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講武堂校場。
岳飛立於高台之上。
台下是數百名中低級軍官,鴉雀無聲。
岳飛並未披甲,只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淵渟岳峙,目光掃過,便讓所有人不由自主挺直脊背。
他今日講授的,並非具體的陣法韜略。
「為將者,當有破局之眼,抗命之心。」
岳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所說之『命』,非君上之命,軍令之命。」
「乃是那冥冥之中,欲將萬事萬物框定於固定軌跡的……『定數』。」
台下軍官們有些茫然,但無人敢分神。
「昔年偽宋,金軍南下,有『定數』欲令我困守,欲令山河破碎。」
「我未曾從。」
「後來風波亭,更有『定數』欲令我引頸就戮,成就一段悲名。」
「幸得君上,亦未從。」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如今北境之外,光幕以西,仍有無數『定數』之線,纏繞拉扯,欲令歷史按其劇本上演。」
「我等在此練兵鑄甲,所為何事?」
「不僅為保境安民。」
「更是為了,有朝一日,當需要打破那無形枷鎖,扭轉那既定敗局時……」
「我等手中,有足夠的力!」
「心中有,敢抗命於天的膽!」
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校場內,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年輕軍官們眼中,有火焰被點燃。
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岳都督話語中更深層的所指。
但那股不甘受縛、欲與天命相爭的豪邁氣概,已深深印入心中。
岳飛講完,示意副將繼續操練。
他自己走下高台。
步履輕盈穩健,落地無聲。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氣血與精力,那種重回巔峰、甚至超越以往的狀態,讓他每一刻都充滿力量感。
但他更清楚,這新生之軀的意義。
不是為了個人武勇的炫耀。
而是為了承載更重的責任,進行更持久的抗爭。
不遠處,林沖正在指導一隊槍兵。
他的動作舒展流暢,長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點、刺、掃、扎,每一式都精準狠辣,卻又舉重若輕。
士兵們看得目不轉睛。
林沖演示完,將長槍擲還士兵,臉不紅氣不喘。
「看清了?力道收發,在於腰馬合一,更在於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掌控。」
「你們現在或許做不到。」
「但記住這種感覺。不斷打磨身體,錘鍊意志,直到你的身體完全聽從你的意志,而不是被慣性、疲憊、甚至……某種無形的『阻力』所左右。」
他的話,隱約呼應著岳飛剛才的訓示。
校場另一端。
關勝與呼延灼正在對練。
兩人都未用真刀真槍,而是包著厚布的木棍。
但擊打碰撞之聲,依舊沉悶驚人。
關勝勢大力沉,每一擊都似有開山裂石之威。
呼延灼則靈巧多變,棍影如潮,尋找著每一絲破綻。
周圍圍觀的將校看得熱血沸騰。
這種等級的對練,平日罕見。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兩位將軍如此激烈交手超過一炷香時間,呼吸依舊平穩,額上僅見微汗。
體力與耐力,深不可測。
岳雲和張憲沒有參與這些。
他們被岳飛派去核查北境最新的布防圖與物資儲備。
兩人效率極高。
目光敏銳,思維迅捷,處理文書、核對數據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近倍。
且精神專注,不易疲憊。
新生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機能的提升。
五臣並未齊聚。
各自在熟悉的領域,適應著新的狀態。
張誠埋首於浩繁的卷宗與情報之中。
他發現自己閱讀、記憶、分析的速度大幅提升,以往需要反覆推敲的複雜信息,如今往往能一眼洞悉關鍵。
精力充沛,連續工作數個時辰,毫無倦意。
他正以此狀態,重新梳理靖安司內外情報網絡,優化流程。
趙老蔫一頭扎進了工坊。
他對勢能傳導材料的敏感度似乎也提升了。
一些以往需要反覆試驗才能把握的微妙參數,如今憑手感就能估摸個八九不離十。
他正抓緊調試「針孔通道」的穩定性,並嘗試設計一種更高效的小型勢能信號發射器。
錢貴在戶部大堂。
算盤打得噼啪響,心算速度讓下面的主事們目瞪口呆。
他正以極高的效率,重新核算因儀式消耗後的國庫狀況,並制定新的開源節流與戰略物資儲備計劃。
王茹坐鎮宮內,協調各方。
她心思縝密,洞察力更強,能輕易察覺人事調度與內務管理中的細微不妥之處,並快速給出解決方案。
石墩則去了禁軍大營。
他不需要展示什麼武藝。
只是在那裡站著,巡視,偶爾開口點評幾句。
他沉穩如山的氣勢,以及那自然散發出的、歷經生死淬鍊的威嚴,便足以讓最驕悍的兵卒屏息凝神。
新生之力,正悄然融入陳朝運轉的每一個齒輪。
使其更高效。
更堅韌。
而在遙遠的淮西。
朱越的「主動實驗」進入了第二階段。
在驗證了「引導機制」對「意向」的敏感反應後,他開始測試其「干擾」能力。
他讓徐達挑選了十幾個最可靠、嘴巴最嚴的漢子。
給他們分配了一個奇怪的任務:在營地西邊一處看起來毫無價值的亂石坡,假裝「挖掘」,並做出有所發現的興奮樣子。
連續兩天。
這些人按時去「挖掘」,並刻意製造聲響,搬運石塊,甚至私下傳遞「好像挖到硬東西了」、「說不定有古墓」之類的模糊耳語。
第二天傍晚。
「挖掘」點附近,毫無徵兆地發生了一次小範圍的地面塌陷。
塌陷不深,但恰好覆蓋了那幾個漢子主要活動的區域。
所幸無人受傷。
朱越親自去查看了塌陷處。
土壤鬆動,有地下水滲出的痕跡。
看起來像是自然現象。
但他注意到,塌陷的邊緣過於整齊,附近的植被也呈現不自然的倒伏。
像是被某種力量從下方「精準」地破壞了下層結構。
「實驗二結果。」
他在樹皮上記錄。
「機制對『異常活動』或『可能脫離劇本的變量』,會採取物理環境干預進行阻撓或破壞。」
「干預方式:製造『合理』的意外。」
「精度:較高,針對性強。」
他合上樹皮,眼神更冷。
這證實了他的另一個猜測:那無形的「手」,不僅會推著你往它想要的方向走。
也會在你試圖走向其他方向,或做出「異常」舉動時,給你設置障礙,甚至直接剷除「變量」。
「控制欲很強……」
他低聲自語。
同時。
他讓湯和留意尋找的、熟悉遼東女真情況的人,也有了眉目。
一個曾在遼東販馬、後因戰亂流落至此的老兵,被帶到了朱越面前。
朱越沒有直接詢問女真與「幽能」或異常力量的關聯。
那樣會嚇到對方,也顯得可疑。
他只是以了解邊情、防範馬賊的名義,請對方講講女真各部的風土人情、戰力特點、近年動向。
老兵雖有些奇怪這年輕流民頭領為何關心這個,但還是將自己所知娓娓道來。
其中,提到了一些讓朱越格外留意的信息:
「……這幾年,建州那邊幾個大部落,是有點邪性。」
「以前他們也凶,但沒這麼齊整。現在好像擰成了一股繩,打仗不要命,受了傷也好得飛快。」
「還有人說,見過他們部落的薩滿,能召來黑風,刀槍難傷……」
「他們的馬,也比以前壯實得多,跑起來眼睛有時泛綠光,怪嚇人的。」
老兵說得很零碎,多是道聽途說。
但朱越將這些細節,與「幽能」、「快速崛起」、「鐵鴉軍扶持」等關鍵詞聯繫了起來。
線索在一點點拼湊。
那模糊的敵人輪廓,正在變得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
那無形的「手」不會放任他繼續這樣探索下去。
下一次的「干預」,恐怕就不會只是地面塌陷這麼簡單了。
他需要更快。
需要更強的力量。
需要……打破現狀的突破口。
他再次望向東方。
目光深沉。
或許。
答案的關鍵,真的在光幕的另一邊。
在那些發出金色潮汐與警告信號的存在那裡。
他需要找到一種方式。
一種能與他們建立更直接聯繫的方式。
至少。
要比現在這種被動接收模糊信號的方式,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