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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天使最終回應了我的請求……】
戴維·布蘭奇咬著牙,幾番猶豫後,他還是寫下了這句話。
他是得到青睞最多的那個,他書寫的語言能夠成為一種跨越維度和時間的「召喚」咒語,也能夠暫時讓自己隱藏進「敘事者的視角」。倘若他要召喚天使的低階眷屬們,只需要在紙上用神賜的語言寫下它們的名字,對於靈界生物也是如此。
但「天使」不一樣。
對於它們來說,他的「召喚」只是「請求」。即便自己花光靈性,它們也不一定會願意降臨。
戴維·布蘭奇對它們有著本能的敬畏。他也渴望著自己也有能夠「超脫」世界的一天。
就在這時他彷佛聽到了翅膀扇動的嗡鳴,被拼接出的那幅畫上,那個近似人類的生物的形象不知何時消失了。
……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炸開!木地板在林恩腳下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騎士盔甲紋絲不動,它的雙腳彷佛焊死在地面。林恩則被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右臂傳來一陣酸麻,那半圓形的非凡力量護盾也開始閃爍。
「除非用那個,否則體格終究是摹仿不來……比起真正的『戰士』我差遠了。」
好在他也不需要真的跟這些畫中造物硬碰硬,在騎士盔甲短暫的停滯時間裡,正有些狼狽地躲避著凱特琳的攻擊的維克托迅速地閃現了過來,舉起頂端鑲嵌著金色結晶的短杖,一團包裹著白色光芒的火球瞬間在短杖的前方成型,炮彈一樣在盔甲的身上炸開!
材質看起來像石頭和金屬的畫中造物瞬間被蘊含淨化力量的火焰吞噬,轉眼間就燒得一乾二淨。
但下一刻,凱特琳的面前又出現了一張空白的畫布,色彩自虛無中浮現出來,幾個呼吸之後,一股海水的腥味忽然從側面襲來。
不可思議啊。
林恩抽空觀察《凱特琳·布蘭奇》,總覺得這條途徑從各方面都讓自己耳目一新。
「莫非恩賜還能給予物品?」
「又或者,這是一種新的創造封印物方式?將一個活人的靈魂封進畫裡,再為這幅畫祈求恩賜,於是畫中人便擁有了一定的恩賜力量……」
博學者幾乎無法把視線從這幅畫上移開,心裡期待著安德森快點來,好最大限度地把城堡里的一切都帶回去。
然而,他滿是求知慾的眼神讓凱特琳和藉助凱特琳的眼睛看到這一切的戴維·布蘭奇都異常不安。
維克托想都不想地便利用火焰跳躍離開,而林恩的則原地架盾,一條從左側牆壁探出的、滑膩粘稠的深海觸鬚,帶著足以擊碎木板的力量狠狠抽打過來!
「我剛才『閱讀』到的文字到底代表了什麼?」
「那是誰在書寫,為什麼會浮現在凱特琳·布蘭奇的身上?」
「是『畫家』的下一個序列嗎?利用文字的力量?這是如何表現得,難道能夠讓自己書寫出來的東西變成現實?不,如果是這樣,那頂多是提升一些機率,讓話語真實可不是人類的力量……」
一個接一個問題冒了出來,博學者快速地思考著。
凱特琳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被它擊中的瞬間,林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匹狂奔的馬正面撞上,他被撞得向後平移半步,然後巨大的觸鬚就被黎明的光輝斬斷。
「不可思議!居然能有這麼強的物理攻擊效果——」
林恩轉頭看了一眼,意外地發現這條觸鬚沒有第一時間消失,而是重重地砸在腐朽的地板上,留下一條深溝,讓腥鹹的海水味更加濃烈。
「哦?」
「這是『實物』?」
「這是被召喚出來的,某個非凡生物或者靈界生物的一部分?」
博學者看過去,這條觸鬚的「知識」迅速被拆解,少量文字資訊湧入他的腦海,林恩思考了兩秒,驚訝地抬起頭。
「利用『畫』作為『門』,搭配有非凡力量的文字,從疊加的世界中召喚出靈界生物的實體!」
「這種恩賜力量能夠最大限度地簡化儀式,甚至迅速召喚出一整支非凡生物大軍!」
林恩的眼中爆發出光芒,他的腳步加快,架著盾一步一步向畫中女郎走去,眼中只有對未知的極度好奇。如同貪財的人看到一個全新的寶庫,只需要撬開門鎖就能獲得裡面的一切。
風刃,怪物,暗器,眾多東西被一一繪製出來,但壓根沒法阻攔林恩的腳步。凱特琳·布蘭奇的身影又變得簡陋了一些,長裙和綴在上面的寶石彷佛全部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紙板。林恩的目光讓她毛骨悚然,只覺得彷佛自身的一切秘密都會被對方識破!
她使勁地揮動手中精緻的絲綢扇子,一個個飛鏢在畫布中生成,朝著兩人站立的地方飛射而出!
「該死!」
維克托撲向另一邊,翻滾躲過,原本站著的地方的木柜子轉瞬間四分五裂。而林恩依然一步一步往前走,這些畫出來的飛鏢噹噹當地打在盾牌上,甚至無法擊退他。
一人一畫之間的距離飛速縮短,凱特琳驚恐萬分,這個被畫出來的生物看起來要尖叫了。
看她不再行動,林恩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失落的神色。
「沒別的招數了嗎?」
「再努努力好不好?我想看看你們這條途徑還有什麼能力。」
「你不會就這點本事吧?」
……
畫室的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咆哮。
「哎呦喂。」赫爾森驚訝抬頭,「他徹底急眼了。」
拉彌亞沒空理他,她已經走到了階梯的盡頭,正躲在陰影里看著前方大門的一條縫隙——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的、疑似剛才跟兩人對話的畫家的人就坐在那房間裡,身邊還環繞著四個人,每個人看起來都在暴怒之中。
該不會都是非凡者吧?
拉彌亞計劃著潛行路線,目測要怎樣才能最快幹掉這群處於憤怒中警惕性降低的人,赫爾森悄悄走了上來,拿出了口袋裡剩下的兩個鐵球炸彈。
「炸?」
「炸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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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城堡方向的不斷的爆炸響聲引起了正走向鏡湖的安德森的注意。
口袋裡正在燃燒的符咒傳遞著求救的資訊,進去還不到半個小時,情況就這麼嚴重了?
安德森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更讓他神情古怪的是,這樣的巨響過後城堡從外面看居然沒有出現明顯的破壞和坍塌,甚至外面那些侍弄花草的僕人都沒什麼反應,像是沒聽見一樣。
短暫的思考過後,這位收割者隊長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準備立刻進入城堡內部穩定情況。
既然隊員們已經跟對方打起來了,那自己也已經沒有了隱蔽的必要,安德森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徑直走向了城堡的花園。當他接近到一百米左右的時候,那些似乎是按照固定路線活動的人造人僕從忽然全部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進入城堡範圍內的安德森。
「喲,怕得動不了了?」
安德森看著這些假人,輕佻地朝它們揚了揚下巴。
話音剛落,那些僕人忽然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全都動了起來,毫無章法地、一股腦撲向了安德森!
安德森看著這些從前方衝來,目光呆滯的人造人,隨意地一抬手,於身周凝聚出了一隻只赤色的火鴉。那些火鴉呼嘯著飛了出去,將這些人造人撞得粉碎,在它們的身上熊熊燃燒!
「看來水平也不怎麼樣嘛,這麼輕易就上當了。嗯?」
安德森拍了拍根本沒染上灰塵的袖子,剛要繼續前進,目光忽然一凝。
太安靜了。
人造人也是擁有肉體、神經和靈的人造生物,怎麼可能被火焰灼燒沒有反應?
他定睛看去,意外地發現那些人造人並沒有像他預想中的那樣被燒得尖叫、扭曲身體,在地面上滾動滅火或者跳進湖水裡,而是在慢慢地「坍塌」,「融化」成一些燒焦了的液體!
安德森快步走上前去,發現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造人已經在火焰中融化了一半,臉和身體都變成了一種粘稠的、多種顏色混合在一起的油漆一樣的東西。安德森皺起了眉,放眼看去,每一個人造人都是如此。
不僅僅是人造人,被燒到的花朵同樣變成了融化的混合顏料!
他把那個人造人拎了起來,火焰並沒有傷害他,還讓他更加細緻地看到了一個「人」融化的過程——它的肩膀著火了,向下延伸、滴落,它的臉逐漸因為高溫變形,但臉上的表情仍然是呆滯淡漠的。它的身體裡完全沒有任何器官、肌肉、血液和骨頭,它整塊整塊地融化脫落,最後變成一灘顏色詭異的液體。
「果然……」
在確認安全的情況下,安德森用手指沾了一點那些詭異的液體,放到鼻尖嗅了嗅。
他聞到一股怪味,像是油畫顏料,又帶著一股詭異的腐爛氣息和血腥味。
「……這兩年新出現的途徑表現真是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吃東西的,算命的,畫畫的……畫畫的還能把畫變成真的,頗具浪漫主義啊。」
安德森自言自語地吐槽了幾句,心裡的戒備倒是越來越高。這些新途徑的邪教徒數量還很少,絕大部分情報都是未知的,利用資訊差甚至可以讓序列更高的吃虧。
想到自己派進去的人都還沒有回覆,安德森的表情有些凝重。
本以為在海上冒險、在神戰廢墟海域轉悠已經是高危行為了,沒想到南大陸內陸才是高手雲集,登陸後的第一次活動就出現了新的邪神組織和信徒。
就在這時,他發現留在外面的預備隊伍成員居然聚在一起,圍著什麼東西發生著討論。安德森走過去,發現人群圍著幾個大小不一,但長得很有創意的章魚怪物。
自己的副手馬托正疑惑地研究這些東西,而聯想到那些熔化的人造人後,安德森隨手往其中一條章魚的觸手上彈了個小火星子。
火焰在已經乾燥的章魚觸鬚上燃燒了起來,逐漸散發出蛋白質烤熟的味道。
「這是真的啊。」安德森略有些意外,他看向馬托,「這是什麼品種的章魚?湖裡還能養章魚了?」
馬托抬起頭,很不情願地說道:
「報告隊長,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那回頭問林恩吧。」安德森也不是很在意,「說點你知道的。」
馬托立刻匯報:
「我沒能靠近城堡。」
「水下靠近城堡的底部有不少被處理的人類屍體,可能是被獻祭的遺留,或者成了材料。我越過拋屍點繼續前進,結果莫名其妙就進入了一處陌生水體,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我怎麼都游不出去。」
「隨後,這些生物忽然出現,」馬托指了指被他抓來的章魚,「應該是來殺我的,但並不是很強。」
「嗯,你之後怎麼沒有繼續前進?」
「因為我不知道那個把我困住的『特殊水域』生成的原理,而這些怪物——一旦數量夠多,確實會對我的生命造成威脅。」馬托實話實說,「如果隊長你需要,我現在立刻下潛。」
安德森迅速從馬托的匯報中整理出了這條未知途徑的大概情報:
有一定的改變環境能力、不易察覺、除了畫中的虛假生物之外還能召喚一些真的東西、可以被外力打破。
摸著自己英俊的臉龐,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不用了,既然我來了,就不需要你們再去冒險了。」
「還有別的報告嗎?」
「暫時沒有了。」
「好,你去一邊待著。」
繞過湖畔,來到城堡正門前,周圍的僕從已經全部消失不見,偌大的花園和磚石路空空蕩蕩,有種詭異的安靜。
安德森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手緊緊握拳,瞄準城堡厚實的橡木大門做出蓄力的動作。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無法忽視的違和感,剎那間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劍指向身後,和一個出現在那裡的「人」對上了視線!
人類?
不,這東西絕對不是人類!
鐵血騎士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出現的東西,手中的短劍籠上一層黑色,彷佛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哼唱。
那是一個人類——他的眼睛是這麼說的。這根本不是人類——他的靈性是這麼說的。這個微笑著的,穿著正裝的,金髮碧眼的生物看著他,像個禮儀周到氣質文雅的貴族子弟,如果忽略它後背那若隱若現的透明翅膀和距離地面大概10厘米的腳尖的話。
金髮碧眼的生物微微頷首。
「你好。」
「不好。」安德森往嘴裡塞了根煙,注視著這個讓他感覺不妙的東西,「你想幹什麼?」
在他的感官里,這個生物在這裡,又不在這裡。它的身體就在自己眼前,似乎看得見摸得著,但靈性又告訴他這個東西的真身不在這裡,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遙遠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一定要說的話……
安德森的目光在這個有著和人類一樣的弱點的生物身上掃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假設他在一張紙上,那麼眼前的生物就在另一張紙上,他們似乎並不在同一個平面,只是兩張紙重疊時他們剛好在一起,所以安德森觀測到了這個生物。和靈界生物類似,安德森有預感,自己的攻擊能夠接觸到對方,但對方隨時可以從「另一張紙」離開。
神性生物嗎?這是這條途徑的高序列表現?
如果林恩在這兒,說不定已經情緒亢奮了。安德森不著邊際地想了一下,就在這時,生物回答了。
「我想請你們離開這裡。」
生物的聲音很像人類,但安德森注意到對方說話時胸腔沒有因氣流起伏,喉嚨也沒有相應的震動:
「我們的目的並非爭鬥,而是觀測,你應該也感覺到了,我們對你們並沒有敵意,只希望能儲存這個據點。」
「呵呵,強盜在發現目標有槍的時候都會變得友善。」安德森笑了笑,給自己點上煙,「據點?你們的?哈哈哈,感謝你不遠千里來逗我笑了,你要是真這麼覺得,怎麼不去跟因蒂斯說,讓議會把這塊地皮封給你?」
「非法入境說的跟觀光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自己當什麼玩意了?」
生物的臉上依然維持著微笑,但安德森分明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怒火,這實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這代表這個生物的外表和內在是分開的,它披了人類的皮膚,是一個擁有靈魂和思想的獨立個體,儘管安德森不知道它是個什麼玩意,也依然可以用對待人類的戰術對待它:激怒,觀察破綻和弱點,然後殺死!
只有兩個問題:
當他把這層人皮撕破的時候,它身上的弱點是不是也會隨之改變?它是會被殺死,還是回到第二張紙上?
……會有二階段?
短劍嗡鳴,安德森觀察對方的狀態,手指輕敲劍柄:「報上名來,怪物,好讓我知道你的墓碑上要寫什麼。」
「墓碑?不,安德森·胡德先生,我不會與你戰鬥,今天你我都不會用上墓碑。」
安德森皺眉。
生物的笑容完美無缺,但是說出來的話讓人費解。
「先生,我所求的是和解而非戰鬥,我主所求的是觀測而非毀滅。追隨者即將完成獻於主的畫卷,我只是想要收回它。」
安德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手指噠噠噠地敲著劍柄。
「喂,懦夫。」他微微點頭,「那如果我執意要送你一副棺材呢?」
話音落下,鐵血騎士再一次感覺到對方身上再次出現了熟悉的「被激怒」感,而與他的親切問候一同到達的還有鋪天蓋地的火焰。
火焰從生物的身上略過,點燃了它的面容和衣服,讓它變得像一副在火中逐漸燃燒的畫。
「那麼你只能得到虛無。」
它低聲說道,像是在念一首小詩。人皮之下的東西蠢蠢欲動,周圍的一切似乎在變得扁平,它抬起頭,包含安德森的劍尖在內的一切於它天空藍色的虹膜上映成了一幅畫。
明明近在眼前,在安德森的感官中卻越來越遙遠。
「我並不在這裡,我在群星之間,在另一個維度,在我的創造者的身邊,這是你們人類無法體會的幸福。」
「我是這個世界的旅客。」
暫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