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敗。
如同雪崩的第一塊滾石。
一旦開始。
便無可挽回。
鐵砧營在得到梯次能力賦予後爆發的反擊。
陳穩親率親衛騎兵對幽能「節點」的精準鑿穿與清除。
這兩記重拳。
幾乎同時砸在了北元前鋒騎兵集群最脆弱、最關鍵的部位。
正面,原本應該作為突破尖刀的「嵌晶」精銳,在鐵砧營陡然提升的硬實力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依舊瘋狂,依舊悍不畏死。
但面對力量、速度、反應、配合全面躍升的鐵砧營。
他們的瘋狂,變成了低效的自我消耗。
他們的悍勇,成了更快的死亡導火索。
側翼,隨著一個個幽能「節點」軍官被陳穩點殺。
以其為核心的數十人、上百人規模的小戰鬥單元,瞬間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與那股狂亂能量的核心支撐。
進攻變得雜亂無章。
士兵眼中的紅光忽明忽暗,時而狂躁,時而顯露出一絲本能的茫然與恐懼。
個體戰力的些許優勢,在失去組織與配合後,被陳朝軍隊迅速利用、分割、吞噬。
更要命的是。
陳穩的「勢運洞察」,讓他能清晰地把握住戰場上這些「混亂」與「薄弱」區域的生成與蔓延。
他如同最高明的弈棋者。
率領著那把最鋒利的「親衛之刃」。
在龐大的北元騎兵集群中。
不斷遊走。
不斷切入。
不斷製造著新的混亂源頭。
每一次鑿穿。
都像在已經出現裂痕的冰面上,再狠狠砸下一錘。
裂痕,迅速擴大。
蔓延。
連接。
正面衝鋒受挫。
側翼指揮紊亂。
兩股頹勢相互影響,惡性循環。
終於。
當陳穩第三次率領親衛騎兵,從一個剛剛形成的薄弱處斜刺里殺出。
將一支試圖重新集結的北元百人隊沖得七零八落。
並將那名嘶吼著試圖穩住陣腳的千夫長(一個更大的幽能節點)一槍挑落馬下之後。
北元前鋒騎兵集群。
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由狂熱戰意與強制命令擰成的弦。
砰然斷裂。
「敗了!」
不知是誰,用某種含混的草原語言,率先發出了絕望的嘶喊。
這聲音如同瘟疫。
瞬間傳染開來。
原本還在瘋狂向前擁擠、試圖繼續衝擊的北元騎兵。
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他們環顧四周。
看到的是同袍不斷落馬的景象。
聽到的是越來越響的陳朝軍隊的喊殺與己方垂死的哀嚎。
感受到的,是那股一直支撐著他們、催動著他們的「狂熱」,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冰冷的恐懼。
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因幽能支撐減弱而產生的陣陣虛弱與不適。
「退!」
「快退!」
更多的呼喊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哀鳴,而是求生的本能驅動。
最前排的騎兵開始不由自主地勒馬,調頭。
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撞上前方。
混亂進一步加劇。
潰退。
開始了。
起初只是幾小股。
然後是幾十股。
幾百股。
最終。
匯聚成一道污濁的、向著北方瘋狂奔逃的黑色洪流。
他們丟掉了旗幟。
扔下了礙事的武器。
甚至將受傷落馬的同伴無情踐踏。
只為了跑得更快一點。
離身後那些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陳朝軍隊。
更遠一點。
「想跑?!」
石墩渾身浴血,狀若瘋虎。
看到敵軍潰退,他眼中凶光更盛。
「鐵砧營!」
「給老子追!」
「碾上去!別讓這群雜碎喘氣!」
「追!」
得到賦予的鐵砧營士兵,體力與戰意正處於巔峰。
聞言毫不遲疑。
邁著依舊沉重卻迅捷了許多的步伐。
挺著長矛,揮舞著戰刀。
如同黑色的洪流。
反過來。
向著潰逃的北元騎兵。
碾壓過去!
他們並不追求過於深入的追擊。
而是如同最有效率的收割者。
將那些跑得慢的、受傷倒地的、或者試圖回頭抵抗的零星北元潰兵。
迅速清理掉。
擴大著戰果。
鞏固著勝勢。
陳穩勒住了戰馬。
沒有參與追擊。
他駐馬於戰場中央。
周圍是狼藉的屍骸與殘破的軍械。
血腥氣濃烈得令人窒息。
但他的呼吸平穩。
目光冷靜。
「勢運洞察」依舊展開著。
清晰地感知著整個戰場的「勢」的流向。
北元大軍整體的「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消散。
尤其是中軍方向。
那股龐大而隱晦的「牽引力」,此刻變得極其紊亂、暴躁。
仿佛蛛網中心的那隻蜘蛛,正因獵物的大規模逃脫而暴怒。
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陳穩目光微凝。
望向北元中軍那杆最高大的旗幟之下。
透過重重阻隔。
他「看」到。
那裡。
那個異常「扎眼」的能量核心。
光芒正在劇烈地閃爍、明滅。
仿佛內部在進行著某種激烈的衝突或反噬。
「催化被強行打斷……」
「能量反噬了麼?」
陳穩心中猜測。
這或許就是強行催谷、依賴外部能量連結維持大軍狂暴狀態的代價。
一旦戰場潰敗,連結大規模斷裂,能量循環失衡。
施術者本身,很可能要承受嚴重的反噬。
「君上!」
親衛統領策馬靠近,臉上帶著激戰後的亢奮與崇敬。
「敵軍已潰!我軍正在追擊!是否擴大戰果,直搗其中軍?」
陳穩搖了搖頭。
「見好就收。」
「我軍賦予之力有時限,敵軍主力未損,中軍猶在。」
「冒然深入,若其困獸猶鬥,或另有埋伏,恐遭不測。」
他看了一眼戰場上那些雖然潰逃,但建制尚未完全瓦解、尤其是中軍部分依舊嚴整的北元部隊。
「傳令石墩,追擊不得超過十里。」
「驅散潰兵,收攏我軍傷員與戰利品即可。」
「命其他騎兵部隊,於兩翼游弋警戒,防備敵軍反撲。」
「是!」
親衛統領領命,迅速派人傳令。
陳穩則再次將目光投向北方。
潰逃的北元騎兵,如同退潮般遠去。
煙塵依舊漫天。
但那股迫在眉睫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已然消散。
一場看似必敗的守城戰。
因為他的臨陣突破與決定性賦予。
硬生生被打成了反擊潰敵的大勝。
然而。
陳穩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他能感覺到。
北元中軍那股混亂而暴怒的「勢」,正在重新收縮、凝聚。
雖然虛弱了許多。
但惡意。
卻更加純粹。
更加冰冷。
仿佛受傷的毒蛇。
縮回了洞穴。
舔舐傷口。
等待著下一次。
更加致命的噬咬。
「還不夠……」
陳穩低聲自語。
擊潰前鋒,挫敗其一次全力進攻。
固然是一場大勝。
但並未傷及北元根本。
那個草原深處的「催化源」仍在。
鐵鴉軍的威脅仍在。
偽宋世界那邊,岳飛面臨的局面,恐怕只會更加艱難。
他必須利用這場勝利爭取到的時間。
做更多的事。
想得更遠。
他調轉馬頭。
看向西方。
光幕的方向。
眼神深邃。
「傳令張誠。」
「加緊搜集草原深處『母巢』情報。」
「通知錢貴,動用一切手段,滲透偽宋世界,儘可能掌握『元』軍動向與岳飛部最新情況。」
「告訴趙老蔫……」
他頓了頓。
感知著西北方向那依舊微弱而焦灼的聯繫。
「我等他消息。」
「是。」
身邊的親衛肅然應道。
陳穩不再言語。
策馬緩緩向鎮北關行去。
身後。
是逐漸平息但依舊觸目驚心的戰場。
以及。
一輪緩緩沉入西邊山巒的。
血色殘陽。
勝利的餘暉。
照耀在染血的鎧甲與旗幟上。
卻驅不散。
那來自更北方。
以及光幕彼端的。
深沉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