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居然還敢信他,你難道忘記師父了嗎?!」
就在赫連燼要將誅邪印放回匣中之時,鶴歸的聲音從身後砸過來,仿若一記悶錘。
赫連燼的動作頓住。
師父倒在石欄下的畫面在眼前晃了一瞬。他不由得閉了閉眼。
也就是這一遲疑的功夫,印面上浮出一層極淡的黑紅霧氣。那霧氣輕得像一口遊絲,貼著匣沿漫上來,在燭火下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股極淡的腥甜。
它順著赫連燼的呼吸鑽進了他的鼻息。
赫連燼眉心微動,只覺得心口忽然一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以為是議事堂里悶久了,抬手鬆了松領口。
可那點悶意並未散去,反倒無聲地洇開。他心底那些壓了三年的東西,恨意、不甘、求而不得的焦灼,忽然像被火油澆過,騰地燒了起來。
而當他看向雲玖時,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對這隻狐狸的欲望、占有和嫉妒,像是被人從骨頭縫裡一根根抽出來,攤在他眼前,逼他看個清楚。
這些感情在他發現鶴歸也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雲玖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出去。」他開口,聲音低沉得有些異常。
鶴歸愣了愣:「師兄?」
「我說,出去!」赫連燼偏過頭,猩紅的眼珠盯著鶴歸,那目光和平時完全不同。平日他再怒再恨,看鶴歸也總帶著對師弟的照拂,可這一眼冷如寒霜,一絲情分都沒留。
鶴歸的後背莫名竄起一層寒意。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赫連燼眼底翻湧的暗色讓他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終究沒敢再說什麼,握著劍柄退出了議事堂。
議事堂里,雲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從赫連燼說「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後背的汗毛就全豎起來了。
那雙猩紅的瞳孔里燒著的東西,像是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掙斷了鎖鏈的凶獸,瞳仁深處那點理智的光正在一寸寸暗下去。
「赫連燼。」雲玖試著喊了一聲,「那枚印……」
「你就穿成這樣跑出來了?」
赫連燼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往前邁了一步。
雲玖本能地又退了半步。
「你退什麼?」赫連燼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雲玖被疼得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一頭撞進赫連燼懷裡。
那件剛披上的玄色外袍從肩頭滑落,堆在了地上。
「我讓你走了嗎?」
赫連燼低頭看著他。
「你穿成這樣跑出來。從真君殿一路跑到議事堂,多少守夜的弟子看見了這雙光著的腳,這截露出來的脖子,這滿身的痕跡?」
「現在……你又想頂著這聲痕跡大搖大擺的跑回去?」
雲玖聞言瞪大了眼睛,「赫連燼,你在說什麼……」
「是誰讓你出來的?」赫連燼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那個送藥的小弟子?你對他笑了,是不是?他給你送燒雞送酒,你就穿成這樣站在他面前沖他笑?」
雲玖的狐耳動了動,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零子哥!」凌曜在識海里喊道,「赫連燼不對勁!那枚印……」
「赫連燼!」雲玖提高了聲音,試圖把那雙已經失了焦的眼睛喚回來,「你清醒一點!你現在被誅邪印影響了……」
「閉嘴。」
此時此刻的赫連燼根本無法溝通,雲玖見狀,果斷一個用力掙脫了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赫連燼顯然是沒料到他會忽然反抗,一時之間竟真的被他給掙脫了。
雲玖轉身就朝門口衝去。赤著的腳踩在冰冷的青石上,涼意從腳心直竄到小腿,他顧不上,只盯著幾步外那道門。
可指尖剛碰到門閂,腳踝卻猛地一緊。
雲玖整個人被拽得向後一仰,連驚呼都卡在喉嚨里。他本能地伸手去抓門框,指甲在木面上刮出幾聲輕響,卻什麼也沒抓住。
下一瞬,他已經被那股力道拖了回去,裡衣下擺翻亂,白髮散了一肩。
「你是我的,你為什麼總想著逃開?」赫連燼的聲音悶在他頭頂,帶著近乎失控的顫抖,「拜了堂、成了親。滿殿的弟子看著,天地為證。你穿成這樣給別人看……」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別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的眼珠子剜出來。」
雲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這句話直白到讓他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赫連燼瘋過、恨過、逼問過、強要過,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把「占有」兩個字赤裸裸地剝出來,連遮掩都不再需要。
「……赫連燼。」雲玖把聲音儘量放輕,企圖和他講道理讓他得以冷靜下來,「你現在被誅邪印里的妖念影響了,它會放大你心裡渴望的東西,你要是再這樣沉淪下去,就中了妖王……」
「我心裡最渴望什麼?」赫連燼打斷他,低頭看他。
那雙猩紅的眼睛在燭火里亮得駭人,「我心裡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你猜。」
「……」凌曜有那麼一瞬間的無語。都到了這個時候,自家老攻居然還和自己玩起了什麼猜不猜的遊戲。
赫連燼沒有等來雲玖的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你猜不到?那我便告訴你。」
話音剛落,他便低頭咬住雲玖的唇。
這個吻兇狠得沒有任何餘地。雲玖的犬齒本能地一合,鐵鏽味漫了開來。可赫連燼像是被這點腥甜刺激到了,悶哼一聲反而吻得更深。扣在雲玖後腦的手收了力,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按,另一隻手鬆開手腕,順著腰線往下,掐住了他的腰側。
雲玖被他咬得幾乎喘不上氣,腦子裡嗡嗡作響,赫連燼的手已經摸到了他後腰。那件裡衣松松垮垮地繫著,被他一個動作扯落了一半。
「真君!你放開我!」
「噓——」赫連燼的拇指在他後頸上緩緩摩挲了一下,「別叫真君。叫夫君。」
他俯下身,鼻尖抵住雲玖的鼻尖,滾燙的呼吸盡數噴在雲玖唇上,「你年初拜堂的時候,叫過的。」
雲玖的睫毛顫了顫。
赫連燼偏過頭,唇瓣蹭過雲玖的耳廓,「我不信你對我全是假的。一點真的都沒有。」
「……今晚,你哪也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