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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鎮妖司主的籠中狐狸精26

2026-10-01 11:19:31 作者: 邁邁邁蘭德

  「什麼?!」

  赫連燼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懷裡抱著裹在玄色大氅里的雲玖,整個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仰著頭,盯著那縷從誅邪印中浮出的魂魄,腦子裡嗡嗡作響。

  「師父……您說什麼?」

  玄微子的魂魄在印口浮著,通體籠著一層薄薄的靈光,像水中倒映的月色。

  他抬手指了指赫連燼裸露的胸膛。

  「那道傷,是你新婚之夜那孩子留下的吧?」

  赫連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道疤他看了三年,日日夜夜提醒他那場背叛。

  他點了點頭,三年了,每一次看見這道疤,那夜的畫面就會重新燒起來。滿床的紅綢、濺在上面的血、雲玖站在床前的白影,還有自己像條狗一樣趴在淵口嘶吼的狼狽。

  玄微子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沉默了片刻。靈光在魂魄周身明滅不定,映著他那張清癯的臉,竟顯出幾分不忍來。

  「燼兒。若我告訴你,那孩子這樣做,是為了救你呢?」

  「救……我?」

  玄微子看著他,緩緩道:「你可知,你心口那道傷,表面看是雲玖一掌拍出來的。可實際上,他那一掌震碎的,是你心口尚未成型的妖種。」

  赫連燼瞳孔驟縮。

  「妖種……什麼妖種?」

  

  玄微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靜靜躺在青石磚上的誅邪印。印身漆黑如墨,狐血燒成的暗金薄痕嵌在符篆紋路里,仿若一道結痂。

  他的目光落在印面上,「燼兒,你可知這誅邪印的來歷?」

  「初代天師以自身精血鑄印,封印萬妖淵上古妖王燭暝,以印為鎖,以淵為牢。」赫連燼幾乎是本能地答出來,這是鎮妖司司主自幼便刻進骨頭裡的訓誡。

  「不錯。」玄微子的聲音沉下去,「可你知不知道,那印芯深處,從被鑄成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被燭暝的妖念滲透了?」

  赫連燼驚訝抬頭。

  「初代天師鑄印時,以九道金符鎖住燭暝元神,將其壓入萬妖淵底。可那妖王被封印之前,已經將一縷分魂藏進了印身之中。」

  玄微子的靈光暗了一瞬,像是在回憶一件不願提起的舊事。

  「從那以後,鎮妖司歷代司主都以為誅邪印是斬妖除魔的至寶,持印者靈力倍增,妖邪辟易。可沒有人知道,那印芯深處藏著一縷燭暝的分魂,只為等待一個合適的奪舍之人。」

  玄微子的話頭微頓,緩緩道出:「萬妖淵裡的那位,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你。」

  「你是萬中無一的先天道體,天生克制萬妖,卻也是妖王奪舍的最佳容器。燭暝被封印千年,原魂困在淵底,可他的分魂早就在世間布了局,為的就是等一個恰當的時機,對你完成奪舍。」

  「可恨為師在鎮妖司待了一輩子,竟到臨死前才發現……」

  赫連燼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自從我將誅邪印交給你之後,妖王燭暝的分魂便在你身上蝕心奪智,在不知不覺間令你心生妖種。」

  玄微子語氣沉重,「燼兒,你回想一下,當初我把誅邪印交給你之後,你身上可曾有什麼異常?」

  「我……」赫連燼張了張嘴,腦子裡忽然閃過自從他從老司主那邊得到誅邪印之後,深夜裡總是莫名其妙的夢魘,有時甚至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當夢魘中的黑水從四面八方漫上來纏住他的手腳之時,便會被一縷暖意平緩地托回水面之上……

  他曾以為是自己的修為在逐漸壓過夢魘,後來便不再分神留意。此時卻聽玄微子道:「那夢魘便是妖王燭暝種下妖種的徵兆,其以誅邪印為媒介,借印芯妖念日復一日的澆灌。」

  「按燭暝的盤算,至多三年,妖種便會成型,屆時你的神魂便會被它一點點吃掉,等到你發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可那孩子卻用妖力幫你拖了六年……」

  赫連燼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原來那縷令自己安神的暖意,竟然是他……

  雲玖的臉側枕在他臂彎里,白髮散亂地鋪在玄色大氅上,像雪落在夜裡。

  赫連燼輕輕拭去雲玖唇角那一絲凝固的血痕,腦中卻在翻湧著另一幅畫面——那是六年前,雲玖剛入司不久的一個深夜。


  他批卷宗到子時,伏在案上睡著了。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披風,燈芯被人剪過,案角的冷茶換成了一盞溫熱的安神湯。

  他當時以為是雲玖順手做的。

  可如今回想起來,那碗安神湯里,是不是也摻了一縷妖力?那縷妖力是不是在他睡著後,順著他經脈一路探入心脈深處,一點一點蠶食掉新生的妖種?

  「那孩子在你身邊六年,替你淨化了六年的妖種。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以為是濁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本能地覺得那東西該除掉。」

  玄微子頓了頓,「這是九尾狐族的天生靈覺。燭暝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那孩子會作為你的屏障。只是他那時候終究不明白那股濁氣究竟是什麼,只能淨化部分,無法徹底根除。」

  赫連燼的喉結滾了一下,鼻根酸得發疼。

  那些夜晚,雲玖總在燈下陪他批卷宗,看著看著便睡著了,白色的狐尾從衣擺下溜出來,無意識地卷著他的手腕。他以為雲玖只是貪睡,只是黏人。他從沒想過那隻狐狸是醒著的——等他睡著後,再悄悄渡入妖力,替他淨化妖種。

  可他那時,竟然還在發現自己對雲玖心生好感後反覆念著清心咒,甚至刻意冷著臉讓雲玖不必來跟前伺候,只因為發現自己看那雙琥珀色眼睛看得太久。

  「所以三年前……」

  「三年前,大婚之夜,你們雙修之時,那孩子終於看清了你心口已有的妖種。」

  玄微子語氣沉沉,「那一掌,是去除你心口妖種唯一的機會。只不過那孩子情急之下行事粗糙了些,對你的心脈造成了損傷。可若不是他當機立斷,你如今……」

  玄微子沒有說下去,但赫連燼聽懂了。

  他如今,可能連站在這裡的「他」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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