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鐘頭後，南郊看守所外。
同城來看熱鬧的水友開了車隊過來，車打著雙閃，大門外照的挺亮。大家手裡提著貓條和貓糧往鐵門邊湊。
鐵門咣當一聲開了。
阿傑穿了件洗的發白的舊短袖跟著警察走出來，一出門人還有點懵。
「喵……喵……」
路邊草殼子裡傳出幾聲貓叫。一百多隻流浪貓身上的毛打著綹。這幫小傢伙一瞅見阿傑，直接穿過人群往他腳邊扎。幾隻瘸腿老貓拿腦袋蹭他褲腿，小奶貓順著鞋面往上爬。
「大黃，花花，三兒……」阿傑腿一軟癱在地上，臉埋進貓堆里哭出聲，「對不住……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們了……」
阿傑擱地上嚎了半天站起來，沖周圍趕來的水友和手機鏡頭鞠了個躬，說話聲音打顫：「謝謝大伙兒給它們一口飯吃……」
謝完人，阿傑瞅著滿地喵喵叫的貓發愁。劉大財進局子了，汽修廠讓警察貼了封條，阿傑租的平房也讓房東收了回去。這會兒阿傑兜里沒錢，帶著上百張等著吃飯的嘴，成了無家可歸的盲流子。
屏幕這頭，田小雨平時沒心沒肺，這會兒瞅著屏幕沒說話，舉到嘴邊的大羊腿停在半空沒咬下去。
陳默坐在邊上看她，湊過去小聲說話：「小雨，陳家在西郊有個蓋好的大廠房，原本打算做建材倉儲，一直空著。裡頭通水通電，拿來安頓這些流浪貓挺合適。」
田小雨一聽，拍了一下大腿，對著麥克風嗷了一嗓子：「哎呀媽呀！阿傑你快別擱那兒哭喪著臉了！多大點屁事兒啊！我家默哥發話了，西郊有個大廠房閒著，直接給你們當新家！」
「以後你別去修啥破車了！」田小雨連比劃帶喊，「那地方就改成流浪動物收容所！老娘每個月給你開工資、打經費！貓糧狗糧管夠，水電費全包在我身上！你就踏踏實實當所長，給老娘把這幫毛孩子餵得白白胖胖的！」
「還有啊！」田小雨接著嚷嚷，「咱這收容所，只要打完疫苗、沒病沒災的貓貓狗狗，全部對大夥無償開放認養！咱主打領養代替購買，堅決不花冤枉錢！」
直播畫面里阿傑愣住了。阿傑看著手機屏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撲通一聲沖鏡頭跪下，作勢要磕頭。
「田大師！陳大哥！謝謝你們！」阿傑哭的直抽抽，「我自己咋受罪都行，天天啃干饅頭也行，但我真看不得它們每天吃不飽在外頭受罪啊……太謝謝了！」
「哎呀我的老天奶，趕緊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整這死出幹啥玩意兒！」田小雨隔著屏幕翻了個白眼，「趕緊帶毛孩子們去新家才是正事兒！」
直播間的彈幕刷個不停：
【嗚嗚嗚，雨姐和默哥太颯了！活該你們兩口子發大財！】
【這收容所算我一份！我要給貓貓捐十袋貓糧！】
【我捐五百塊給毛孩子們加餐買肉罐頭！】
【大伙兒眾籌啊！不能讓雨姐一個人掏錢！】
陳默瞅著滿屏要打錢的彈幕，拿過麥克風說話：「大家的心意小雨領了。阿傑，你不用慌，一會兒陳家的團隊就會去現場找你對接，連夜派車接你們去西郊，今晚廠房就能給你們把場地收拾出來。」
陳默對著鏡頭接著說：「至於想捐物資的網友，等收容所掛牌了可以直接寄。陳家會安排專業會計團隊入駐，財務帳目在網上實時公開，保證大家的一分一厘全花在動物身上。」
彈幕里清一色發靠譜和大氣。
看事情辦妥了，田小雨低頭瞅著面前鐵盤裡烤的焦黃的孜然羊腿。她沒廢話，兩手往骨頭兩頭一攥，張嘴嗷嗚一口撕下一大塊流油的肥肉，腮幫子撐的鼓鼓囊囊的。
田小雨把啃光的半截羊棒骨扔進鐵盤。手套上滿是孜然和辣椒麵。她抓起另一隻大羊腿，張嘴咬下一塊帶皮肥肉，腮幫子嚼得一鼓一鼓。
屏幕上火箭和跑車刷了滿屏。水友們為阿傑和毛孩子們的圓滿結局狂刷大拇指。
「感謝榜一大哥的火箭。」田小雨含糊不清地喊，「毛孩子都有家了，大傢伙該吃吃該喝喝。這羊腿烤得真入味。」
王磊坐在設備箱上，手底下的鍵盤忽然發出滴滴兩聲報警。
「小雨姐，右下角有個帳號，級別很高，繞過後台防火牆直接插隊申請連麥了。」王磊敲了下回車鍵。
田小雨用沾著油的手背蹭了蹭鼻子：「管他誰呢，接，老娘正愁沒人嘮嗑。」
屏幕一分為二。
右邊畫面亮起。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高檔書房裡，背後是一整牆紅木書架。男人穿著定做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帳號ID顯示【求真務實的旅行家】。
男人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田大師，久仰大名。」男人開口，聲音帶著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剛才的慈善做得很漂亮。不過，我代表廣大好奇的網友，有個小問題想請教。」
田小雨咽下嘴裡的肉：「有話快放。」
男人身體前傾，盯著屏幕：「今天長白山突然封山，軍機盤旋，連周邊駐軍都動了。田大師，長白山地下到底發現了什麼戰略級資源？具體坐標在哪？儲量有多大？」
男人推了下眼鏡，加重語氣：「全網都知道，田大師有個規矩，別人提問，有問必答，從不說謊。五百萬網友在線看著，田大師可是立了人設的，總不能今天當眾撒謊，砸了自己的招牌吧？」
大洋彼岸，白鷹國五角大樓。國防部長盯著大屏幕，緊緊攥著拳頭。
「幹得漂亮，張濤。」國防部長拍了下桌子，「用華夏人最在乎的面子和規則逼她。這個患有誠實強迫症的女人肯定會脫口而出。」
直播間彈幕停頓了一秒。
五百萬水友反應過來了。
【臥槽，這孫子挖坑。】
【這屬於逼雨姐泄密。這人是不是境外勢力的間諜？】
【雨姐別說話。快下播。】
帳篷里，空氣降到冰點。王磊手裡的棒棒糖掉在鍵盤上，手已經伸向桌邊的網線總閘。
陳默放下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他抬眼看著屏幕，左手摸向腰間的戰術匕首。旁邊站崗的貪狼和七殺同時上前一步，手按在槍套上。
田小雨把咽下去的羊肉順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