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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置換

2026-09-28 19:50:43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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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這個世界的旅客。」

  在這句話落下之後,安德森陡然感覺眼前的生物的氣質再度產生了變化。

  它的語言似乎帶著某種力量,這個生物——或者叫「旅客」的東西的氣息幾乎消失,如同已經回到了「另一張紙」上,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徹底斷開。但它又抬起了右手,用手指在空氣中鉤勒出帶著光芒的軌跡,空間和地面迅速扭曲,彷佛有一支看不見的畫筆放入了顏料盤中,開始攪動「天空」和「地面」。

  它的視線落在安德森的身上,又好像從鐵血騎士的身上穿了過去,注視著遠方的鏡湖鎮和布洛爾鎮。

  ……

  畫室中,戴維·布蘭奇忽然僵住,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他的手自己動了起來,自發地調色,然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開始快速在畫布上塗抹兩座城市的輪廓。與此同時,一副彷佛來自上空俯瞰的視角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那是他自己的領地,他從小生活長大的土地,每一棟房屋都纖毫畢現,街邊的野草和花朵,樹木和破損的牆磚,一切都映在了他的腦海中。

  在短暫的呆愣後,他頓時露出狂喜的神色。

  這是天使在幫助他完成獻給神靈的畫卷!

  不止是他,注意到畫面變化的另外三名恩賜者也歡呼起來,高聲讚美那位天穹之上的主人。

  ……

  

  「你不該踏足這裡。」

  安德森握緊手中短劍,同時克制自己的思緒不要去想那些半神不該想的東西。

  他在知識教會被告知了相應的情報,但那是在有更強者和封印物的保護下被傳遞的安全知識,並且絕大部分時候會被封印在大腦深處。現在他最好控制一下自己,別想的太多,把對面當普通邪神信徒打就行了。

  「多麼狹隘又不友好的種族啊。」旅客微笑著,「宇宙如此浩瀚,你們龜縮於襁褓之中,居然還以此驕傲。」

  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一切逐漸變成了扭曲的色塊。

  旅客像是超脫了這個空間,是畫中角色的同時也是畫布的繪製者。它的手指沾染了天空的藍色和城堡外殼的白色,然後將自己所在的區域的事物全部抹成了油畫草稿,以異星的文字做輔助,在油畫草稿上飛快地重新創造世界。

  忽然間,安德森失去平衡。

  畫中世界裡上下相反,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失去引力,安德森直接頭朝下向原本「天空」所在的位置墜落!但他同樣早有準備,熾白色的火海以他為中心爆炸性擴散,在畫中世界炸出一個小型蘑菇雲,以至於那邊緣還沒得到精準描繪的世界在烈火和高溫中搖搖欲墜,產生了熔化的跡象。

  旅客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火焰轉瞬撲到了它的面前,但絕大部分都從它的身上穿過了。

  沿途那些畫面在狂暴的火海中如同玻璃般破碎,劇烈的爆炸中,一個人影忽然從側面的火焰中衝出,利用爆炸的推力如炮彈般射向旅客,幾乎完全放棄了防禦,只有進攻!

  旅客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個人。

  它用手掌在前方一抹,混亂的顏料讓周遭的空間頓時變得曖昧不清,鋒利無比的劍尖勢如破竹地劃開了周圍的一切,但緊接著就如同陷入泥沼般減速,最終停在了距離旅客的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也沒見你有多自信啊?」

  安德森於近在咫尺的前方嘲笑道:

  「你要是對自己的形態那麼有信心,為什麼還要穿著人皮?還特地選個貴族老爺的形象方便騙人,既然你覺得你更高等,為什麼不把你的怪物形象顯露出來?是長得太醜騙不到人了嗎?」

  「這要問你和你的族群,先生,為什麼大多數人類會敬畏這幅面容?」

  或許是因為本體不在而有恃無恐,或許是因為旅客確實對這個星球上的種族和事物有著好奇,當安德森開口說話的時候,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過去。

  所以它並沒有發現安德森藏在身後的另一隻手已經握緊到青筋暴起。

  「我可沒看出你們的善意。」

  「你是指,追隨者使用同類作為顏料?」

  旅客頓了頓:

  「這並不是我們要求的,將孱弱的同類作為資源不是人類的傳統嗎?」

  安德森的表情變得古怪,它很好奇眼前人類的回答,沒做防禦,也沒有躲藏,而安德森將自己戴著指虎的左手向後擺動,然後帶著全身的力氣向前打去!


  砰!

  他的拳頭砸碎了旅客的頭,像是打爆了一個裝滿顏料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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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出來,跟緊我們!」

  倖存者們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臉上滿是恐懼的淚水。

  「別摳摳搜搜不敢動了,不敢往前走就死裡面!」

  附著火焰的利刃輕鬆地切斷了那普通人束手無策的牢籠和鎖鏈,獵人將鐵桿掰開,又挨個把裡面的倖存者摸了一下,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燒傷的痕跡。

  「全是活人,不錯。」

  獵人咕噥了一聲,聲音里有些高興,也有些「待會兒遇到危險可以拿他們墊一下」的輕鬆。他驅趕著那五個人迅速離開了牢籠,逼著他們跟上自己的腳步。

  拉彌亞的視線在水房幫工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秒,只過了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他的身上就多出了幾條細細的傷口,周圍的皮膚隱隱發白。

  她拽著那些恐懼又虛弱的活人跟上獵人的腳步,「你不可能真的一點計劃都沒有吧?」拉彌亞不死心地繼續問道,「你要往上走——要去直面那個非凡者?準備讓這些人當肉盾?」

  這些話是用費內波特語說的,又急又快,可以確認這些從鏡湖附近抓來的本地人絕對不可能聽懂。

  拉彌亞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也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在自身安全難保的情況下擔憂別人是高尚的品質,但她並不高尚。

  「把人都聚攏起來,然後先丟炸彈。」

  赫爾森最後確認了一遍子彈的效果,然後將剩餘的道具存放到自己順手的地方。

  「你也看到了,那幫人現在正在傻樂,雖然不知道在樂什麼,但是我們的最好機會。」

  走投無路,危險逼近,獵人的掌心冒汗,血液為即將到來的危險戰鬥加速流動,但還是咧開嘴角:

  「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那傢伙怕我的火,我們衝上去,跟那群大藝術家打一場,然後找個窗戶往下跳!運氣好跳進湖裡,運氣不好——」

  「我拒絕,你這根本就是玩命。你連我們現在身處什麼位置都不知道,雖然台階是往上的,但是門框也是一種『畫框』,你不能保證我們出去之後會出現在樓上!」拉彌亞立刻否決了獵人的提議,那個畫家保不准比自己二人加起來都強,而且隨時可能畫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出來,「我們還是得想想辦法。」

  赫爾森呵了一聲。

  他沒說話,眼珠子在那五個普通人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辦法就是隨機應變,到時候自己各憑本事活命,這也是獵人的生存方針,沒什麼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赫爾森邁步走上台階。

  他剛才的眼神讓拉彌亞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可是……」

  「那你想個辦法吧,小姑娘!你最好快點,因為我們已經在樓梯上浪費一分鐘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狂暴、震撼、彷佛要將整個城堡都打碎的巨響,從拉彌亞和赫爾森的頭頂上方炸開!

  那不是書架或者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更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上面!」

  地動山搖中,倖存者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拉彌亞難以置信地向上抬起了頭,看到灰塵和沙土同樣被震得簌簌落下。

  非常真實的反饋,這一切都是真的。

  「肯定是安德森隊長來了。」她精神一振,「我們現在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成功!」

  「安德森打得過這玩意嗎?我倒不是很確定。」話是這麼說,赫爾森倒也放鬆了些,一直緊繃著的臉稍微露出了點笑容,「但願吧!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拉彌亞幾乎是跟他同時開口了:

  「這是怎麼回事?」

  ……

  顏料。

  周圍的事物在坍塌,在變成五顏六色的、混合在一起的顏料!

  顏料從她來時那已經被「黑色」吞噬的路口湧來,從面前那幕後主使可能存在的台階上方向下流淌,像是幾十個巨大的油漆桶在同一時間泄露,即將吞沒整個世界,這畫面甚至稱得上恐怖。

  而這些顏料流淌過的地方,沿途的事物的色彩似乎在消失,變成沒有任何色彩和立體感的白。


  「快跑!」

  赫爾森當即往上沖,拉彌亞也趕緊抓住身旁的倖存者,不顧一切地把他們往樓梯上拽:

  「這裡要被毀掉了!」

  ……

  地面突如其來的震動引起了林恩的注意,而他的身旁,維克托第一時間調整了動作,維持住自身的平衡。

  就在安德森被旅客拖住的片刻里,戴維·布蘭奇的畫作正以極快的速度被完成。

  畫面上最先被完成的「布蘭奇家族城堡」在劇烈波動,畫中的城堡越發真實,而現實世界的城堡則開始出現「畫」的筆觸。不僅如此,城堡周圍的花園,一部分鏡湖,甚至是稍遠一些山腳下的小樹林都收到了影響。

  整個由旅客的力量編織出的、覆蓋了整個戴維·布蘭奇的領地的龐大「畫中世界」,正在逐漸替換現實世界。

  「林恩!你不覺得這傢伙很厲害嗎?」

  嗯?

  博學者格擋住凱特琳越發無能狂怒的攻擊,順手補了一發「公證」子彈,將凱特琳面前那幅正在繪製的畫布打了個粉碎,已經穩穩地壓制住了這個已經沒有別的進攻手段的畫中女士,只差安德森隊長前來支援就能將她請到教堂地下室雅座。聽到維克托的發言,他在盾後謹慎地觀測了一下周圍,隨後搖了搖頭。

  「我沒覺得。」

  「這是你一個文職該說的話嗎?」

  「早說了我們教會培養外派專員都是要經過體能訓練的。」林恩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慚愧,「其實我的文化成績在這一批候選人里不算優秀。」

  「那……體能呢?」

  「第一。我身體素質還不錯,把分補上了。」

  維克托一時間有點不想跟林恩講話,不過既然林恩能拿第一名,那他要是得到了近身戰鬥能力豈不是更厲害?

  魔術師使勁把腦子裡的肌肉大塊頭林恩的印象甩掉,這傢伙已經快一米八了,再長高還有誰信他是學者。

  凱特琳已經被逼到了牆邊,用扇子遮住了臉,但那雙眼中的驚慌怎麼都遮擋不住。林恩看著她的樣子,又從她身上的那些文字標註上掃過,忽然產生了些許好奇心。

  「凱特琳夫人。」他問,「請問您的生日是?」

  凱特琳緊張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林恩思考了兩秒,身上和劍盾上黎明般的光輝漸漸消失,維克托忽然感覺對方變得有魅力了不少,那張五官立體的、還能看出些混血痕跡的北大陸面龐似乎比十秒鐘前更加英俊,讓人心生好感。

  博學者的臉上露出笑容:

  「尊敬的夫人,請問……」

  「您這樣的天使是在哪一個神聖的日子來到世上的呢?」

  林恩看著魔術師。

  維克托聳聳肩:「不然浪費你這個魅惑了。好吧,別用那個眼神看我,如果你覺得肉麻可以不說。」

  林恩若有所思地把頭轉了回去,感覺自己又學會了一些東西。

  但他正要開口詢問,凱特琳卻看向了維克托,緊張地開口:「你,你也是萊斯頓省的人?」

  聞言,維克托的臉上露出笑容,用因蒂斯語回答道:「當然,夫人,我注意到您的口音了,您也是萊斯頓的?我在那兒生活了三十年,或許我們還是鄰居呢,不過,您原來應該不姓布蘭奇吧?」

  「……是的,是的。」

  同鄉的存在讓凱特琳稍微有些安心,但面對兩個烈陽教會的非凡者,作為邪教徒一份子的她還是倍感危機。

  「求你們網開一面,大人。」

  意識到自己絕無可能打敗二人後,這位女士哀求道。

  「我生了重病,戴維是為了我才改信,我可以勸他回到太陽的國度里,求你們不要殺死他,好嗎?我們……」

  維克托連連點頭。「當然,夫人,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自保嘛,能理解,為了愛人墮入邪道,看得出來戴維先生也是善良的人……」他頓了頓,繼續用萊斯頓省口音的因蒂斯語和對方交談,彷佛兩人不是一分鐘前還在打生打死的敵人,而是偶然上門拜訪遇到老鄉的兩個體面人,「夫人,請問你平時都在城堡里做什麼?」

  「我?我前些年生了一場大病,之後身體虛弱,不能出門。」凱特琳回答道,「平時都在城堡里休息。」


  林恩悄悄地又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並且結束了「魅惑」:

  「那你知道你的丈夫平時在做什麼嗎?」

  「戴維會管理領地,會和他的幕僚團隊商量如何治理城市,會和我聊天……」凱特琳的表情很誠實。

  維克托和林恩對視了一眼,交換了雙方的猜測:凱特琳的嘴唇和臉上浮動的紅色明亮溫暖,構成她的皮膚和面容的白色純潔細膩,她棲身的畫布帶著獨一無二的肌理,但這位畫中女士似乎對她的丈夫做了什麼完全一無所知。

  「嗯,我們在鏡湖鎮和布洛爾鎮也做過考察了。」

  維克托笑容滿面,滿嘴謊言:「鎮民們對戴維領主的評價還算不錯,除了些老生常談的乞丐和強盜問題之外,你的丈夫貌似還算稱職,和教堂的關係也很好。你知道嗎?這些政績或許能挽救他。」

  凱特琳的肩膀微微放鬆,她的臉上浮現出喜悅,綠寶石般的眼眸中也出現了光彩。

  「那麼,夫人,我想問一個問題。」

  維克托問道:

  「您說您生了一場大病,所以戴維才會尋求邪神的幫助,請問是什麼樣的病症,居然連教堂都難以治癒?」

  凱特琳面露思索:

  「我記得應該是三年前,我和戴維在特里爾讀書的時候,我生了病……」

  她的語速很慢,說話文雅,但說完這句話之後,凱特琳的表情變得茫然起來,似乎是努力地想要從記憶中挖出自己需要的細節,卻發現那個本該永生難忘的事情自己卻一無所知。

  「我……我生了什麼病?肺結核……不,敗血症?不……我,我得了很嚴重的病,我幾乎死去……」

  「戴維一直陪著我,我很痛苦,我面目全非……我不想死……死去……不,不對,我……我——」

  凱特琳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呆滯,接著便是驚恐,讓整張美麗的臉頓時變得無比猙獰的極致的驚恐!

  唰!

  維克托瞬間拔出了槍,對準她的臉開了一槍,但還是晚了一步!

  TBC

  ——————

  腳下由油彩構成的、平整光滑的棕色地板突然開始扭曲,如同被浸濕的畫紙,顏料逐漸浮現出來,黏在鞋底。

  古典考究的牆紙開始流淌,牆壁上開始出現巨大的、龜裂的縫隙,透過裂縫,看不到磚石結構,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滾著的色彩亂流和破碎的、閃爍的文字片段。

  窗外,那包含著鏡湖在內,彷佛看不夠的美麗風景和更遠處城鎮風景的此刻彷佛變成了「背景」,此刻正大片大片地失去細節,變成印象派畫作似的色塊。而最讓兩人意外的則是面前的凱特琳·布蘭奇——這個剛才還能理智地跟自己二人對話的女士此刻開始融化坍塌,子彈陷進去,身體不斷扭曲,但同時也有一股力量將她帶回畫框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降臨了。

  「……怎麼回事?」維克托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他從剛才的狀態脫離出來,驚異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這是——這是什麼力量?發生什麼事了?」

  林恩掃視著周圍融化的一切,緊接著從自己獲得的資訊中得到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快逃!快!」

  他猛地轉過身,把毫髮無損的威廉從角落裡拽了出來,將自己身上攜帶的知識教會的「護身符」塞給了他,同時對著維克托大喊道:

  「快跑!」

  「這裡正在變成畫!再晚就跑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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