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媽！」大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還管什麼彩禮舊帳！老李家有後了！」大媽轉過身顛顛的跑去菜市場買排骨。
一個穿花襯衫的大爺急吼吼地擠到前頭，他雙手扒在石桌邊緣。
「田大師。」花襯衫大爺壓著嗓子問，「我兒子結婚五年一直沒動靜，我給他買了八千塊的鹿茸泡酒，他還說沒用，到底是他不行還是我兒媳婦不行？」
「他倆身體好著呢。」田小雨說，「有毛病的是你家那隻老橘貓，他倆嫌你天天半夜站門外偷聽催生，你買的那八千塊的鹿茸泡酒，你兒子一口都沒喝！你每次催，他們就倒一盅酒拌在貓罐頭裡，你們催一次，他們倒一盅，現在那隻貓大補過頭，火氣旺得沒處撒，上個月都在院子裡追著狗咬了。」
花襯衫大爺瞪眼，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他蹲在地上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準備算帳。
旁邊拄拐棍的光頭大爺拿拐棍把青磚敲得直響。
「對面二樓劉麻子天天半夜在屋裡敲。」光頭大爺大聲問，「我去派出所報了三次警，說他造炸藥，警察來查了三次啥也沒搜出來，他到底在幹啥？」
「人家用牙籤和火柴棍搭微縮故宮模型！」田小雨說，「做成一個，賣給南方老闆八萬塊現金，前天剛收到三萬定金。」
光頭大爺手一抖，去居委會舉報一次才獎勵五十塊，這可是八萬的大買賣。
「他收舊牙籤不？」光頭大爺抱著拐棍往二樓跑，「我家裡還有五盒不要的賣給他。」
三十多號人全往前擠，王大媽喊著要問女婿的私房錢，李大爺問退休金被誰動了，前排的人伸著手去拽田小雨的衝鋒衣拉鏈。
陳默從外圍走進來，把手裡的玻璃杯放在石桌上，玻璃杯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響，亂鬨鬨的人群跟著安靜了一下。
他往前走兩步，伸手撥開最前頭的大媽，直接擋在田小雨面前，陳默個子高，正好把街坊四鄰跟田小雨隔開。
「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大家先等等。」陳默笑著說，
「小雨前兩天剛從特護病房出來，剛撿回一條命，身子骨還虛著呢，醫生今天早上千叮嚀萬囑咐，說她絕對不能勞神，必須得臥床靜養。」
陳默兩手往下壓了壓：「大家都是看著我從小長大的長輩，就當心疼心疼我這未過門的媳婦兒，今天先讓她回去躺著，等過幾天她身體養利索了，我在院子裡擺上瓜子茶水，讓她陪大家嘮個夠，各位想問啥就問啥，絕對不藏私，行不行？」
既然是陳家四少爺客氣開了口，大院裡這些長輩也不好再圍著，大家平時愛看熱鬧也知道分寸。
「哎喲，原來剛出院啊，那可得趕緊回去歇著，身體最重要！」
「就是就是，小默啊，快帶丫頭回去躺著吧，咱們過幾天再聊也不遲。」
大家停下腳步，往兩邊讓出一條道來。
陳默客氣的跟長輩們道謝，轉身去扶田小雨，躲在後頭的田小雨左手還在大號衝鋒衣口袋裡掏南瓜子，嗑得正起勁，根本看不出哪裡虛弱。
「哎呀，我還沒說完呢。」田小雨拿藍色塑料拖鞋底子蹭著地磚，「後院張寡婦半夜開門倒垃圾那事我還沒說。」
陳默看田小雨不肯走。「大院的地皮都快被你刮去三層了，再扒下去，今晚這院裡沒人能睡得著覺了。」
「可是你不讓我說，我憋得難受嘛。」田小雨小聲嘟囔，手也沒從陳默手裡抽出來。
陳默停下腳，伸手把田小雨身上那件大衝鋒衣的領子往上攏了攏，擋住下午刮過來的涼風。
「醫生交代過你經脈受損，今天透氣透得夠久了，聽話，回去躺著。」
田小雨還盯著旁邊那些沒嗑完的瓜子，陳默接著開口：「乖乖跟我回屋休息，明天的午飯，我讓廚房給你加兩份特大號的烤排骨，想撒多少孜然和辣椒麵都隨你，怎麼樣？」
聽見特大號烤排骨，田小雨把張寡婦的事全忘了，「這可是你說的啊，特大號，肉必須要多。」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陳默抬手在田小雨頭頂上揉了兩下。
田小雨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瓜子渣，鞋底也不蹭地磚了，直接邁開步子往東廂房那邊走：「哎呀媽呀，那還不趕緊走，回去躺著養精蓄銳，老娘明天必須得啃個痛快。」
晚上的時候，整個家屬大院裡面都亂套了，大家都在打架吵架，到處都有各種各樣的響聲。
就在這時候，李海洋騎著他那輛舊的自行車進大院了，他的車把手上還掛了一個塑膠袋子，袋子裡面放著他剛買的兩根大蔥，和一塊豆腐。
自行車像往常一樣，很自然的停在宣傳欄前面，李海洋兩腳踩地撐住車抬起頭。
地上一片全都是碎玻璃渣子，最中間的那張照片也沒有了，照片後面完全是空的。
李海洋盯著空蕩蕩的宣傳欄，手一松，自行車哐當倒在地上，兩根蔥和豆腐從袋子裡滾出來，掉進玻璃渣里。
「怎麼都沒了？」李海洋很不敢相信的說道。
李海洋腿一軟，撲通跪在碎玻璃上，他兩手摳著宣傳欄的水泥底座。
那可是五十萬的存單，他裝了這麼多年孫子，連內褲破洞都用膠帶粘著，好不容易貪下的家底，全他媽沒了。
剛才在花壇那裡找東西的老頭和老太太們也都停下來，他們都圍成一個圈看著李海洋跪在那裡，平時連個屁都不敢放的老實人，心眼子真多。
「小李啊，別找啦。」
穿灰背心的老頭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說：「這宣傳欄里的五十萬存單，花壇里的現金，晾衣架管子裡的錢，連李老太太極劍里的金珠子，全讓你媳婦收走了。」
李海洋聽見王麗的名字，渾身哆嗦了一下。
王麗全知道了？完了！徹底完了！
李海洋嚎了一嗓子從玻璃渣里爬起來，地上的自行車也不管了，轉身往大院門口跑。
得跑！先去丈母娘家躲幾天。
他沒跑出兩步，後頭傳來喊聲：
「李海洋！」
李海洋聽見聲音嚇了一跳，腳下沒有踩穩，就摔倒在地上。
他回頭一看，發現是老婆王麗沖了過來，王麗的手裡面還拿著一根褲腰帶。
「媳婦！媳婦你聽我解釋！那錢不是……」李海洋很著急地往後面退。
「解釋個屁！老娘一個月就給你兩百塊，你摳出五十萬來？」
王麗衝上去，揪住李海洋的頭髮，手裡的褲腰帶朝著他身上抽。
「別打臉！媳婦我錯了！救命啊……」
李海洋扯著嗓子喊，大院門口全是王麗的罵聲和褲腰帶打在身上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