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媽兩手叉腰，站在石桌邊。
「田丫頭你少胡咧咧。」孫大媽說，「老趙連智慧型手機都沒有，他身上那個按鍵手機連微信都裝不了，他拿什麼去當榜一大哥。」
幾個大媽互相對視，張大媽拿松子的手停在半空，田小雨看著眼前幾個半信半疑的臉，孫大媽要是看見真相，老頭今晚得去睡大街。
田小雨拿蒲扇的手指向孫大媽，報出一串數字。
「七三零五一二。」田小雨念出數字，「大媽，你回去掀開你家衛生間馬桶水箱的白色陶瓷蓋子。」
田小雨端起陳默遞過來的玻璃杯喝水。
「水箱最底下。」田小雨把水杯放回石桌，「用透明防水密封袋綁著一部最新款蘋果手機，開機密碼是你的生日倒著寫，手機微信上綁著一張工商銀行卡，那張卡里存著老趙截留十年的單位高溫補貼費。」
張大媽猛的站起來，馬扎倒在地上。
「我去拿。」張大媽邁開雙腿往四號樓跑。
三分鐘後，走道上響起腳步聲，張大媽雙手舉著一個滴水的塑膠袋跑回老槐樹下。
她撕開袋子，拿出一個黑色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七三零五一二。
屏幕亮起，解鎖成功，界面正停在一個穿粉色吊帶裙的女孩直播回放視頻上，屏幕上方掛著粉絲貢獻榜，第一名掛著一個狼頭頭像，底下寫著四個字，孤獨的狼。
張大媽把屏幕舉到孫大媽面前。
孫大媽腿發軟，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槐樹樹幹上。
趙鐵柱雙手去搶手機，張大媽把手縮回胸前。
「這手機是別人送的。」趙鐵柱抬起右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我在資助貧困學生，這個女孩家境困難沒錢上學，我這是做慈善，發善心。」
田小雨身子往後仰，右手撐住石桌邊緣，張嘴笑了出聲，這老頭死鴨子嘴硬，非要把自己裝進棺材裡。
「老頭。」田小雨拿蒲扇柄指著趙鐵柱，「那個每晚在屏幕里叫你狼哥、發語音哄你睡覺的女主播，根本是個大老爺們。」
周圍的大爺大媽停下動作，張大媽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田小雨看著眼前刷新的系統紅字。
「是二單元一樓那個每天在家打遊戲的無業青年。」田小雨手拍石桌，「王胖子，王大海。」
田小雨站起身，藍拖鞋踩在地上。
「他每天晚上九點半。」田小雨伸出兩根手指比劃，「在自己屋裡穿上矽膠製作的假胸衣，頭上戴著一頂大波浪黃色假髮，開著音效卡變聲器，在電腦前扭腰。」
趙鐵柱瞪大雙眼。
「你這三個月給他充值打賞的六萬塊錢。」田小雨說，「一分沒剩下，全被王胖子拿去隔壁市的皇家夜總會開了鑽石卡座。」
石桌邊一片安靜，過了幾秒，人群中爆發大笑，大爺大媽們彎著腰拍腿。
大院鐵門發出響動，一個體重超過兩百斤的胖子拎著兩瓶綠玻璃瓶裝的啤酒走進來。王胖子穿著大號白背心，花短褲，慢悠悠往裡走。
趙鐵柱轉頭看見王胖子，眼睛發紅，喉嚨里吼出聲。
他雙手解開腳上的黑皮鞋鞋帶，脫下右腳皮鞋，舉起皮鞋沖向王胖子。
「我弄死你個小甜甜。」趙鐵柱大步奔跑。
王胖子不明所以，看到趙鐵柱追著他打，嚇的扔下啤酒瓶，轉身往大門外跑。
孫大媽從槐樹底下拉出一把竹掃帚，雙手握著掃帚把，追在趙鐵柱身後。
「趙鐵柱你個老不正經。」孫大媽邊跑邊喊，「拿高溫費去打賞男人，我今天打斷你的腿。」
三個人跑出大院，消失在街道轉角處。
大院裡笑聲更大了，李老太捂著肚子坐在地上。
張大媽抓起一大把松子塞進田小雨外衣口袋。
「丫頭。」張大媽把西瓜盤推過去，「居委會那個劉主任，聽說每天晚上回家不脫鞋就上床睡覺，你幫我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毛病。」
田小雨抓起一把松子。
系統紅字在眼前彈了出來。
【目標鎖定：劉主任。】
【基礎機制觸發：判定為有效提問。問必答，答必真！】
「劉主任鞋裡墊了十厘米增高鞋墊。」田小雨磕開一個松子，「他腳出汗太厲害，脫了鞋那屋子臭味三天散不掉，他怕老婆嫌棄，每天下班進門就裝累，直接倒頭打呼嚕。」
大樹底下笑成一片。
前排的老頭笑彎了腰，張大媽直拍大腿。
「平時開會腰板挺得那麼直。」張大媽喘著氣說，「搞了半天全靠墊子撐著。」
一個穿碎花襯衣的大媽擠開前面的人，湊到石桌邊上，兩隻手按著桌子。
「田丫頭。」碎花大媽往前探身說，「幫我看看我兒子新談的相親對象，她叫趙曼。人長得文靜，到底靠不靠譜？」
田小雨轉回身，系統面板拉開，紅色數據往下刷。
【目標鎖定：趙曼。】
【基礎機制觸發：判定為有效提問。問必答，答必真！】
「你家那文靜的趙曼根本沒在家。」田小雨吐掉松子殼，「她現在坐在津市高鐵站二樓候車室，靠在一個穿黑皮夾克的男人肩膀上。」
碎花大媽急了。
「不可能。」碎花大媽提高音量。
她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她早上在微信里跟我兒子報備過。」碎花大媽把手機推到田小雨面前，「她拍了照片說在市圖書館溫習考研資料。」
屏幕上是一張書桌的照片。上面擺著考研英語真題。
「照片是她從二手交易網站上存的網圖。」田小雨喝了一口溫水，「皮夾克身高一米八二，左手腕戴著假綠水鬼手錶，右手正拿著一杯楊枝甘露餵她喝。」
周圍人都不嗑瓜子了。
「表哥吧？」碎花大媽聲音發緊，「親戚之間照顧一下，肯定不是外人。」
田小雨拿過桌上的舊蒲扇。
「她腳底下踩著三條船。」田小雨搖晃蒲扇，「分工明確。」
大樹底下靜了一下。
「一號就是這個皮夾克。」田小雨搖著扇子，「專門陪她逛街買包做美甲，二號是個在金融大廈上班的白領，每個月十二號負責準時幫她還兩萬塊錢信用卡。」
田小雨停下手，拿扇柄敲了敲桌子。
「你那老實巴交的兒子。」田小雨說，「排在第三號。」
張大媽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臉。」李老太朝地上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