身與主根的連接點。
三年前,方明誠憑藉自身生機,確實在幫助老樹穩固氣脈。
老樹結出氣繭封存方明誠,本能地想要留住這個珍貴的修補材料。
方明誠在進入地下後的第七天,生機徹底斷絕。
從那一刻起,這具軀殼便再也無法提供任何修補能量。
幽精的意識切片趁虛而入,完成寄生。
寄生完成後的三年裡,幽精不僅沒有反哺老樹,反而通過丹田處的暗線,持續不斷地吸食老榕樹的根系能量。
這棵幾百年的古樹,整整被寄生蟲吸了三年的血。
若無幽精寄生,老榕樹的斷根傷口早在兩年前就該徹底癒合。
是幽精的無度索取,硬生生拖慢了老樹的自愈進程。
江楓睜開雙眼。
破局的鑰匙已經握在手中。
「老榕樹三年僅修復七成,原因就在你身上。」
江楓直視前方的方明誠軀殼。
幽精面露譏諷,並未回應。
江楓的話語本就不是說給幽精聽的。
指尖緊貼氣根,江楓將定盤星的觀照結果,轉化為風水理氣的獨特信息流。
這股信息流順著指尖,毫無保留地灌入老榕樹的主脈絡之中。
江楓在用老樹能夠理解的方式,向它傳遞一個殘酷的真相。
方明誠早已成為一具空殼。
這具空殼在第七天就失去了修補的價值。
如今盤踞在空殼內的,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外來寄生物。
這個寄生物正在利用你的根系暗線,肆無忌憚地吞噬你的生機。
你的傷口遲遲無法癒合,全拜這個寄生物所賜。
信息在根系網絡中轟然炸開。
老榕樹的脈動頻率瞬間發生劇變。
方明誠軀殼上的表情終於破功,幽精察覺到了地下的異常。
方明誠的身體本能地向後倒退一步,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腳下。
地面上那些原本向江楓蔓延的黑色樹液,停止了前進。
所有樹液如同退潮般,瘋狂向地磚縫隙中回縮。
幽精試圖再次調動根系發起攻擊。
指令發出,地下根系卻毫無反應。
老榕樹徹底切斷了與幽精的控制連接。
地下深處的脈動頻率越來越快。
幾百年的古樹缺乏人類的複雜思維,但它擁有最原始、最強烈的求生與排異本能。
當它通過江楓的信息,徹底認清胸腔里那顆暗紅樹心並非救命良藥,而是致命的吸血水蛭時,積壓三年的排異反應被徹底引爆。
整個榕橋老街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
十幾條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帶著狂暴的憤怒,全部刺向方明誠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