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田小雨坐在廂房裡。她雙手抓著特大號烤排骨,嘴唇上沾滿孜然和辣椒麵。牙齒撕咬排骨上的肉。
兩根骨頭被扔在不鏽鋼盤子裡,田小雨拿紙巾擦去嘴上的油。
下午兩點。
田小雨光腳踩進陳默昨天黑著臉給她撿回來的藍塑料拖鞋,手裡拿一把破洞蒲扇,走出房門,走向大院中間的老槐樹。
老槐樹下很多人,大院裡面的那些大爺大媽們都拿著自己的小板凳坐成了一個圈。
石頭桌子上鋪著一塊花布,上面放著切好的西瓜,還有一堆剛打開包裝的零食,另外還有幾盤已經剝好的松子和核桃。
「小雨來啦!快點,坐大媽這邊!」張大媽看到田小雨穿著拖鞋走過來,就馬上站了起來,把中間那個比較大的位置給讓出來了。
「丫頭,吃點核桃,這是大爺剛砸的,吃了可以補補身體。」旁邊一個穿著灰背心的大爺笑著把一盤核桃推給她。
「這個松子是今早剛買的,是專門給你留的,你多吃點啊。」李老太也很熱情地把吃的往田小雨手裡放。
田小雨就直接坐在了中間的那個空位置上面,她手裡拿著個破扇子搖著。
因為李海洋私房錢的事情,大院裡的人現在都徹底知道田小雨很厲害了。
但奇怪的是今天坐在這裡的幾十個人,居然沒有一個人開口問她大院裡誰家還有暗格或者八卦事情。
他們只是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她,感覺完完全全把田小雨當成了自家剛出院的晚輩一樣對待。
大家都在那裡嘰嘰喳喳地說著閒話,聊的都是菜市場的肉怎麼樣,哪家的衣服料子好之類的家長里短。
陳默站在田小雨旁邊,手裡拿著保溫杯,杯子裡裝著溫水。
田小雨搖著破蒲扇聽張大媽拉家常,眼睛往桌上那盤西瓜上瞟。她咽了口唾沫,上半身往前傾,沒拿扇子的左手貼著桌面往前挪。手指剛要夠到那塊西瓜,一隻手擋在了田小雨面前。
她抬起頭。陳默在旁邊盯著她看,醫生剛交代過不能吃涼的東西。
「哎呀媽呀,不讓吃就不吃唄,瞅你那臉拉拉的。」田小雨嘟囔了一句。
她把手收回來,抓了旁邊李老太盤子裡一把松子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出響。田小雨接著搖手裡的破扇子,聽大爺大媽們在石桌邊嘮嗑。
大院外頭走進來個老頭,他兩隻手背在後面,白色襯衫下擺全塞進黑色褲子裡,鼻子上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個紫砂壺。
前頭掃地的環衛老劉剛把掃帚豎起來,沖他喊了一聲:「趙處長,遛彎回來了?」
老頭沒搭理老劉,直接從老劉跟前走過去,連頭都沒轉一下。
這人是大院裡退休的老幹部,叫趙鐵柱,他平時最愛擺老資格,大院裡誰家丟個垃圾不分類,他都要寫個材料直接報到居委會去。
趙鐵柱走到石桌前。
手裡的紫砂壺在石桌面上用力一磕。
當。
發出一聲響。
「你們在這搞什麼名堂!」趙鐵柱指著圍著的這一圈人。
「大白天的,你們全聚在這裡搞迷信活動,自己看看現在成什麼樣子了,組織的紀律性到底去哪了?大院的作風全讓你們給敗壞了!」
剛才還在那裡吵吵鬧鬧的一群人,一下子沒聲了,前面站著的幾個大媽趕緊把手放下來,還有幾個穿灰背心的老頭直接往後退了兩步,讓出了個空當。
誰也不願意去惹他。
大家全都不說話,張大媽把手裡攥著的一把瓜子皮全扔進垃圾桶里,轉過頭沖著趙鐵柱喊。
「老趙,你可別亂扣帽子,人家小雨說的話那全是拿證據擺出來的,李海洋那錢是我們親眼看著刨出來的,我們大家是在進行群眾監督,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迷信了?」
「就是。」李老太跟著開口。
「小雨看事一說一個準,昨天她點出張杰買老母雞的事,我們大家全在場瞧見了,一分錢都沒差。」
趙鐵柱見有人頂嘴,端起紫砂壺吸了一口水。
噗。
往地上吐出茶葉沫子。
「一派胡言。」趙鐵柱把腰板挺直。
「李海洋出事,那是他自己思想腐化,經不住外頭糖衣炮彈的誘惑。」
他把紫砂壺放回石桌上。
「我趙鐵柱當了三十年的幹部,歷來兩袖清風。我的工資卡和存摺,自打發下來那一天起,全都是交給我老伴保管,每個月發多少錢,我連問都不問一句。」
他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上衣口袋。
「我平時抽包煙,那都得找老伴要錢打申請,我這人身上,壓根就不存在任何私房錢,我連私房錢這三個字怎麼寫我都不知道。」
趙鐵柱抬起胳膊,手指指著田小雨。
「你不是挺能看的嗎?那行吧,今天你就來給我算一算。」趙鐵柱開口說,
「我就要看看你到底能從我身上算出什麼花樣來,你要是什麼問題都算不出的話,那你這就是在搞偽科學,你今天必須要當著咱們大院裡所有人的面做一個十分深刻的檢討才可以。」
張大媽坐在旁邊,看趙鐵柱這架勢,拿胳膊肘碰了碰田小雨。
「丫頭啊。」張大媽把頭湊過去然後小聲地問她說,「這個老傢伙天天在這裡裝得挺正派的,他在背地裡真的有這麼幹淨嗎?」
田小雨視野里,紅色的系統數據正歡快的鋪開,數據流往下滾動:
【無需消耗算力,真話值狂飆回血中——】
昨天透支身體的虛弱感被這波八卦能量填補,田小雨美滋滋的咬開一粒松子,嚼碎,咽下去,她咧嘴笑了。
本以為這老頭經的住查底線,沒想到底細比推演的還離譜,既然非要湊上來立人設,那就全抖出來。
「乾淨?」田小雨吐出松子殼,「每天晚上十點,他準時把自己鎖在次臥書房裡,對老伴說是看文件。」
她用蒲扇敲著膝蓋。
「其實他是坐在電腦椅上。」田小雨說,「戴著金絲邊老花鏡,看跳舞直播,直播間名字叫夾子音小甜甜,他在裡面的網名叫孤獨的狼,是直播間排名第一的榜一大哥。」
趙鐵柱臉憋得通紅,臉頰肉發抖。
「放屁。」趙鐵柱舉起手裡的紫茶壺,「你血口噴人,我根本不懂上網。」
一個短髮老太太從人群後方擠出來,這是趙鐵柱的老伴孫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