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頭的烽火,忽然稀疏了。
連續七天,沒有大規模進攻。
只有零星的畸變獸群在防線外遊蕩,被巡弋的明軍馬隊輕易驅散。
祖大壽站在城樓,眉頭緊鎖。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猛攻更讓人不安。
「清軍在幹什麼?」
他問身邊的副將。
「探馬回報,它們的主力後撤了三十里。」
「在女兒河對岸紮營,每天只是派小股獸群出來騷擾。」
「像是在……休息。」
休息?
祖大壽冷笑。
那些怪物需要休息?
他不信。
「派一隊夜不收過河。」
「朕要親眼看看,它們在搞什麼鬼。」
當夜,三名最精銳的夜不收泅渡過河。
他們在對岸的丘陵間潛伏到黎明。
帶回的消息讓祖大壽臉色更沉。
「清軍大營確實在休整。」
「但屬下看到,它們的兵奴在營後挖坑。」
「很深很大的坑,像是要埋什麼東西。」
「還有,屬下聽到了地底傳來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挖掘。」
祖大壽立刻將情報傳回應天。
武英殿裡,朱元璋看著軍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挖坑……」
「地底震動……」
他抬頭,看向劉基。
「格物院對掘地獸的研究,有什麼新結論?」
「回陛下,根據戰場回收的殘骸分析,掘地獸的主要能力是快速鑽探和噴吐毒霧。」
「但它們在地下活動的深度,通常不超過五丈。」
「因為再深,幽能傳導效率會急劇下降,它們會失去與操控者的聯繫。」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圖前。
「如果它們不是在挖坑呢?」
「如果是在……修地道?」
劉基一怔。
「陛下是說,清軍想從地底繞過我們的防線?」
「不是繞過。」
朱元璋的手指划過錦州城的位置。
「是直接從地底,鑽到城牆下面。」
「然後……」
他的手指重重一點。
「把整段城牆,連同地基,一起融掉。」
殿內瞬間死寂。
「那……那需要多少頭掘地獸?」
劉基的聲音發乾。
「不知道。」
朱元璋搖頭。
「但清軍既然開始後撤休整,開始挖『坑』……」
「就說明它們在準備一場,我們想像不到規模的進攻。」
「傳令祖大壽。」
「從今日起,錦州全城,每隔百步挖一口深井。」
「井深至少十丈,派人十二時辰監聽地底動靜。」
「再傳令格物院。」
「所有『勢能中和發生器』,立刻加裝地底監測陣列。」
「我們需要能探測地下幽能活動的設備。」
「越快越好。」
三天後。
第一套簡陋的地底監測陣列在錦州城內安裝完畢。
六根包著異鐵探頭的銅杆被打入地下八丈深處。
銅杆連接著地面上的水晶共振器。
任何地底的異常震動或能量波動,都會讓水晶發出特定頻率的微光。
安裝完成的當天夜裡。
值守的軍士就看到了異象。
最北側的那根銅杆對應的水晶,開始間歇性地泛出幽藍的微光。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深度……七丈左右。」
「震源在移動,方向……正朝城牆!」
消息傳到帥府時,祖大壽正在和衣假寐。
他猛地起身。
「距離城牆還有多遠?」
「按照移動速度估算,天亮前會抵達城牆正下方。」
祖大壽衝出帥府,登上城牆。
夜色深沉。
城外的清軍大營一片寂靜,連篝火都很少。
但地底,那些東西正在靠近。
「通知所有發生器陣列,調整頻率,對準地底!」
「另外……」
他咬牙。
「在城牆內側,每隔五十步埋設炸藥。」
「如果城牆真的開始融化……」
他的聲音冰冷。
「我們就自己炸掉那段牆。」
「不能讓它們連人帶牆一起吞了。」
同一夜。
陳朝觀星台。
張誠盯著監測屏上那片異常的幽能流動圖。
流動的軌跡不是在地表。
是在地下。
從赫圖阿拉方向出發,像無數條根須,向西南方向蔓延。
其中最深的一條「根須」,已經延伸到了錦州城附近。
「深度超過常規……」
張誠喃喃道。
「它們在做什麼?」
身後的岳飛沉聲問。
「不知道。」
張誠搖頭。
「但這種深度的幽能活動,消耗的能量是地表活動的十倍以上。」
「清國不惜代價做這種事……」
他調出光幕的衰減數據。
「恐怕和這個有關。」
屏幕上,代表光幕穩定度的曲線,在過去半個月裡,出現了三次劇烈的陡跌。
雖然每次都能恢復,但恢復後的基準線,一次比一次低。
「薄弱點的貫通周期,可能又提前了。」
岳飛沉默片刻。
「我們需要通知明國嗎?」
「怎麼通知?」
張誠苦笑。
「上次發送的預警信息,只傳過去幾個破碎的詞。」
「而且現在光幕湍流強度太高,強行發送只會讓信號畸變更嚴重。」
他看著監測屏上那條深入錦州地下的幽能根須。
「只能希望……」
「他們自己能察覺到。」
他們沒有察覺。
或者說,察覺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第四天拂曉。
錦州城北牆中段,負責監聽深井的軍士突然感到腳底傳來劇烈的震動。
不是炮擊那種瞬間的衝擊。
是持續的、悶雷般的轟鳴。
從地底深處傳來。
他撲到井邊,向下看去。
井水在沸騰。
不是熱的沸騰。
是幽藍色的光芒從井底湧出,將整口井照得透亮。
「來了!」
他嘶聲大吼。
「地底!它們來了!」
幾乎同時。
那段城牆開始傾斜。
不是被撞倒的傾斜。
是地基軟化,牆體自身的重量壓垮了自己。
磚石崩裂。
裂縫中,幽藍的毒霧噴涌而出。
「炸!」
早已守在附近的工兵點燃了引線。
轟!
城牆內側預埋的炸藥爆炸。
那段正在融化的牆體,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碎石和融化的泥漿四散飛濺。
但更多的掘地獸從地底鑽出。
不是五頭。
是十五頭。
它們從炸開的缺口兩側同時現身。
口器張開。
十五道幽藍的毒霧射流,橫掃整個缺口區域。
「發生器陣列!對準缺口!」
祖大壽在遠處的指揮塔上嘶吼。
六台發生器調整角度。
金光輪轉,壓向毒霧。
兩股能量在空中對撞。
滋滋的爆響震耳欲聾。
毒霧被金光遏制,無法繼續擴散。
但掘地獸沒有停止噴吐。
它們在消耗。
用十五頭掘地獸的能量儲備,消耗六台發生器的勢能核心。
「它們在賭……」
祖大壽看明白了。
「賭我們的核心先耗盡。」
他轉頭,看向副將。
「城牆缺口能堵住嗎?」
「已經在用沙袋壘了,但毒霧太濃,人靠不近。」
「用炮轟!」
「什麼?」
「用火炮,轟擊缺口兩側的掘地獸!」
「可是陛下,它們離城牆太近——」
「執行命令!」
半刻鐘後。
錦州城頭的火炮調轉炮口。
對準了自家城牆的缺口。
「放!」
實心彈呼嘯而出。
砸在掘地獸堅硬的晶化背甲上。
有的彈開,有的嵌了進去。
掘地獸的噴吐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毒霧的強度減弱了一瞬。
就這一瞬。
沙袋被民夫瘋狂地拋進缺口。
一層。
兩層。
「發生器功率全開!」
金光大盛。
毒霧被逼退三丈。
缺口,被勉強堵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只是開始。
消息傳回應天時,朱元璋正在和李善長計算下一批軍械的造價。
聽完軍報,他沉默了很久。
「地底攻勢……」
「這是陽謀。」
李善長低聲道。
「它們知道我們有淨化場,就從我們防不住的地方下手。」
「這次是十五頭掘地獸。」
「下次可能是三十頭,五十頭。」
「我們的發生器……跟不上。」
朱元璋看著帳冊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然後合上帳冊。
「跟得上要跟,跟不上也要跟。」
「傳旨。」
「從今日起,宮廷用度減半,百官俸祿減三成。」
「所有省下的錢,全部投入格物院。」
「朕要更多的發生器。」
「要能探測地底的設備。」
「要所有能想到的,對抗幽能的東西。」
李善長深深躬身。
「那百姓……」
「百姓的賦稅,一文不加。」
朱元璋打斷他。
「這場仗,是朝廷的仗,是朕的仗。」
「不能把擔子,全壓在百姓肩上。」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告訴前線將士。」
「他們每多守一天。」
「朕就多一天時間,給他們找出生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但北方的天空,那片幽藍的污染區,卻仿佛更亮了些。
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