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慘叫和綠霧剛冒出來，直播間黑了。
王磊坐在設備箱上，敲了下回車鍵，把連麥信號切斷。
陳默端著個不鏽鋼大鐵盤走過來，盤子裡裝了一條剛從炭火架上撤下來的羊腿，孜然和辣椒麵混著羊油發出響聲。
他把盤子擱在田小雨跟前，遞上一雙塑料手套：「吃吧，冷了發膻。」
「哎呀媽呀，還是我家默哥心疼我！」田小雨套上手套，兩手抓起羊腿，張嘴撕下一大塊帶皮的肥肉吃著。她一邊嚼一邊沖著鏡頭嚷嚷。
「大伙兒別讓剛才那死蒼蠅壞了胃口，該吃吃該喝喝，天塌了有高個兒頂著，他們那是造孽造多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來，咱們接著嘮。」
直播間的水友前兩分鐘還發彈幕罵人，一看田小雨沒心沒肺乾飯的架勢，氣氛硬生生被拉了回來，彈幕換成了發口水和刷雨姐威武的表情包。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個連麥申請，帳號名叫可愛布偶貓。
水友們在彈幕里發話。
【不會是海外的內奸來作妖吧】
【小雨接，給他發大逼兜】
田小雨點了同意。
屏幕一分為二，這回沒出現殺手或者間諜，鏡頭裡黑漆漆的，風呼呼的刮，一個穿著藍色救助站馬甲的小姑娘站在鏡頭前，小姑娘二十出頭，鼻頭凍紅了，眼眶裡有淚。
女孩舉著手電筒，把鏡頭往身後一轉。
女孩身後是一片荒涼的野地，長著荒草，手電筒光掃過去，草叢裡全都是綠幽幽的反光點。少說也有一兩百雙眼睛盯著前方。
「喵……」一聲沙啞的貓叫傳出來，接著別的貓也跟著叫喚。
女孩轉回鏡頭帶著哭腔喊：「田大師，求你幫幫忙擴散一下吧，我是本市南郊流浪動物救助站的志願者婷婷，網上瘋傳的南郊百貓圍城是真的，我們站里七八個人拿著網兜抓了三天，根本抓不完啊。」
直播間的人想起來了，這兩天同城熱搜上就有這個，幾個大V發了帖子，說這是某個貓販子囤了品種貓賣不出去，嫌餵糧費錢，連夜拉到南郊荒地全扔了。
婷婷抹眼淚：「小雨，這裡風大，有些布偶和英短沒有野外生存能力，凍死好幾隻了，大家在網上罵，沒人來幫忙，您能不能幫我們譴責那個貓販子，逼他出來把貓領回去。」
田小雨正準備咽羊肉。
【叮！真言系統判定：受到提問！強制真實之眼開啟！】
一排排紅字在田小雨眼前刷出來，田小雨看著紅字，把手裡的半截羊腿往鐵盤裡一扔，她抽出紙巾擦了臉站了起來。
「哪有什麼貓販子，網上那幫大V就是滿嘴跑火車博流量，連點實情都不知道就敢擱網上升堂斷案。」
田小雨扯著嗓門開罵，聲音從麥克風傳出去，「這上百隻貓全都有同一個主人，他叫阿傑，是個在市區汽修廠打工的修理工。」
彈幕冒出帶節奏的水友，看IP好幾個是水軍：
【編接著編，打工的能養得起幾百隻貓？肯定是個搞繁育的作坊。】
【我就是阿傑前同事，他私下就是倒賣病貓的，現在裝死呢。】
田小雨看著眼前的紅字，指著屏幕里那個自稱前同事的彈幕罵道：「裝你奶奶個腿兒，你就是個收了老闆兩百塊錢，跑這兒來帶節奏洗地的人。」
田小雨看著屏幕嚷嚷：「阿傑是個孤兒，小時候在鄉下大雪天差點凍死，一隻流浪老狸花貓叼死老鼠給他放嘴邊，天天窩他懷裡給他暖被窩，把這條命給他保下來的。」
「他長大了成了吸貓體質，路邊沒人要的串串，有錢人得病棄養的貓，全讓他撿回城中村租的破平房裡了，他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兩千八拿去買貓糧，他自己天天水煮掛麵拌老乾媽，半年吃不到肉。」
婷婷拿著手機問：「小雨……如果阿傑愛它們，他怎麼把貓扔到荒郊野外來。」
「放他娘的連環拐彎屁。」田小雨拍了下桌子，「他沒遺棄，阿傑正蹲在南郊第三看守所里呢。」
「汽修廠老闆叫劉大財，公司偷稅漏稅被查，他半年前下套，拿五百塊錢獎金當誘餌騙阿傑去大廳做了人臉認證，把法人改了，現在東窗事發，讓阿傑頂雷。」
「阿傑被抓進去關了一個多月，院子裡上百隻貓斷糧叫喚，房東受不了找人把門撬了把貓全轟街上去了。」
婷婷眼淚往下掉：「小雨……不對啊，貓是從城中村被轟出來的，受驚嚇應該在北區亂竄。這兒是南郊，隔了二十多公里，它們怎麼會全聚在這片荒地挨凍。」
田小雨站在桌前看著紅色數據，她緩了口氣開口。
「因為……」她抬手指著婷婷屏幕後方黑乎乎的荒地，「你把手電筒往後邊照照。」
婷婷轉身把手電筒打向百米外的空地。光柱那邊有座高牆建築，牆上架著高壓電網。
「那堵牆，就是市第三看守所。」
田小雨說：「那上百隻貓，它們是順著阿傑留的那點氣味，跨越了半座城找過來的，它們進不去那扇鐵門，這三天它們凍著餓著也沒離開，它們就守在高牆外面，等它們的家人回家。」
這句話出來，直播間的水友坐不住了。
【我一個壯漢哭成狗】
【用一碗白水掛麵餵出來的家人】
【查劉大財】
坐在陳默身後的王磊把嘴裡的棒棒糖丟進垃圾桶，陳默看了他一眼點了個頭。
王磊在鍵盤上打字：「默哥，小雨姐。劉大財偷稅漏稅洗錢行賄的證據摸出來了，這就給網安局發過去。」
「等會兒。」田小雨問，「劉大財現在在哪？」
「在盛世會所唱歌。」王磊敲了下回車，「我把包廂監控切進直播間了。」
屏幕右邊切入了KTV包廂畫面。胖乎乎的劉大財端著酒杯大聲吹噓：「阿傑是個傻子，老子讓他頂罪，他真信這是去走個過場。」
直播間的水友發彈幕罵劉大財。
「去你大爺的。」田小雨罵了一聲，揚起沾著羊油的右手隔著屏幕甩了一巴掌。
【叮！主動技因果律跨維大逼兜觸發！】
包廂畫面里傳出悶響，劉大財被一股力道扇得往後退，滿嘴血噴在地上身子砸向門口。
「哐當」一聲特警破了門，劉大財摔在警察腳邊。
「帶走。」警察給他上了銬子，網安總局發的證據直達省廳，馬上批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