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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臨江新主的殘疾小叔叔18

2026-08-25 15:36:34 作者: 邁邁邁蘭德

  姜昭推開門走進去,發現紀允喬已經睡著了,他走近了幾步,將水杯輕輕擱在床頭柜上。

  紀允喬的臉在床頭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卻異常的紅。

  姜昭微微蹙眉,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紀允喬的呼吸又快又淺,仿佛連肺腔都撐不滿就要急著吐出去,額角還有一層細密的汗,浸濕了鬢邊的碎發。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伸手探向了對方的額頭。指尖下的皮膚燙得驚人,姜昭的手指被灼得蜷了一下,隨即又伸展開,整個手掌貼了上去,很燙。

  "……紀允喬?"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床上的人卻沒有回應。

  姜昭暗道一聲糟糕,站起來轉身去樓下拿了醫藥箱上來。

  醫藥箱是何烈在他重新住回澧園後新給他配的,很齊全的一整套,該有的常用藥品都有,姜昭從裡面翻出耳溫槍,對著紀允喬的耳道按了一下。"滴"的一聲屏幕亮起,上面的數字在暗色里格外刺眼:39.2度。

  他……他怎麼就沒想到?紀允喬現在累得連自己翻個身都費勁,又怎麼可能有力氣去擦乾一頭長髮?

  姜昭盯著紀允喬那張因為高燒而泛紅的臉,心中又苦又澀。他想起自己九歲那年發了燒蜷在床腳,是紀允喬聽見聲響推著輪椅穿過走廊來給他送退燒藥。當時那個人摸他額頭的時候手指是涼涼的,說出的話乍一聽有些淡漠,可於當時的他而言卻意外的令人安心。

  而如今這個人燒到了快四十度,卻一聲都沒有吭。

  姜昭從醫藥箱裡翻出一盒退熱貼,撕開包裝想將貼片按在紀允喬的額頭上時,熟睡的人卻微微偏了一下頭,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他俯下身湊近了聽。

  "……昭、昭……"

  那兩個字混在急促的呼吸里,斷斷續續地漏出來。燒糊塗了的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無意識地用額頭蹭了蹭姜昭的掌心。

  姜昭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那層過高的體溫從兩人接觸的皮膚上傳遞過來,床上之人睫毛潮濕,唇瓣因為高燒而洇出薄薄的血色,整個人蜷在深灰色的床單里,仿佛一隻被剝去了硬殼、又燒得迷迷糊糊的軟體動物,沒有任何餘力維持平素那份拒人千里的從容。

  而這如同往昔的"昭昭"二字也帶著別樣的柔情,和紀允喬清醒的時候喊他的完全不一樣。

  即便是在浴室里被他按到失神的時候,他的嘴唇也是抿得緊緊的,只有被逼到極致了才從齒縫裡漏出半截破碎的氣音。他吝嗇得像一個守著最後一口水的旅人,把所有的柔軟都鎖在最深處,任憑姜昭怎麼撬都不肯多給一分。

  可他現在燒糊塗了,那些鎖鏈自己便鬆了。

  

  那句柔軟朦朧的呼喚帶著奇異的溫熱感從被觸碰的掌心蔓延至姜昭的全身……這個人燒得神志不清時喊的是他的名字,是不是意味著在紀允喬內心深處,其實也有一塊地方是為他留的?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根據,卻瞬間燎過姜昭胸腔里那片恨意的荒原。

  此時此刻,所有的怨懟和清算都暫退一步,只剩下一個隱秘而滾燙的念頭在心底翻湧:也許,紀允喬對他,並不是全然的無所謂。

  姜昭定了定心,將那張涼涼的貼片按在紀允喬的額頭上,又從醫藥箱裡翻出退燒藥來,把人扶起來後將藥遞到了他嘴邊,"紀允喬,張嘴。"

  可燒糊塗了的人哪會聽他的話。

  姜昭看著那顆白色藥片,又看了看紀允喬微微乾裂的唇線。猶豫了片刻之後將藥片含進了自己嘴裡,隨即含了一口溫水,湊近了紀允喬的臉。

  他的舌尖抵開紀允喬的齒關,將藥片和溫水一起渡了過去。嘴唇貼上去的剎那,那層軟燙的觸感讓他後脊一陣發麻。

  紀允喬的舌根不自覺地往後縮了一下,卻又下意識地吞咽著渡進來的水液,乖得不像話。

  姜昭沒有馬上退開,他的嘴唇還貼著紀允喬的唇角,感受著對方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面頰。高熱讓紀允喬的嘴唇比剛才在浴室里更軟更暖,像熟透了的漿果似得一碰就要滲出汁水來。

  他的舌尖掠走了那些殘存的水漬,感受到了對方在他唇下輕輕地發顫。

  這微弱的反應仿佛一星火星落進了乾草堆里,讓他的呼吸驟然加重,他本該退開的,舌尖卻不由自主地重新探了進去。


  藥片已經被咽下,舌面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苦味。姜昭嘗到那股苦澀,只覺得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恨了他那麼久,可這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地蜷在他懷裡時,竟讓他有種時空顛倒的錯覺。

  他從青春期察覺到自己對紀允喬的情愫時就不斷想要打破的身份上的桎梏,在此刻竟詭異地消失了。

  他長大了,早已不再是那個只能隔著書房門縫偷看他的孩子,不再是那個蹲在軟椅前連碰一下衣角都要屏住呼吸的少年——他是他的男人,是此刻唯一能把他圈在懷裡、給他餵藥、替他降溫的人。

  那些年裡壓在胸口說不出口的東西,被輩分拴死的距離,全在這間暗沉沉的臥室里碎得乾乾淨淨,在紀允喬滾燙的體溫里落了地。

  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從腹腔深處緩緩升騰起來,黏膩而滾燙。他明明知道紀允喬這副樣子是他親手弄出來的,可他又偏偏覺得,此刻的紀允喬必須是由他親自來照料。

  只能是他。

  這一刻,他甚至不想去追究當年那件事的真相了。

  他不想知道紀允喬為什麼切斷所有聯繫把他扔在異國他鄉,也不想聽他那句"沒這個必要"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真相換不來紀允喬在發燒時喊他"昭昭",換不來那人毫無防備地偏過頭來蹭他掌心的那一下溫度。

  他只想將這個人圈在澧園裡,每天給他洗漱、擦頭髮、看著他把飯菜吃完、夜晚摟著他一同入眠……如果能一直這樣,讓他成為那個沒有他就不行的人,過去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姜昭知道這個念頭有多卑劣,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像了那一瞬間的圖景。

  沒有仇恨,沒有清算,沒有那些他到現在也捨不得真正去翻開的陳年舊帳。

  只要紀允喬不會再消失。

  只要他能在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喊出來的是他的名字

  "紀允喬。"姜昭低聲開口,"你聽見了嗎?"

  "我不會讓你走的。你喊了我的名字,就得對我負責。"

  如果這個夜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長到這個人燒退了、醒來了、睜開眼看到自己的時候,目光里還能殘留著夢裡那份無意識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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