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盯著那枚玉佩，嗓音竟不自覺啞了三分，「龍王此言……何意？」
「意思很簡單。赫連司主，你貼身戴了三年的這枚玉佩，裡頭封著的，正是我東海龍宮的護心鱗。」
正堂里靜了一瞬。
赫連燼脊背繃直。三年了，他日日貼身戴著，沐浴不摘，就寢不離，從沒有覺得它有什麼特別。
「不可能。」他開口，「這枚玉……不過是尋常靈玉。我戴了三年，從無異樣。」
「尋常靈玉？從無異樣？」敖淵唇角彎了彎，像是覺得這話荒唐得有些可憐。「真君，你可知護心鱗離體之後是什麼形態？」
赫連燼沒有答話。
「護心鱗是龍族心口逆鱗煉成，鱗不離體，離體則須寄於靈石之中。以靈玉為匣，方能長存。當年那狐狸來求護心鱗，我給他一枚靈石匣，那鱗片入匣之後便化作一道金光沒入玉中。外頭看，就是一塊普通的玉佩。」
他的指尖點在那枚玉面上，龍息順著玉的紋理滲進去，那枚瑩白的玉佩忽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極細的金紋從玉身內部亮了起來。那金紋從玉心向四周蔓延，像冰層下裂開的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密，直到整枚玉佩被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包裹。
赫連燼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他看見那枚玉佩中央浮出一片鱗形的光影——通體琉璃般通透，邊緣泛著暗金，鱗面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流動的火焰。
那光影在玉佩表面浮動了片刻，隨即重新沉入玉心，只留下玉面上一道隱約的金色脈絡，像是鱗片在玉中呼吸的痕跡。
「這便是護心鱗。」敖淵收回手，龍息散去，玉佩恢復了方才溫潤的瑩白色，可玉心深處那道金脈卻再也藏不住了，隱隱透出來，像一道淺淡的疤，「真君戴了三年，竟一無所知？」
赫連燼低頭看著那枚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雲玖把玉佩塞進他手裡時的模樣。他臉色發白，卻笑得沒心沒肺，說「路上遇著個老玉匠，用一整塊靈玉剖的」。他當時接過玉佩，手指摩挲著玉面，覺得那玉溫潤得有些過分，他以為是靈玉本身的暖意。
竟一絲都沒有察覺。
敖淵偏過頭，看向桌上那枚刻著「玖」字的玉佩，「至於這枚刻著『玖』字的，真君可知裡頭是什麼？」
赫連燼喉嚨發緊，沒有開口。
敖淵伸手把那枚「玖」字玉佩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拇指與中指一合。
「啪。」地一聲脆響。
那枚玉佩在他指間碎成了齏粉，銀白色的龍力從碎末間拂過，將每一粒塵埃都碾得乾乾淨淨。玉粉簌簌落在桌面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金紋，沒有光暈，沒有一絲靈力的殘響。
「什麼都沒有。」敖淵攤開手掌，碎玉粉從指縫間淌盡，「一塊普通白玉，連靈石都算不上。怕是那狐狸擔心你起疑，專門做了一模一樣的贗品，自己掛著充數呢。」
赫連燼的瞳孔縮了縮。
他一直以為那是二人各持一枚的定情信物。可原來，他戴著的是真的護心鱗。而雲玖戴著的，只是一塊空殼。
那隻狐狸，把千辛萬苦用半枚妖丹換來的保命之物給了他，自己掛著一塊毫無用處的白玉，一掛就是三年。
「你說那狐狸是不是傻？」敖淵收回手，低頭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玉粉，語氣戲謔，「用半條命換來的護心鱗，能擋三次必死之劫。他若留給自己，三年前墜淵時未必會被玄冰封住三年。可他居然給了你，你們人類把這叫什麼？」
龍王敖淵自問自答道，「痴情種麼？真是有意思，一個狐妖，生性魅惑，卻不曾想骨子裡竟是個痴情種，有趣！哈哈哈著實有趣。」
還沒等赫連燼消化完這一震撼的事實，便又聽龍王淡淡道，「不過他可能也沒做錯，這枚護心鱗，已經用了兩次，該說不說，你們倆還真不愧是一對兒，都那麼……倒霉。」
赫連燼聞言，猛地抬頭看向他，「用了兩次？」
他音色沙啞，「什麼時候……」
「第一次有些久了，不過這第二次嘛……」他說著，看向赫連燼，「就在不久前。」
不久前？
赫連燼仔細回想，腦中忽然炸開一片白光。
那白光仿佛從他記憶深處劈出，將他此前丟失的那段空白驟然照得通亮。他渾身僵住，瞳孔驟縮，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半拍，隨即變得又重又急。
他想起來了。
那夜他把人按著做了很久，做到雲玖暈過去。他記得自己最後……靈力不受控地湧出，衝破了雲玖的神識壁壘。
再然後……一道白光從他胸口炸開。
那白光滾燙而鋒利，像一柄被燒紅的刀刃從心口橫劈出來，將一股黑紅色的霧氣生生截斷在他經脈之外。他記得那種感覺——有東西順著他的靈力爬上來，冰涼陰鷙，像毒蛇貼著他的經脈往識海里鑽。可那道白光擋在了前面，那黑紅霧氣發出一聲尖嘯，被彈了回去，衝擊的餘波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掀飛了出去，後腦磕在了柱子上。
他暈過去之前，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道蒼老而陰冷的聲音。
「終於……等到你了。」
赫連燼的指尖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咯吱作響。
他記起來了。那聲音和後來誅邪印中燭暝妖念的嗓音，一模一樣。
原來那個時候，燭暝的奪舍意志便已經順著雙修之勢湧入了他的神識。是護心鱗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是雲玖用半條命換來的東西，在最要命的那一刻保住了他。
於此同時的真君殿內，系統000在凌曜的識海里播報導：【任務目標：赫連燼，當前黑化值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