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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0章 被圍

2026-08-30 10:54:09 作者: 三杯雞

  旁邊放著一支銀針,針身上刻滿極細的符文。

  最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的字陳平認得。

  是溫酒的字。

  「陳平,別去。」

  陳平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背脊上寒意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啪、啪、啪」三聲掌聲。

  陳平猛地抬頭,門口已站滿了人。

  黑水寨的刀客從他沒注意的側牆暗門裡湧出來,人人手裡擎著火把,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為首的是個高瘦男人,沒蒙面,臉上紋著半幅黑蓮,嘴角掛著笑。

  「不愧是三更棧陳兄弟,真找著了。」

  那人笑著往門框上一靠,「我還擔心你會死在牆外頭呢。」

  陳平慢慢站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支銀針。

  他知道自己上當了。

  從客棧柴房那個「活口」嘴裡說出「還魂引」三個字開始,他就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香呢?」

  陳平聲音極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香?」

  那人笑得更深了,「哪來的香?這屋以前倒是燒過香。不過昨晚起,這裡就不叫供香了,叫請君。」

  陳平沒再說話。

  他握緊了銀針,又慢慢放下,把短刀從腰間抽了出來。

  刀鋒在青色燭火下泛出幽光。

  「人既然來了,就留下吧。」那人揮了揮手。

  

  身後十幾把刀同時出鞘。

  門外火把的光湧進來,把陳平的影子拉成極細極長的一條,投在供桌上,像一根正在燃燒的線。

  他抬腳,把木匣踢向最前面的人。

  那鐵皮匣打著旋飛出,砸中一人面門。

  與此同時,陳平整個人像從地上彈起來,朝側牆暗門撲去。

  刀風擦著他後腦劈下,他矮身一滾,反手將短刀插進最靠近暗門那人的小腿。

  「猴臉!」他驟然暴喝。

  暗門外,一聲尖嘯突然響起。

  夜色里,猴臉怪物帶著滿身血從牆頭撲下,爪子裡攥著一把從哪扯來的符紙,朝人群最密處撒去。

  符紙觸火便炸,連成一片紫綠色的火焰,瞬間把寨牆方向映成一片悽厲的光海。

  陳平沒回頭。

  他悶頭朝寨子深處黑暗最濃的地方衝去。刀在手裡,路在腳下。

  後面追兵如潮,他像一匹被圍獵的孤獸,在山寨巷道中左突右沖。

  每一步都踩在火把和刀光的縫隙里。

  身後有人在喊,有人在倒,有箭射在牆上,有血濺到他頸後。

  他全顧不得。

  他只有一個念頭。

  林依還在等他。就算這刀山火海是假的,他也要衝出去。

  而就在他衝出巷口、眼前豁然一片斷崖火光的剎那,他看見崖邊那棵歪脖老槐下,立著一個極細、極白的人影,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卷如鶴。

  溫酒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骨牌。

  「陳平!」

  她的聲音從風裡穿過來,像弦斷前的最後一顫,「林依的魂……我剛才又聚了一次。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陳平怔了一瞬,身後追兵已至。

  他猛地朝溫酒衝去,腳下是刀山,身後是火海,而懷裡,除了那一口氣,他什麼都沒有了。

  陳平已經跑不動了。

  從黑水寨衝出來的時候,他挨了至少三刀。

  一刀在左肩,一刀在腰側,還有一刀擦著耳廓劈過去,削掉了他半隻左耳垂。

  血糊了一臉一脖子,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把胸前那截本就被汗浸透的布衫洇成一片暗紅。

  他只覺得左半邊身子像浸在冰水裡,麻,且沉,像那半邊已經先死了。

  但真正要命的是右腿。


  暗溝裡被鐵柵夾過的膝彎,又中了門口那個黑蓮男人一記鞭腿,對方靴尖上帶著倒鉤,劃開了他膝後一條肉。

  他現在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往腿彎里捅。

  身後追兵的火把在黑夜裡蜿蜒成一條火蛇,從寨門裡追出來,沿著山道往下卷,犬吠、哨聲、兵刃刮過崖壁的尖響,混成一片。

  陳平踉蹌著拐進半山腰一處亂石崗,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從一道碎石坡上滾下去,後腦砸在一棵枯松根上,眼前炸開一層白花。

  他仰面躺在碎石里,半邊身子泡在冰冷的山溪中,水聲蓋過了他的喘息。

  天已經蒙蒙亮,東邊山脊上浮著一線死灰色的光,像有人用鈍刀把夜割開一道口子。

  他試著動了一下,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短刀在滾落時脫手,插在上方五步遠的泥里。他抬起手,想再挪一挪,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起來。」

  他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喊,像被埋在很深的地方,悶悶的。

  「陳平,你給老子起來。」

  他又試了一次。

  手指插進碎石縫裡,往上一撐,整個人只離開地面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溪水灌進鼻子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胸腔像要裂開。

  追兵近了。

  火把的光已經從亂石崗上方照過來,把那些石頭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錯亂。

  犬吠就在耳畔,幾乎能聽見獸嘴裡滴下的涎水落在草葉上的聲響。

  陳平不再動了。

  他翻過身,仰面朝上,望著頭頂那一小塊正在變青的天。天光很淡,像一層薄到透亮的冰。

  他忽然覺得這場景很熟悉,像很多年前在某個院子外頭,也是這樣一片天,他等一個人等了一夜,天亮時那人從門裡走出來,穿一身素白衣衫,頭也沒回。

  嚴琳。

  他連她的臉都快記不真了。

  來上界這麼久,他問過那麼多人,打過那麼多架,殺過那麼多該殺的、不該殺的,到頭來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沒找到。

  現在又為了林依,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不想擺爛,也從未擺爛過。

  可這一刻,他真的動不了了。

  「溫酒說你能撐,我就來了。」

  他忽然開口,像是說給林依聽,又像說給自己聽。喉嚨里全是血沫,「可我還是不行啊,林依,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從喉嚨底擠出來,混著胸腔里的氣音,像哭。

  追兵已經到了坡頂。

  他聽見有人在喊:「在下面!點起來!別讓他跑了!」

  火把的光照得整片碎石坡一片通明。

  陳平眯起眼,看見十幾條人影從坡上滑下來,打頭的那個已經抽刀,刀身上映著火光,像一截燒紅的鐵。

  陳平沒有再躲。

  他躺在那裡,慢慢把那隻還能動的手攤開,掌心朝上。

  短刀不在身邊,他也沒去摸。

  「來。」他啞聲說,「老子就在這兒。」

  打頭那人已衝到五步之外,靴底碾過碎石,聲音極響。

  陳平甚至能看見他刀柄上纏著的紅布條,像一團血。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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