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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順利潛入了城堡,隨後她發現這個側門裡面是一條七八米長的細長走廊,通往客廳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走廊里沒有掩體,不宜久留,拉彌亞立刻穿過了走廊,映入眼帘的一個挑高的大廳和亮得晃眼的大理寺地面,周圍的牆壁和牆根擺放了各種各樣的貴族裝飾,跟身後光禿禿的走廊判若兩地。
大廳里的僕人不多,偶爾才從其他地方走來兩個,看樣子大部份人都聚集在林恩他們附近。
「這兒的僕人和領主都不簡單,不然我可以考慮弄一身僕人衣服在城堡里轉悠。」
「現在只能隱藏調查了。」
這種情況倒也不陌生,雖然是「刺客」,但指望每一次行動都是夜晚也是奢望。這座城堡的僕人可能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造人,說不準打倒一個會不會有連鎖反應,子爵夫妻可能是非凡者,她不能貿然動手。
拉彌亞左右看了看,原地等了五分鐘,見沒有僕人路過,便迅速沿著牆根跑到了另外一邊。沿途沒有發現任何不正常的事物,為了節約時間完成自己的調查任務,拉彌亞摸到樓梯旁,迅速選擇了上樓。
走著走著,拉彌亞發現這個城堡里的掛畫很多,就連上樓的轉角樓梯里都掛著三五幅畫,有的畫著城堡的某扇窗戶和窗戶外可以直接看到的風景,有的畫著城堡內部的環境,有的是怪物肖像,畫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幻想生物,還有一些是人物肖像,上面的人往往只有一個側臉,或者斜著坐在畫家和欣賞者的面前,這些人物畫給人的感覺並不一樣,有的呆板,有的栩栩如生,從下面路過時彷佛在被畫像的眼睛注視。
拉彌亞懷疑了一下這些是不是非凡物品,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畢竟給她這種感覺的畫一路上沒有十幅也有五幅,要是都是非凡物品的話,那她現在就可以跳窗逃亡了。
但這些畫像的眼神實在讓人不安,聯想到昨晚看見的詭異場景,保險起見,她躲回了陰影中。
二樓有許多個房間,讓拉彌亞感到很意外的是,樓上的區域居然依舊沒什麼僕人。
要知道就算是賽賓·提瑞斯的那個祖母綠區別墅里都有著來來往往的僕人,哪怕下面正準備開宴會,樓上一個人都沒有,也有著必要人數的僕人隨時準備為上樓休息的客人服務。
「一個商人都有著這麼多僕人,為什麼真正的貴族反而這麼簡樸?光是花園裡就已經有二十來個了,按理說屋裡的應該更多才對……」
「還是說他的人造人僕人數量並不多,只是身兼數職,每天除了花園除草還要干很多其他事情?現在全都集中在餐廳那邊?」
拉彌亞小心翼翼地來到一個房間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面完全沒有聲音後輕輕擰轉把手,將漆成淺色的木門推開一條縫,去看裡面的情況。
這是一間很正常的臥室,有著貴族式的空間浪費和一張華麗的大床。
見裡面沒人,拉彌亞便摸了進去,開始檢查牆壁是否有暗門存在。說來也奇怪,她總覺得這個房間雖然被各種各樣花哨的東西堆得又滿又華麗,卻總給人一種「空」的感覺。
檢查一圈無果之後,拉彌亞退出了這個房間,繼續前進。
下一個房間貌似是遊戲室,擺放著桌球和一些沒見過的遊戲道具,房間塞得滿滿的,卻仍然給她同樣的感覺。
在巡視了半個樓層之後,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便向她襲來。
按照「隊伍的大腦」的說法,這座在二百年前修建的城堡的外部是典型的軍事要塞結構,厚重、方正、注重防禦,也是當時尚武風氣下的流行款式。林恩甚至能默寫出大概的內部結構——也是同樣的簡單幹脆,注重實際用途,這樣的城堡只會在軟裝上顯現因蒂斯的風格。
但眼下這個不一樣,內部廊道卻異常曲折,房間的布局也顯得雜亂無章,許多走廊盡頭是死路,或者通向一些毫無意義的空房間,彷佛建造者喝醉了酒一般。
「一開始就這麼建造的話,恐怕設計師的小命都要沒了——難道這是領主在翻修後的產物?」
「不對……」
拉彌亞把手貼在牆壁上,眉頭緊鎖。明明包裝了漂亮的淺色牆紙,但是依然有一種寒冷從手心傳來。
刺客魔藥提升了她對空間的感知能力,聯想自己剛才走過的路,她腦海里畫出了一幅亂七八糟的地圖,只有一樓看起來是最正常的。
「這內部結構被人為修改過,很多牆壁是後來砌起來的,僕人的數量很少,但是卻建造了大量莫名其妙的空房間和臥室,這為了掩蓋什麼……」
她憑藉出色的方向感和記憶,在腦海中構建著城堡的立體地圖,將那些不合理的「死路」和「空房間」標記出來。非凡者的直覺告訴她,這些地方最有可能隱藏秘密。
然而這一路上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很正常,沒有暗門,沒有暗道,甚至沒有負責打掃的僕人,城堡空曠得她產生了懷疑——難道這個巨大的城堡只有領主夫婦居住?
按照林恩的猜測,那些可能存在的邪教成員都在那裡?
「按照他的說法,這個城堡里應該人滿為患才對,為什麼這麼安靜?安靜得就像是沒有人存在過一樣。」
整個二樓空無一人。房間應該是有僕人定期打掃的,雖然沒有人使用,但也沒什麼灰塵。
剛一進入三樓,拉彌亞注意到了牆上的一幅畫。
兩米之外掛著的另一幅畫上是一間書房。書房有著兩三米高的一整面牆的書架,一個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還擺放著桌子、矮梯和柔軟舒適的座椅。
她剛才親眼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房間,就在二樓樓梯入口處的左手邊的第三個位置。
拉彌亞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便輕手輕腳地把這幅40*60的畫框從牆上摘了下來,夾在胳膊底下,快速地來到畫上書房的所在地——玻璃窗外的風景是湖泊和遠處的山峰森林,觀景視角好得讓人難忘——沒過多久,拉彌亞就在二樓的角落裡找到了對應的書房。
「為什麼要給書房畫一副一模一樣的畫?」
拉彌亞放下畫,在書房裡走了走。
知識都是明碼標價的,書架上這些厚厚的硬面精裝書恐怕一本就足夠一個普通的工人吃用一個月,這個至少擺了二百本書、占了一整面牆的巨大書架可遇不可求。
書里可能夾著筆記本或者信件,她伸手去拿,結果居然沒拿動。
?
拉彌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緊接著更加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書架——這下她看清楚了,這些書本是被固定在書架上的,雖然看起來像是價值不菲的硬殼精裝書,實際上是連著書架的模型!甚至書架都像是被固定在牆上了,抓著書脊使勁摳都摳不下來。
「怎麼回事?」
她湊近了仔細去看書和書架,頓時產生了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當她站在和畫一樣的角度看這個書房的時候,書房最真實最漂亮,一旦她在書房裡走動,換著角度去觀察周圍的陳設,整個書房就讓人產生了一種怪異的虛假感。
就像那層疊的紙板布景拼成的城堡。
尤其是桌子,桌子光滑平整,打了蠟,但摸起來卻特別像拉彌亞記憶里自己在肉廠上班時的辦公桌,椅子也是,雖然看起來舒適又柔軟,坐下之後卻完全沒感覺到軟墊,屁股底下冰涼,像坐在地上。
在困惑中,她產生了一個懷疑。
拉彌亞閉上眼睛,再伸手去摸書架和書,更讓她驚駭的事情發生了:她摸到了一塊平整的牆壁!
手指上傳來的粗糙質感做不得假,那根本就不是硬殼精裝書平整的封面,而是連膩子都沒刷的粗糙牆壁。
一滴汗水從額頭上滑了下來。
「我的眼睛被欺騙了?這是一種非凡能力,一種和畫有關的非凡能力,畫出來的東西成了真的,欺騙了人的眼睛——實際上——實際上這裡——」
「天啊……」
「這個房間的具體形象是以這幅畫為基準的……這個書房其實是這幅畫!」
拉彌亞閉著眼睛後退、轉身,在這個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按理說她早該撞上擺在身後的軟椅和桌子了,可她卻什麼都沒碰到。
「都是假的!」
「這些東西都是假的,這個房間裡其實什麼都沒有!」
這下拉彌亞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麼大的城堡修建的過程里沒有施工隊出現了,也明白為什麼這麼多空房間都完全沒有使用痕跡了。
因為這裡面的房間、家俱全都是畫出來的!
使用這個非凡能力的非凡者只需要找個地方默默地畫畫,就能一點一點把這個城堡描繪成現在金碧輝煌的樣子!
……
赫爾森跟在女僕長瑞妮的身後,他看得出來對方很想甩掉他,但是這對一個善於追蹤的獵人來說不值一提。
他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跟在女僕長的身後,跟著對方穿過花園和湖邊露台,繞著湖邊行走,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穿過圍欄,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覺周圍似乎詭異地起霧了,遠處那個女僕長的背影也變得模糊不清。
赫爾森感覺不對勁,他當即飛奔過去想要抓住對方,然而女僕長也忽然向霧氣的深處跑去,霎時間就消失了蹤影。
「怎麼可能?!」
她是非凡者?難道比自己還強?
這個想法瞬間讓獵人緊張起來,他拔出腰間的鋸齒匕首,握在手中,弓起背,一步一步地沿著湖邊前進,警惕著來自霧氣中的可能襲擊。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前方的水邊似乎有什麼東西。赫爾森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發現那是個坐在湖邊的姑娘。
年輕的女孩穿著淺藍色的布裙,長長的金色捲髮披在背後,遮住側臉,正坐在水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什麼。
赫爾森沒有輕舉妄動,環境越不正常,出現的東西越正常就越可怕,他把匕首藏在身後,慢慢地走了過去,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親切地打招呼:
「嘿,小姑娘,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麼呢?」
「這兒是子爵的領地,你是鎮上的居民,還是子爵的親戚?」
女孩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依舊看著水面。
赫爾森越發靠近了,手中的匕首也握得越緊,藏在身後的另一隻手上升起了火焰。然而,就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金髮女孩的身上的時候,身側的水面卻忽然爆開!
他豁然轉過頭,大量的湖水瞬間將他從上往下澆了個透,一瞬間手上的火焰被澆滅。但他來不及反應,下一刻一條條怪物的觸手從水裡飛了出來,捲住赫爾森的腿和手腕,使勁地把他往水裡拖!
「什麼東西!」
赫爾森反應過來,他的手死死地抓住地面,在湖邊濕潤的泥土上留下長長的五道抓痕,另一隻手飛快地切斷了自己身上纏繞著的所有觸手。
可這還不算完,觸手的斷面沒有血液流出,緊接著水中又有更多的觸手爬了上來,赫爾森一邊和這詭異的生物鬥爭,一邊防備身邊那個古怪的小女孩——想到那個小女孩,他趕緊往那邊看了一眼,緊接著整個人靜止了。
那個小女孩沒有臉!
短暫的呆愣後,獵人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嘖了一聲,猛地將匕首橫著狠狠插進泥土穩定自己。
好在裝在牛皮槍袋裡的槍枝並沒有進水,赫爾森的拳頭上燃起火焰,狠狠毆打從水裡爬出來的那個怪物,在對方柔軟潮濕的觸手上留下諸多黑色傷痕,隨後他抓住一個空隙快速拿出了槍,大聲喊道:
「淨化!」
槍口噴吐出火舌,子彈在章魚怪物的身上炸開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將它的觸手和身軀打得破破爛爛,緊接著,他高舉左手,在手心中凝聚出一團足有人頭大小的火球,咬著牙朝著章魚怪物的腦袋狠狠丟了過去!
嘭!
就在這一瞬間,獵人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一絲輕微的、短促的驚呼。
巨大的火焰爆炸開來,吞噬了這怪物水面上所有的部分。部分周圍的空氣里迅速瀰漫出了烤肉……不對,瀰漫起了一股焚燒後的紙製品灰燼的味道。
這個氣味讓赫爾森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有些不確定眼前的怪物到底是什麼。
三枚子彈和一個火球將這個怪物打得瀕死,但怪物已經躲進了水裡,躲避著子彈和火焰的攻擊。
赫爾森脫離了桎梏爬了起來,身上落滿灰白色的灰燼。獵人直覺告訴他這東西還沒死透,還不死心地想要偷襲他。獵人冷笑著,快速和湖水拉開三米以上的距離,謹慎地將手槍重新裝彈。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先填上一枚普通子彈,對準了那個蹲在湖邊的人偶,隨後又放下了槍,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投擲出去打爆了這個無臉人偶的腦袋。
獵人警惕地看著這個東西,足足五秒後,確認這玩意只是一個純粹的誘餌後,他才繼續向前走去。
周遭的白色霧氣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濃烈了,像是一圈柵欄般圍繞在外面,根本看不到本應該非常醒目的花園,城堡和鏡湖。
「什麼鬼東西……」
即便是對靈性力量再怎麼不敏銳,赫爾森也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了。
他嘗試朝那些霧氣里沖,然而霧氣完全蒙蔽了他的方向感,當他再次從霧裡走出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無頭人偶。
但是,自己是什麼時候落入陷阱的?
幾乎不需要思考,赫爾森的目光就落在了環繞在周邊的那些翻湧的白色霧氣上,它們像是牆壁一樣擋住了獵人的前進路線,框出了一個活動範圍。
獵人裝彈,退掉一發普通子彈,彈巢里的六顆子彈全部是靈性子彈,並且是最「萬能」的淨化子彈。除此之外,口袋裡還有「燃燒」和「起風」和其他功能備用。
隊伍里的後勤資源一直很充足,這次面對新途徑的敵人,配給更是豪華。
他對著霧氣開了一槍,淨化火焰居然真的奇蹟般地點燃了那片白色的霧海。周遭的活動範圍似乎越來越小了,沒有任何猶豫,赫爾森點燃身上的火焰,沖入了霧海之中。
TBC
——————
某個房間裡,擺放於畫架上的一幅畫忽然爆出火星,引起周圍的人的一陣驚呼。
無論那頭章魚怪物被砍掉多少肢體,執筆的手都會立刻畫出新的補上——但是當那非凡者揮動手臂將火球砸在章魚怪物的身上的時候,畫布上相同的位置也會爆出一團火星,被迅速用畫筆熄滅。
但最終,畫布還是難以和火焰對抗,以白色為主基調的畫布迅速在火焰中熊熊燃燒。
拿著畫筆的人徒勞地試圖用顏料按滅那些火焰,幾次無用的嘗試後,執筆人也放棄了補救。
周圍的人們繼續開始在各自面前的畫布上塗抹著顏料,他們似乎在合作繪製一張大畫,每個人都在描繪某個巨大的「事物」的一部分。以畫筆為骨架,這件「事物」正在逐漸以一種可以理解的姿態來到現實。
執筆人沉默著丟掉了被焚燒了大半的畫布,重新蒙上一層新的,隨後以寥寥幾筆再次勾勒出了一個右手持槍、左手拿著匕首,警惕地行走於霧氣中的獵人。
霧氣之後是一片空白,執筆者思考著,要如何才能困住這使用火焰的非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