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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森怒火熊熊,拉彌亞也同樣忿怒到渾身發抖,兩人目光相對,立刻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把這一切全部燒掉!將這些扭曲的、褻瀆的畫作付之一炬!
拉彌亞咬了咬牙,看向那籠子裡的關押著的活人,居然還從中發現了昨晚被抓走的那個水房幫工的臉,對方抱著膝蓋蹲在籠子的角落,臉上滿是絕望。看著這些人,她忍不住說道:
「這下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直接動手了。」
「因為這地方只要非凡能力稍加探查就能發現,而他們已經利用活人製作了無數恐怖的畫。這些畫成了他們的據點和堡壘,想要攻占下來要花費巨大努力。」
「但是對他們來說,這裡的每一幅『畫』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可以隨意更改或者修正『畫』的內容。我們應該在進入不久之後就被發現了,我總能感覺到視線。」
赫爾森眯起眼睛,掃過去。
「這地方確實危險,不過我們已經到這兒了,還沒有更多的力量來阻攔,看來林恩更不好對付。」
「打起來了嗎?」
「我可感覺不到這個。」赫爾森自言自語,「不過序列6就是序列6,哪怕是不擅長戰鬥的那款。唉,序列高一級壓死人。」
他們打過?拉彌亞看向那結實的鐵籠子。
「這地方看起來也不安全。」
「嗯哼。」赫爾森說著,又嘖了一聲,「像個陷阱。」
拉彌亞點點頭。
她也覺得眼前這個倉庫簡直是再明顯不過的陷阱:用死者引起情緒,讓闖入者的憤怒逐漸沖昏頭腦,然後再設定幾個可以被救援的活人來讓人在前者的刺激下想要拯救他們。
既然自己這隊「淨化者」願意管本地教會不管的事,那肯定有願意救人的,至少也需要一些活的證人。這些普通人不僅能讓隊伍試探陷阱,還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成為自己這邊的累贅。
再加上赫爾森其實一直被邪教徒關注,來到這裡可能也是受了引導,這個地方看起來就更像陷阱。
當然,她覺得赫爾森也看出來了,所以老獵人才會在憤怒之後按捺下來繼續觀察情況,而不是直接衝過去。
「裡面可能藏著什麼東西,陷阱或者暗器之類,優先探索排查,解救還有行動能力的。如果有任何動靜,立刻撤退,我斷後。別分頭行動。」
赫爾森低聲說。
「我走前面,你跟好了。」
拉彌亞點頭,迅速隱入黑暗之中,將自己的腳步聲和身影都隱藏在赫爾森的身後。兩人活動起來,貼著牆慢慢地進入了這個讓人不安的畫材倉庫。
正前方十米之外是一扇門,看起來頗有些厚度,不知道通往哪裡。
剛才被赫爾森幹掉的那個邪教徒……既然身上帶著鑰匙,那目的地應該也是這裡?他是來拿取「畫材」的嗎?他們在做什麼,活人不夠用了嗎?
在她思考的時間裡,赫爾森已經靠近了那扇大門。
比起調查和救人,確認道路通暢更重要。獵人伸手推了推這扇厚實的木門,然後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點頭:
「這扇門是真的,鎖在外面。」
「那我們被關在這裡了?」
「小意思。」
赫爾森拿出了他的短刀,伸出手掌心瞬間出現了一團跳動的赤紅色火焰。但他並沒有做什麼,而是皺起眉,全神貫注地盯著這抹火焰。
火焰在他的掌心流淌,朝著某個中心點旋轉,在接下來的十多秒內,拉彌亞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顯著提高,赫爾森似乎不斷地往火焰中注入靈性,以至於火球給她的感覺越來越危險。
就在她以為赫爾森要直接把這個火球丟出去炸開大門的時候,獵人拿起自己的短刀,將手上的火球往刀身上一抹——霎時間,火焰被附著到了刀身上,而刀身燃燒起來,溫度迅速變得恐怖!
看到拉彌亞驚訝的表情,赫爾森得意地笑了。
緊接著他用力將大門向外推,推出一條縫,露出了門縫裡的金屬門栓。
他高舉刀鋒,順著門縫狠狠地一刀劈下,門上足足三道比手指還粗的金屬門栓就像是木棍一樣被瞬間斬斷!
「長見識了吧?」
「太厲害了!」
赫爾森對拉彌亞的捧場反應還算滿意,厚重的大門發出嘎吱的輕響,緩緩地朝外推開一條縫。
門外是一條通往上方的樓梯,而上方的黑暗中正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拉彌亞當即閃出門縫,沿著陰影跑了出去,她沿著門外飛快地上行,然後猛地剎住腳步,連呼吸都一起屏住——
大量的僕人正拿著武器,面無表情地沿著台階走下來!
……
會客廳中,維克托對貼身男僕考松窮追猛打,一路將其逼到絕境。
但後者卻自知不是對手,只顧著躲避逃命,死活不肯跟魔術師正面衝突,生長著毒刺的藤蔓和詭異的畫中生物不斷地保護他,一個晃神的功夫,他衝進了一扇畫著「門」的畫,就這麼從三人的眼前消失了。
維克托也沖了過去,但無論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和對方一樣進入畫中門。
「他們這條途徑應該掌握著一個獨一無二的領域,其他途徑的非凡者沒辦法使用!」林恩喊道,「快過來,這些畫懼怕火和水!」
難怪赫爾森到現在還沒有歸隊,肯定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
害怕火?魔術師的心裡頓時一動,想的不是去幫忙,而是撤離這裡,儘快把安德森隊長弄來幫忙。
維克托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的窗戶,琢磨著能不能穿過外面的僕人包圍圈跑出去。就在這時,似乎是察覺到了維克托的想法,將會客廳占滿的帶刺劇毒藤蔓也驟然暴動!它們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覆蓋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猛地從地面彈射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墨綠色的殘影,帶著濃烈的腐蝕性惡臭,鋪天蓋地般卷向離它們最近的林恩!
林恩瞳孔驟縮,「偵探」的觀察能力頓時被運用到極致。
藤蔓揮舞的軌跡、覆蓋的角度、最薄弱的分叉節點……大量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他的腦海。他身體緊繃,左輪手槍瞬間抬起,憑藉直覺和出色的動態視覺,槍口噴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槍響在倉庫內炸開。兩顆子彈精準地鑽入兩條藤蔓主幹與分叉的連線處,墨綠色的、粘稠如石油的汁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噴濺出來,緊接著那些中彈的地方變魔術似的爆發出一團團火焰來,瞬間就將一整根藤蔓化作灰燼!火焰瞬間就燒到了周遭靠得近的所有藤蔓和畫中生物身上,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怪物。
但在火焰即將順著藤蔓一路燒向那幅源頭畫之時,一個畫中人推倒了椅子,椅子壓在火焰上,火勢頓時一緩。
與此同時第三條藤蔓的末端,卻如同毒蠍的尾刺,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避開了子彈,狠狠抽打在林恩匆忙格擋的左臂小臂上!
「嗤——!」
刺耳的腐蝕聲伴隨著鮮血的氣味瞬間瀰漫。
林恩悶哼一聲,普通的牛仔外套袖子瞬間被蝕穿,皮膚上傳來鑽心的劇痛和灼燒感。
藤蔓末端如同活物般死死纏繞上來,強大的絞力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頭,巨大的力量拖拽著他,將他狠狠摜向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跟著砰的一聲炸成紙片。
筆記本里的人形紙片書籤炸開一個,林恩掙脫束縛落在了一邊。
「林恩!」威廉的驚呼帶著一絲擔憂。
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普通人,正在和好幾個畫中生物搏鬥,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自保已經算戰鬥經驗極其出色了。
「不用管我!」
林恩的聲音壓抑著疼痛,但是更多的卻是在他身上極其罕見的興奮。
疼痛讓他心跳加速,他用力地甩了一下自己受傷的手臂,試圖壓制住內心翻湧著的興奮感,強忍著不去看自己的傷口,不去想滴落的鮮血,目光死死釘在畫布上。左手小臂上的傷口似乎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他很自然地用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用力地朝著藤蔓源頭的那幅畫丟了過去,隨後瞄準那盒火柴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有效!」
砰!
這一次攻擊同樣帶著魔術般的效果,火柴盒從藤蔓層疊的縫隙里穿過,槍口打碎畫框的玻璃,火柴被子彈點燃爆發出人頭大小的火焰,順著被蔓延而出的藤蔓和破碎的玻璃在畫的本體上熊熊燃燒!
藤蔓吃痛般劇烈扭動,瘋狂地回縮想要躲回畫裡,但這只是給火焰帶去了更多的燃料。
很快,火焰在畫布上熊熊燃燒,玻璃在高溫下炸開,這幅畫著荊棘玫瑰園的風景畫被含有非凡力量的火焰燒成了灰,連帶著沿途許多畫中生物都被一起燒了個乾淨。
會客廳中頓時被清空了一塊區域,剩下的畫中生物雖然沒有足夠的智慧,但也本能地遠離熱源,不想靠近。
感覺到血從指間滴落,林恩目不斜視,把胳膊往威廉的面前伸了一下:「你會包紮嗎?」
「會,但現在沒有藥品。」
威廉的話音剛落,林恩就感覺一塊長布條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地包了幾圈,隨後打了個結,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醫療用品都在多恩身上,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林恩一邊說話一邊開槍,和維克托配合著利用魔術和火焰清理會客廳內的畫中怪物。
情況已經得到控制,這些怪物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過強大之處,本來林恩還擔心非凡者的血會不會讓它們產生異變,現在看來是白擔心了——那些怪物避著他的血跑,大概是因為血也是液體,也會讓畫模糊。
眼看戰鬥壓力不大,林恩便掏出自己的「標記」符咒,往其中輸入靈性。
符咒散發出些許淡黃色的光芒,林恩閉上眼睛,很快就感應到在自己直線距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個信標。
「看來她發現了什麼。」博學者心裡放鬆了一些。給安德森隊長的訊號也已經順利遞交出去了,眼下應該沒什麼別的需要擔心的事情。
用魔術般爆發的火焰燒掉了最後一幅畫後,維克托轉過頭來:「你不是說你不擅長戰鬥嗎?打起來挺像樣的。」
「基礎訓練是必要的,畢竟教會要的是能在各個地區活躍並收集情報的知識專員,不是送死的書呆子。」
「哦?那方便跟我透露一下你目前擁有了多少情報嗎?」
「不太方便。四個月前我才剛完成知識專員的培訓,拿到推薦信之後才加入隊伍來到南大陸的。」
「那你知道赫爾森去哪了嗎?」
「他可能被這個未知途徑的非凡者纏住了。」林恩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剛才我從窗外看到,他在湖邊遇到了怪物,然後跳進水裡消失了,那肯定是想要讓我們離開城堡或者分散調查的計謀。」
「結果反而被你找到弱點。」
在從自己的血上走過的時候,林恩用鞋底碾了碾,把這些暗紅色的液體全都壓進地毯里。即便這些畫真的不敢接觸液體,血液在短時間裡也是有靈性的,最好不暴露在外。
看到地面上的血,維克托也發現了林恩對血液的迴避,情報人員的本能立刻忍不住發作了:
「你為什麼不看血?」
「我恐血。」林恩目不斜視地用鞋底把自己的血液處理乾淨,「我知道你還想問——不是天生的,是後天的,很小的時候見過一些血腥的東西,雖然調整過來了,但我還是不願意看到血。包括自己的。」
「恐血症?這是能治的,倫堡的醫療不是很發達嗎?」
「沒想治,它能提醒我隨時對生命保持敬畏和嚴肅。」林恩說,「時刻記住無論是誰,身體裡都流著血。」
維克托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也不再繼續追求答案,便聳了聳肩,用一個小小的魔術讓地毯燃燒了起來,又讓火焰蔓延向室內的所有畫布,不管它們會不會動。
「好了,現在我們就離開這兒,去多恩給我的信標看看,再去和赫爾森匯合,那個『畫廊』我估計也大有問題,得去調查一下……」
「其實馬托應該來參加這個任務,背後有個湖,他來了直接把畫都淹了應該也可以。」
「嗯,是這樣。那你就要去對付可能出現的怪物了。」
維克托嘖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從袖口裡伸出來的漂亮褶皺,拍掉了上面落下的灰燼。
兩個中序列非凡者三下兩下就將會客廳里的畫中生物清理殆盡,走向會客廳的大門。
就在維克托將手伸向大門把手的時候,他衣領附近懸掛的胸針的吊墜忽然小幅度地快速搖晃起來。維克托一驚,手頓時像燙到一樣從把手上拿開了。
林恩注意到他的反應,立刻給槍枝補充了彈藥:「怎麼回事?」
「外面有危險。」維克托低聲說,隨後目光又看向了站在林恩後面的威廉。
這個中年男子來到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給他們淨化者小隊的偽裝增加真實性,除此之外對非凡力量缺乏認知和抵抗能力,雖然也沒拖後腿,但真出現了問題還得他們來保護,不管怎麼看,都是適合現在被第一個推出去的。
威廉很顯然也意識到了維克托的眼神的言下之意,手指頓時扣緊了扳機。
「啊,別這樣,別這樣。」
林恩站在兩人中間,笑著抬起手打圓場:「知識和智慧就是為了讓普通人也能安全地生活下去才存在的,威廉是我們出色的隊友,他雖然年紀大一些,但不需要多久肯定可以順利成為序列9非凡者。」
「我們只是擁有了力量的人,本質上也仍然是凡人啊,不要在敵人面前內訌。」
切。維克托不以為然地移開了視線,在心中暗自對教會培養的年輕非凡者的天真和善良不屑一顧。
非凡的世界裡非凡者們自身都難保,談什麼保護普通人?也只有剛從學校和教會裡畢業的大學生會這麼想,維克托在情報部門裡從普通人干到序列7再到逃跑離職,犧牲的隊友和陌生人數都數不出來。
不過看林恩的架勢會自己上去開門,也好,反正不要他打頭陣誰都行。
之間林恩拉起了袖子,露出左手手腕上的銀色金屬護腕,當他將靈性灌入這件物品的時候,只聽見「嗡」的一聲,周圍的光線便微微扭曲,彷佛在他的前方和頭上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半圓形護盾。
維克托的眼睛亮了一下:「沒有負面作用的防禦型非凡裝備?知識教會的技術?賣嗎?」
林恩打了個哈哈,也沒回答這句話。
他讓威廉往後站了一些,躲在相對安全的牆角,隨後自己上前兩步,握緊手上裝滿子彈的槍枝,輕輕地轉動把手,開啟了大門。
門後是一個陌生的房間,一個華麗、寬敞的女士臥房,根本不是他們來的時候穿過的挑高大廳。
啪!
一個輕微的撞擊聲驚醒了兩個正因為環境改變而驚愕的非凡者,兩雙眼睛瞬間就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一幅畫。
一幅巨大的,裡面的人物和現實人物等高的畫。
剛才那聲輕響,是畫中女郎合上了扇子,輕輕地敲在自己掌心的聲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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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不太乾淨的安德森正在教堂的角落裡偷偷摸摸看檔案。
他飛快地翻閱著檔案室里的記錄,然後便釋然地笑了出來:作為一個中學肄業的自由職業者,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能比他的小論文還要混亂的官方記錄。
至少在戰爭時期,他的報告都是好好寫了的。
這些記錄里充斥著模糊、欲蓋彌彰,動輒斷掉很多天,記錄的事情也有很明確的側重點。
那就是教會的人干點好事多寫好幾頁,平時的日子隨便寫寫,翻一頁可能跳過一星期。但事實上,正經運作的教會每天都應該很忙碌,安德森在戰爭時期和知識教會合作了很多次,對此深有體會。
安德森找了又找,才在檔案里找到了戴維·布蘭奇相關的內容。
領主的生平被寫得還算詳細,出生時的洗禮,長大後的思想信仰方面教育,以及其親屬的生日和葬禮都寫得很明白,安德森由此逐漸在腦海里生成了一個平凡的,活潑的,對藝術和建築方面頗有興趣的貴族後裔的形象。
之後就是他去因蒂斯上學的記錄……
安德森放下手裡灰塵撲撲的文稿,在周圍又翻閱了一會兒,找到了五年後的記錄。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本應該是在因蒂斯留學歸來、學有所成的,並且和本地教會進行親切會晤提升雙方關係的記錄居然完全沒有,反而是遮遮掩掩地寫道對方在特里爾得了病,不方便見客人。
之後的記錄就遺失了,直到兩年前,1351年戴維領主的父親在戰爭中去世,母親去了因蒂斯修養,他繼承了這片土地,病似乎也好了。
「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安德森嘀咕著,又翻了翻,也沒找到更多的線索,就連領主結婚的事兒都沒怎麼記錄,彷佛對方從因蒂斯回來之後就徹底當起了透明人,不過賄賂給得很勤,本地教會也就無所謂了。
就在這時,安德森感覺心口傳來一陣寒意,他伸手在胸前的口袋裡掏了一下,掏出正在緩慢燃燒的符咒。
他疑惑地低頭看表。
「不是,九點開始談話,這才十二分鐘啊,十二分鐘林恩就打起來了?」
「他怎麼還是這麼容易上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