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走後，正堂里只剩赫連燼和雲玖兩個人。
赫連燼的手還環在雲玖腰側沒有鬆手，「你方才和龍王說的那些，是什麼意思？」
雲玖仰起臉看他，瞳孔里映著堂中暖黃的燭火，「什麼什麼意思？就字面意思啊，龍王還我妖丹，我承他一份人情，以後妖王那邊有動靜，東海幫忙盯著。」
「雲玖。」赫連燼打斷他，聲音里還帶著方才咳血後的沙啞，「你煉化妖丹之後要做什麼？」
雲玖眨了眨眼，「恢復修為啊，不然呢？我現在這妖力薄得連只雞都打不過，真君總不能養我一輩子吧？」
赫連燼握在他腰側的手指收緊了些，他知道，讓雲玖恢復妖力是好事。可方才他聽雲玖和龍王所說的隻言片語，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怕了，他怕雲玖瞞著他一個人去冒險，丟下他又一個三年。他還不知道雲玖血契的全部，未知帶來的恐懼和可能再度失去雲玖的害怕令他惴惴不安，手上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了些。
雲玖被掐得悶哼一聲，尾尖無意識地卷上赫連燼的小臂，那點毛茸茸的觸感貼上來，赫連燼才發現自己弄疼了他，他盯著雲玖的眼睛，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可其中的緊張和忐忑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等你妖力恢復了，你是不是……又打算一個人去冒險？」
此話一出，雲玖的笑僵了半瞬，隨即又像是沒事似得彎起眼睛，「真君欠我那麼多，我還要等著你還債呢，怎麼捨得死？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赫連燼看著他，心中那點不安沒有些許平復，他怕極了，遠不是一句承諾便能安心的，他捏住雲玖的下巴，注視著雲玖的雙眼鄭重道：
「雲玖，你聽好。你如今若再敢一個人拿命去拼，我不會再等你三年。我會追進萬妖淵底，追進燭暝的老巢，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拖回來。到時候，我管你有苦衷沒苦衷，管你什麼血契不血契，你哪裡都別想去！」
「……」
雲玖被他捏著下巴，腮幫子微微鼓著，看著那張被戾氣和疼痛磨得格外認真的臉。心裡卻在識海里跟系統000嘖嘖出聲：「零子哥，你聽聽，你聽聽這話。」
系統000的電子音平平地響起來：「聽著呢，怎麼了？」
「追進萬妖淵底，追進燭暝的老巢，追到天涯海角。」凌曜在識海里一字一頓地複述，尾音微微上揚，「這話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系統000：「哪裡不對勁？不就是放狠話嗎？」
凌曜在識海里翻了個白眼，「零子哥，你數據核是不是又該升級了？你品品，這分明就是當街表白。就差沒把『我離不開你』這五個字刻腦門上了。」
系統000沉默了一瞬：「……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
凌曜在識海里哼了一聲，「你聽聽他那語氣，又急又狠的，像不像怕媳婦跑了的老光棍？嘴上兇巴巴說要打斷腿，其實心裡怕得要死。赫連燼啊赫連燼，你也有今天。」
他嘴上說得輕鬆，可識海里那點笑意下卻悄悄洇開一層暖意。他想起方才赫連燼跪在青石磚上咳血的模樣，這人從前恨他的時候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如今知道了真相，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來。
凌曜在識海里輕輕嘖了一聲，「算了，不戳穿他了，給他留點面子。」
系統000：「你剛才還說他像老光棍。」
凌曜：「……」
凌曜在識海里和系統鬥嘴斗得歡快，面上嘴角微彎地對赫連燼道，「知道了知道了。真君如今話真多。以前你可不會說這些。」
赫連燼喉結滾了一下，鬆了手，卻又將他整個人往懷裡按了按，悶聲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雲玖靠在他胸口，聞著那縷熟悉的沉水香，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瞳色在燭火里暗了暗，沒人看見。
——燭暝的元神在淵底，血契的根也在淵底。九尾之血能封印也能反噬。若想要徹底了斷，最終那一下，恐怕還是要拿命去填……只不過這些打算里的有些東西他沒法跟赫連燼說。
……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雲玖的右手恢復得比沈醫官預想的要慢。符力反噬燒斷了兩條妖力經脈，雖然接上了，可一運妖力就隱隱作痛。赫連燼便不許他用右手，連吃東西也要拿勺子餵到他嘴邊。
雲玖愣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我又不是殘廢……」
「你右手不能動。」赫連燼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我左手能動。」
「你左手拿不穩。」
「我拿得穩！」
赫連燼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爭，只是把勺子舉在那兒，大有「你不吃我就一直舉著」的架勢。雲玖跟他瞪了兩息，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張口把蓮子羹含了進去。赫連燼收回勺子，又舀了第二勺。
小弟子站在門口，端著新送來的糕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每日換藥也是，沈醫官把各種藥膏藥品的用法用量寫了滿滿一張紙交給赫連燼，千叮嚀萬囑咐：「雲公子的妖力經脈還沒長好，藥膏要勻，力道要輕，千萬不能碰到斷口處。」
赫連燼接過那張紙，當真一條一條照著來。
雲玖的妖丹是一個月後雲玖妖力恢復些許之後才開始煉化的。
煉化開始那日，凌曜在識海里讓系統000提前把痛覺屏蔽開到了95%。系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里道：「妖丹融合會引發經脈重構，不如直接開100%？」
凌曜在識海里回得乾脆，「要是真開了100%，我就演不出來了，做任務，我可是專業的。少廢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