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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西幻世界裡的純血親王16

2026-07-26 01:53:10 作者: 邁邁邁蘭德

  瑟蘭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

  萊昂哈德垂下眼帘,指腹在膝頭的衣料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點點揭開自己不願示人的舊傷:

  "先生,我……我的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場疫病中過世,家裡的田產被遠親占了,說我沒有繼承權。我打過官司,最後只換來一頓驅趕。"

  他的聲音越發低下去,帶著被磨平了稜角的疲憊,"這些年我做過碼頭上的搬工、旅店裡的雜役、給鐵匠拉過風箱……什麼都幹過,但沒有一件做得長久。我是個沒什麼來歷的外鄉人,在這個地方總是沒那麼受歡迎。"

  他抬起眼來看瑟蘭,那雙眼眸里盛滿了祈求與不安,像一隻在雨夜裡被人踢過一腳的流浪犬,小心翼翼地拱開半扇門,只求一個不被驅趕的角落。

  "昨夜闖進您的古堡,是這些年第一次有一個屋檐能替我擋住外面的狼嗥。我實在……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瑟蘭迎上那雙眼睛,幾乎能透過這雙溫順低垂的眼眸看見底下的暗潮。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是溫熱的,帶著一絲淺淡的薄荷香氣,咽下去時喉間有一陣清涼的餘韻。

  然而他的心思卻不在茶味上,方才那陣短暫的距離里,他分明嗅到了萊昂哈德身上逸散的血液氣息,乾淨而溫熱,帶著人類血液特有的微甜,一如百年前他們在維克利亞雨夜初遇時那樣。

  可這不對。他親手對萊昂哈德完成了初擁,這個男人理應是血族,血液里該浸著血族那股獨有的冷冽鐵鏽味,而不是這般純粹的人類之息。

  瑟蘭擱下杯子,在識海里悄然開口:"零子哥,他不是已經被我轉化為血族了嗎?為什麼身上的血還是人的味道?"

  "你以為這百年他只在找你的古堡?他花了遠比那更長的時間,用來壓制自己血族的身份。"系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里響起。

  "怎麼說?"

  "銀月草,一種只在滿月之夜於墓園深處生長的草本植物,摘下後需在月下晾曬七日,再研磨成粉末,只需要取一小撮混入飲水中服下,連服七日以上,就能將血族血液中那股冷冽的鐵鏽味徹底掩蓋,讓任何血族或獵人嗅起來都如同普通人類的鮮血一樣。"

  瑟蘭端茶杯的手指頓了一瞬,杯沿停在了唇邊。

  銀月草……血族古籍里偶有提及,記載它"味苦性寒,久服可掩血脈本息,然損元傷神,非大毅力者不能持之。"他當時讀到時不過掃過一眼,從未想過有人會真拿它來折磨自己,只為讓一個早已識破他身份的人看不出端倪。

  他擱下杯子問,"你叫什麼名字?"

  "亞當·格雷。"萊昂哈德回答得很快,仿佛這個名字已經被他演練過無數遍,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瑟蘭當然不會現在就戳穿他的偽裝,只是繼續道,"可我不想收留沒用的傢伙,你能做什麼呢?"

  萊昂哈德,或者說亞當·格雷將預演過的話吐了出來:"我觀察了一早晨,這座古堡很大,處處都需要有人打理。您一個人住在這裡實在不方便……"

  "所以?"

  "所以我想成為您的管家。"萊昂哈德的聲音落下來,"我會打理好這座宅子的一切,不會過問您的私事,只要一間容身之所、一日三餐果腹就好。我學過一些雜務,也會做簡單的飯菜。您可以把我當一件趁手的工具,不需要的時候不必想起我。"

  他說完這番話便重新垂下眼帘,姿態恭順地仿佛在等待一個發落。

  以他對瑟蘭的了解,一個主動送上門,全心全意信賴他的"人類",正是瑟蘭最喜歡的那種獵物。百年前在維克利亞,瑟蘭不也正是這樣,在雨巷裡救了一個昏迷的陌生人,然後將那場遊戲玩得滴水不漏?

  可意料之中的答案並沒有落下。

  "我不需要管家。"瑟蘭開口,"你說的那些我統統不需要。"

  "那您需要什麼?先生。"萊昂哈德的聲音有些忐忑,像一個人面對超出認知範圍的力量時努力維持鎮定的反應。


  瑟蘭似乎對他這句"先生"很是受用,嘴角彎了一彎。

  "我需要一個奴隸。"瑟蘭說。

  "一個可以成為我食物的奴隸。"

  話音落下的瞬間,瑟蘭唇瓣輕啟,讓對方得以看清自己那兩枚血族獨有的獠牙。

  瑟蘭的聲音仍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如你所見,你現在應該清楚……這座古堡里究竟住著怎樣一個存在。現在你可以走出去,太陽底下沒人會攔你。"

  萊昂哈德攥緊了身側的拳頭,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走向。

  他原以為瑟蘭會像百年前一樣,先將他留在身邊,給他幾頓溫熱的茶,在壁爐旁讀幾句賀拉斯的詩,等那些柔軟的日子把戒心磨鈍了,再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地撕開偽裝。

  可瑟蘭卻把整張棋盤給掀了。

  萊昂哈德準備好的所有台詞,忽然之間都變得無的放矢。他像是一個精心磨礪了武器、演練了千百遍進攻路線的劍士,踏上決鬥場時,卻發現對手已經背過身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可就在那一瞬,一種別樣的戰慄從他脊椎底端躥了上來。他忽然意識到,瑟蘭這副目中無人的姿態、這種連偽裝都不屑的傲慢,比之百年前那張溫柔的面孔更讓他血脈僨張。

  這才是真正的瑟蘭。那個在維克利亞雨巷裡撐著黑傘俯身救他的少年,終究是一層薄薄的外殼;底下那個真正的血族親王,毫不在意人類怎麼看他,也不介意暴露獠牙,更不在乎對方是逃是留。

  萊昂哈德的齒根微微咬緊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一整團燒了百年的恨意,在看見瑟蘭這副漠然神態時,像被澆了一勺烈酒,轟地一下躥成了更高的火焰。

  他想讓這個人跪下來,想讓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盛滿驚惶與痛苦,就像百年前他在那間公寓裡醒來,發現自己被轉化為血族時那樣。

  他要一寸一寸地碾碎瑟蘭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讓他知道玩弄一顆心的代價是什麼。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翻湧時,一陣幾乎稱得上疼痛的潮熱驟然從小腹深處升了起來,猛地撞上他的理智。

  他的呼吸亂了一拍,膝蓋彎下去的時候,他幾乎慶幸自己低著頭。

  "我願意成為您的奴隸,也願意成為您的食物,先生。"

  他說出這句話時,尾音依舊帶著方才那副溫馴的語調。

  他聽見瑟蘭在自己頭頂上方低低地笑了起來,仿佛很滿意他這副屈服的模樣。

  可下一秒,一隻微涼的腳……。

  "那麼你告訴我,一個奴隸……"瑟蘭帶著質問的口吻,"對著主人露出這副神態……是什麼意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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