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在識海里安靜了一陣,系統000忍不住追問道:「那你給赫連燼的那個玉佩……」
「也是在那個時候整來的。」
那是他恢復記憶之後的第三天。
第三日他坐在真君殿窗下替赫連燼分卷宗,指尖沾了硃砂,忽然想起母親擋在父親身前時嘴角淌下來的血,也是那樣紅。
雲隱谷滅族那日的畫面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旦想起便再也壓不回去。他開始做噩夢。
夢裡黑紅色的霧從淵底漫出來,先吞街巷,再吞城樓,最後纏上了赫連燼的腳踝。
赫連燼站在城頭,玄衣被風灌滿,劍尖還滴著妖血,回頭看他時,那雙眼睛還是九年前雪夜裡的模樣,乾淨而熱忱。
他在夢裡拼命跑,跑得腿都要斷了,喉嚨里卻喊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霧化成無數細絲,鑽進赫連燼心口。
他驚醒時渾身冷汗,連枕角都涸濕了一片。
他怕的不再只是自己。
當年狐族被滅族之時,他只能被哥哥姐姐護在身後,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如今他記起來了,那種無力便像舊傷一樣,在每一個夜裡重新裂開。
而更讓他心中發冷的是,他想起自己曾經在赫連燼身上嗅到的那股討厭的氣息,當時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討厭那股氣息,但是記憶恢復後一切都有了答案——那便是妖王燭暝的氣息。
顯然燭暝不僅盯上了自己,也盯上了赫連燼。
如若讓它得了機會,它必定也會像當年碾碎狐族一樣,把赫連燼一寸寸拖進黑霧裡。
雲玖不敢想那個畫面。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到天光發白,終於從一段幾乎被遺忘的族語裡,翻出了「護心鱗」三個字。
他記得族中長輩曾說,雲隱谷與東海龍族有過一段舊交。
很久以前,狐族曾以九尾本源金焰替龍族鎮過海眼,龍王因此欠了狐族一個人情,只是後來雲隱谷覆滅,這份人情便再無人提起。
龍宮至寶護心鱗,取龍王心口逆鱗煉成,可替佩戴者擋三次致命之劫。他不知道龍王認不認這筆舊帳,但他想試一試。
等他養好傷,便準備出發啟程,對赫連燼只說要去東海訪個故人。
系統000在識海里聽得嘆為觀止,「所以你給赫連燼的玉佩裡面,藏著東海龍王的護心鱗?那你自己呢。」
「你以為東海龍王的護心鱗是大白菜啊?」凌曜有些無語,「我攏共就拿到了一個,還是我用半枚妖丹換來的。能擋三次致命之劫。當然只給了我的親親老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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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調子,「至於我自己那枚……只有玉,沒有鱗。丟了也不礙事。」
「三次。」系統000重複了一遍。
「嗯。三次。」凌曜說,「他昨晚用到了一次。」
系統000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帶著點遲疑的問道:「那你當時跟赫連燼新婚之夜……我是說,當時護心鱗也被觸發了嗎?」
凌曜沒有睜眼,在識海里慢慢地笑了一下。
「你還好意思說呢。零子哥,你直到我跟他洞房花燭那夜才終於連上線。當時我已經在跟他雙修了,正是血契被觸發的時候,你倒好……直接在我識海里炸了一連串提示,一整個信息大爆炸!」
「那會兒我的腦子裡都快刮龍捲風了,你當初還能再晚點上線嗎?deadline也算是給你一個系統踩上了。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自己?」
系統000又被噎了一下。
它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是自打從這串數據流有意識以來就沒這麼憋屈過。
它蹲在凌曜識海角落裡小聲嘟囔,電子音難得沒了平日那股毒舌勁兒,聽著倒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我真不是故意的。時空亂流那玩意兒誰能控制得了?我為了把自己拼回來,數據核都快燒穿了,結果一上線……」
它頓了一下,電子音陡然拔高了兩個音階,帶著一種「我髒了、我髒了」的悲憤:「結果我一上線就檢測到你們兩個光溜溜纏在一起!靈力纏得跟麻花似的!我連個緩衝都沒有直接懟進了你的識海,你知不知道那一瞬間我接收到的數據量有多大?!」
「溫度、濕度、心跳頻率、靈力波動曲線、皮膚接觸面積、摩擦係數……」
「停之停之!」凌曜在識海里緊急叫停,嘴角忍不住抽搐。
「摩擦係數是什麼鬼?你一個系統還統計這個?」
「我怎麼知道?!時空管理局資料庫自動抓取的!我又沒想看!」
系統000的電子音幾乎要破音了,「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才把那些畫面從核心緩存里清理乾淨嗎?我數據核里全是馬賽克和亂碼!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宕機了,我不乾淨了嗚嗚嗚!」
凌曜在識海里忍不住大笑,現實中的肩膀也沒忍住抖了兩下,又趕緊收住,裝睡裝得更沉了些。
系統000看他這樣,更來氣了,又更委屈了:「你還笑?我當時也很懵逼的好哇?我數據核剛拼好,連個開機自檢都沒做,就想著趕緊聯繫你,結果一上線……你的好感度面板直接彈出來了。赫連燼,愛意值 100%,攻略任務完成。」
「我當時差點以為我數據錯亂了。」系統000接著道,「我還什麼都沒幹,任務目標的好感度就滿了?我甚至來不及高興,就檢測到你身上有著血契,妖王奪舍的波動也彈了出來……
系統000還記得當時它都忘了把自己關進小黑屋,就連播三條提示音:
叮——高危預警:檢測到上古血契!
叮——高危預警:檢測到妖王奪舍波動!
叮——任務目標:赫連燼。愛意值100%,攻略完成,請宿主在一個月內脫離世界!
刺激,實在是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