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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入暗門,拉彌亞驟然感覺身邊的氣氛一變。
「你是從哪裡進來的?」赫爾森的鬍子抖了兩下,皺著眉頭看著牆面,「你還能比我會找機關?」
「……不是機關。」
拉彌亞莫名有些上火,但現在不是跟隊友鬥嘴的時候。她解釋道:
「城堡里的那些『畫』都有問題,它們能產生一種幻覺,讓人以為畫上的東西是真的。整座城堡里到處都是這樣的幻覺,得閉上眼睛去觸碰才能發現不對勁。」
赫爾森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這麼大的幻覺?那可不得了了。」
說著,他閉上眼,伸手在牆壁上摸了摸,隨後意外地睜開眼:「還真的在這。」
但是緊接著拉彌亞就變了臉色,當赫爾森嘗試按壓啟動機關的時候,她只聽到了牆壁里傳來的咔咔聲,暗門卻沒有和剛才一樣開啟了!
她自己也上去嘗試了一遍,可暗門依然關著,像是已經被鎖死。
「上當了!」拉彌亞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
赫爾森聳聳肩,眼神有些躲閃:「我也不知道,儲藏室,地下區域,一切藏污納穢的地方,大概?」
「你是怎麼進來的?」拉彌亞環顧左右,她能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但是這裡讓她有種非常不安的感覺,「我們可能上當了,先從你來的路出去再說。」
「那可不好找。」獵人嘀咕,「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什麼?」
「我跟著這伙邪教徒的女僕長,結果走著走著忽然起了霧,怎麼都走不出去,我點燃那些霧氣衝進去,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個地方了。」赫爾森聳聳肩,「我不知道怎麼出去。」
你說什麼?
拉彌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她的手猛地攥緊:
「你說什麼?!」
「你隱瞞了情報!你根本不是自己來到這裡的,也沒有離開的辦法——你是擔心自己一個人遇到危險,才讓我也跟你一起行動的!」
赫爾森說自己跟蹤女僕長結果莫名其妙跟丟、然後走進霧氣里又莫名其妙來到這裡,應該就是受到了這個未知非凡能力的影響的表現!
「該死,我太蠢了,我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赫爾森應該一直在被『畫家』關注著,而我,就算一開始沒被注意到,跟他遇見之後也算暴露了!」
「不對,不對,到底是我剛剛才暴露,還是『畫家』想把我們一網打盡?畢竟我確實算比較好欺負的?」
稍微一想,冷汗就直往外冒,她現在很可能已經落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境地。
打又打不過,未知的危險面前還是得先友好合作,拉彌亞深呼吸,越想越氣,又深呼吸,終於平靜下來,克制住忿怒問道:
「……為什麼剛才你不出去?我還以為你有把握!」
赫爾森毫無悔改之意,臉上流露出摸爬滾打慣了的老油條式精明和無賴。他拍了拍後背上的雙管獵槍:「我剛殺了個人,從他身上摸到了一把鑰匙,那個人顯然是要去做什麼的。」
「外面那幫年輕小鬼應該還連這伙邪教徒的尾巴都沒摸著吧?」
拉彌亞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就為了爭強好勝?」
「不,當然不是,我可犯不著和年齡沒我鞋碼大的小子較勁。」赫爾森擺擺手,「我能到這地方來未免不是一個機會。狩獵本來就充滿危險,不是談話就能得到的。再說了,這活本來不就該我幹嗎?」
說話間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彈藥和物品庫存,確實讓人安心。
「這兒的許多痕跡都表明存在著至關重要的證據,既然現在沒別的路走,我們也有了破解幻覺的辦法,咱們就可以繼續往下探索了。這一路上我看到不少畫,我還納悶邪教徒怎麼個個都這麼有藝術造詣,現在終於明白了。」
老實說,赫爾森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林恩那邊大機率會和敵人直接發生正面衝突,而自己本來就是要配合隊友進行暗中調查和破壞,赫爾森的到來也算恰到好處,畢竟自己一個人是死都不會進暗門的,必須得等人過來……大概本來自己和赫爾森就該幹這個,但是他的隱瞞和暗門裡的未知危險實在是……
這可不是玩笑!如果自己不問,如果暗門沒有被發現失靈,他是不是就不會說了?
拉彌亞深呼吸。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捏了捏口袋裡的「治安官勳章」,希望這件非凡物品能帶給自己一些安全感。
「好吧。」她咬著牙說,「你帶路。」
老獵人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會接受現實,笑著聳肩,往前走了。
通道繼續向前延伸,空氣濕冷粘膩。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扭曲褻瀆的符號,角落裡還會出現一些破損的,像是半成品的畫布堆。
那些畫布顏色刺眼,內容抽象得彷佛是在某種癲狂狀態下繪製的。
越往前走,這些怪異的畫布就越多。當靈性更加敏銳一些的拉彌亞定睛去檢視那些畫布的時候,已經隱約能從這些筆觸和畫面中感受到一種狂熱的氣息,充滿了對某種存在的瘋狂讚美與乞求。
這種彷佛能傳遞出來的「瘋狂」讓她不敢細看。
赫爾森倒是沒什麼感覺,他拿起一副畫著桌椅的小畫,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隨口問道:
「既然你說幻覺是基於畫產生的,那如果我把這幅畫撕毀或者燒掉,對應的幻覺也會跟著一起毀滅嗎?」
「或許會吧?但是這裡的畫應該都是廢棄的。」
她繼續往前走,然而視線卻總是在掃視周圍時看向那些畫布。
拉彌亞懷疑作者在畫畫的時候可能進入了某種特殊狀態,比如靈性共鳴,或者是發癲,因為這裡的每一幅畫都帶著讓人不安的氣息和極強的感染力,像是小型儀式的產物。她忍不住想把它從畫框裡拿出來撕毀,但是又擔心這樣的「畫」可能跟畫家之間還有某種聯絡,說不定就會引起「畫家」的注意。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目視前方,同時說話轉移注意力。
「這個途徑能把畫上的東西變成真的,我懷疑,外面那些人可能不是人造人,林恩判斷錯了,它們可能是被畫出來的假人!」
人造人是需要高成本和一定的時間創造的,並且普遍能力不會太強,只會具備一些基礎的功能——但如果它們根本就不是人造人,而是可以被畫出來的人呢?
畫出來的人可能需要靈性維持,所以數量也不會太多,但誰知道能不能損失一個就立刻補畫上去?
既然能畫房子、畫人,那誰知道是不是還能畫別的東西出來!
赫爾森愣了一秒,隨後表情立刻變得非常嚴肅。
「這些情報你沒有告訴別人嗎?」
「我留在外面的標記里了。」
對話告一段落,倆人繼續前進,拉彌亞沒去看周圍的畫作,便在腦子裡覆盤整合收集到的所有情報。
這些房間和陳設的本質上是一幅幅畫,人可以在這些場景里短暫活動,但是不能改變畫裡的陳設布置。
那不就相當於人其實是在這些畫裡行走嗎?就像自己進入書房,既然外人的身影能夠出現在畫裡,那——
拉彌亞猛地轉過頭,看著背後那一句消失不見的暗門,忽然產生了一個足以稱得上驚悚的猜測。
「門框不就是畫框嗎?」
「門,窗,不是繪畫作品裡常用的元素嗎?我站在書房門口往裡看的時候,不就是在欣賞裡面的『畫』嗎?」
「既然可以創造,那使用這種力量的非凡者,會不會也能把進入畫的人關在畫裡?」
一股寒意驟然衝進了大腦。
拉彌亞立刻開口道:
「赫爾森!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話還沒說完,赫爾森忽然也轉過頭來,表情嚴肅地抬起手。
話語戛然而止。
前面出現了一具屍體,以及周圍幾幅被打爛的畫。屍體還沒冷透,因為他大概就是五六分鐘前死的,現在脖子上的彈孔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流血,那是個很普通的人,哦,並不普通,因為他似乎長得太好看了。
他的臉很英俊,而他的穿著又太過普通,有著北大陸人的臉和南大陸人的粗糙的手,給人一種貴族子弟和路邊商販互換身份的錯位感。
看來「畫」的能力還能作用在臉上啊。
「你說的那兩個怪物是什麼樣的?」
「一個半人半貓頭鷹,一個有點像蛇人,都像發育不完全的怪胎。」赫爾森的手指摩挲著扳機,「我不確定是召喚還是畫出來的,總之打死他們之後只剩下一具人類的屍體。」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
「還有這個,一把鑰匙。」
電光石火之間,拉彌亞一下子有了思路。
赫爾森正要往前走,她趕緊抓住他的肩膀,小聲耳語道: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簡單地說了一遍對「畫」的猜測後,拉彌亞咬咬牙,開始說出自己對現狀的推測:
「你一路上應該沒說什麼關於『冒險隊伍』的事情吧?」
「沒有,我忙著打架,哪有空自言自語那個。」
「那麼,在城堡主人完全知道我們的『淨化者』身份的前提下,他們選擇了襲擊和暗算,完全放棄談話。」
赫爾森一下子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
「這座城堡里恐怕沒一個無辜的,不,應該說他們的罪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拉彌亞說這話的時候都覺得背後在冒汗,「他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被赦免的可能,所以打算先一步把我們幹掉!」
……
會客廳的大門緩緩關上了。
在大門關上的瞬間,某種一閃而逝的危機感從維克托的心頭閃過,魔術師忽然感覺到了一股隱秘的窺視——不,不止一股——他的眼睛微微轉動,從擺放在大廳里的這些畫作上一一掃過,強壓下心中不好的預感。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靈性直覺,因為這曾經幫助他無數次從危險的任務中逃脫,還在出事之前就及時抽身離開。
「能把門開啟嗎?」他笑道,「有點熱,封閉空間不太安全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剛被僕人關上的門開啟了一條縫,管家和假領主都默許了這個行為。
林恩瞄了一眼門的會客廳大門的方向,又看向自稱貼身男僕的那個人:「真正的戴維·布蘭奇先生什麼時候來?」
貼身男僕從主位站了起來,點頭賠笑道:「大人喜歡在上午進行一些藝術創作活動,我已經派人去請他了。」
「哦,繪畫嗎?」
「是的,大人很喜歡。」
「城堡里的異常跟畫有關係嗎?」
「城堡里的異常……」貼身男僕頓了頓,「在數個月前,有一個隱秘組織來過這裡,他們留下了一些可怕的知識和技術,還打算把領主大人綁架加入他們,但是領主大人憑藉著對太陽的虔誠克制住了他們的誘惑。」
維克托拋起硬幣,接住——反面朝上。
謊言。
「城堡里的異常可能是那些邪教成員留下的。」
面對這樣撇清嫌疑的話術,林恩沒有揭穿,他站起身,來到男僕的身邊,剛要開口,窗外發生的一幕卻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到赫爾森出現在了湖邊,對方的面前沒有跟著女僕長瑞妮,獨自一人在湖邊溜達。
緊接著,在他前面不遠處的湖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像是女性的鬼魅影子,而赫爾森在看到那個影子之後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一步步走進了水中,被心甘情願地拽進水裡,和那個女性的影子一起消融在了湖水中。
林恩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片刻之後,他忽然冷靜下來,來到隊伍里唯一的普通人身邊,在男僕賠著笑的時候,他忽然抓起桌上威廉只喝了一半的晨曦葡萄酒,猛地潑到了男僕的臉上!
「啊!」
酒水流進眼睛裡,男僕頓時慘叫起來,滿頭滿臉暗紅色的酒水像是被開了瓢後噴出來的血液,維克托和威廉都被他忽然的發難驚呆了,緊接著,更讓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男僕的臉開始變得模糊,有什麼類似化妝品的東西被酒水一起帶走了!
原本明亮的金髮迅速變得暗沉,成為了黑色,發質也變得粗糙,他英俊的五官消融在葡萄酒中,化妝品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痕跡,露出下面真正的平凡的北大陸人面容。
不僅如此,就連健壯的體格也迅速消瘦下去,降低了五厘米不止!
「果然,這是……」
「畫」的力量遠比他想的還要靈活多樣!
這不是任何一種儀式魔法,但是隱藏效果比當前任何一種非凡能力都要好,他甚至沒察覺到對方身上的非凡變化!它叫什麼?這是序列幾?它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它的非凡力量的基礎是繪畫或者顏料嗎?我能把它解明並且寫到畢業論文裡嗎?
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湖邊的假象沒能騙過偵探的眼睛,反而讓他意識到了破除幻覺的方法,但知識的信徒難以抵抗近在咫尺的「未知」,林恩對眼前的變化看得出神,連危險都沒注意到,直到耳邊傳來「砰」一聲炸響!
他急忙轉過頭,只見威廉的槍口正在冒煙,而近在咫尺的管家的胸口破開一個大洞,裡面沒有血肉,只有……
滴落的顏料!
緊接著,牆壁上的掛畫都震動起來。
就像維克托的靈性直覺所預示的最壞的場景一樣,動物從畫面中伸出爪子,帶刺的花藤從畫中鋪天蓋地地生長出來,怪物們開始咆哮,那些人像一個接一個離開畫布,像是從馬車裡走出,堵在了門口。
轉瞬間,會客廳里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TBC
——————
而面對眼前這驚人的一幕,林恩毫不猶豫地念出了一個單詞。
「傳遞資訊!」
他胸前的口袋中,一枚符咒轉瞬之間燃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