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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下意識地跑了兩步,然後意識到自己在一個虛構的、和客廳拼接起來的臥室里,臥室的門和客廳的門是連在一起的,這個房間沒有其他出口。
魔術師撲向窗戶,伸手去推玻璃。
窗戶外面是鏡湖的風景,這風景讓維克托的兩隻手掌沾滿了白色、綠色和藍色的顏料。
「活見鬼了!」
他忍不住喊道:「這些風景明明會動,結果是假的?!」
「看樣子『畫』的力量遠比我想的還要可怕,這條途徑的力量可以扭曲真實……」
博學者簡直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書桌前開始記錄了,「畫家」——雖然不知道這是序列幾的能力,但是暫時這麼叫它吧——這條新途徑和目前已知的都有極大的不同,最顯著的區別就是它的力量可以直接作用於現實,甚至不需要太高的序列就能修改現實!
凱特琳·布蘭奇是領主戴維的妻子,成為封印物後仍然保有靈魂和大部分自我,並且戴維絕對不是半神。
如果讓林恩按照自己目前的知識找出類比,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大概只有蒸汽教會,或者大地母神的高層。
更不要說周圍這些房間和畫了,把怪物封印在畫裡、讓畫裡的房間存在於現實……林恩暫時沒空想的太詳細,但他忍不住為自己的新發現歡欣鼓舞,一想到自己寫出來的論文能查重0,他就激動得要跳起來。
「你在想啥啊?笑得那麼可怕。」
維克托忍不住出聲了,林恩這才注意到兩名同伴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在想論文的事情。」
「想論文能笑成那樣?你們倫堡的文化人真可怕……」
牆壁在流淌,世界在液化,維克托看了看周圍,也沒工夫更進一步吐槽了:「大偵探,快告訴我們往哪跑?」
林恩摸出一枚符咒,感應了一下拉彌亞留下的「信標」的位置,然後略作思考,指著牆壁上凱特琳·布蘭奇的畫框說道:「用淨化力量和火焰攻擊那一塊。」
維克托點點頭,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杖。
手杖頂端鑲嵌著的黃寶石對準了畫框,魔術師取出一枚符咒,像擦亮火柴一樣從黃寶石上擦過。彷佛一個小小的魔術,符咒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黃寶石前方的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
與此同時,林恩的神情變得嚴肅,他高舉雙手,以一種虔誠的姿態用古赫密斯語高聲道:
「淨化!」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維克托,那團漂浮的火球頓時被潔淨的光芒籠罩,染成了純白,涌動著金色!
還沒結束,林恩的右手拂過魔術師的手杖,肅穆得彷佛教堂中給孩童施洗的牧師,莊重地宣布:
「有效!」
威廉目光閃動,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加入非凡者隊伍的普通人都有著成為非凡者的願望,當這些奇詭絢麗的力量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又有誰能不渴望擁有這樣的力量呢?
轟隆!
那顆白熾火球爆炸的威力遠超預估,不僅炸開了一個大洞,劇烈的爆炸和後續的連環戰鬥產生的衝擊波,終於徹底摧毀了那面牆壁以及其後方支撐結構的穩定性!
正面牆幾乎被完全炸碎,彷佛那不是一堵牆而是一堆腐朽的雜物,幾秒鐘後,磚石、木樑、石膏碎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原本牆壁的位置砸出一個巨大的、通往更深黑暗的缺口,濃密的灰塵如同席捲了整個空間,暫時遮蔽了視線。
「咳咳咳!」
維克托揮了揮手,扇走了自己面前的灰塵,然後用手帕捂住嘴:
「這麼大的灰,這地方年久失修啊?」
林恩則控制風吹走了煙塵,讓眾人站立的空間有了相對乾淨的空氣。他謹慎地觀察了一下牆洞裡面的情況:
「這倒是比較符合布蘭奇家的財政情況。畢竟,領主應該是很難保養重建這樣一座城堡的。」
他帶頭往前走去,威廉和維克托趕緊跟上。走了幾步,林恩看向了魔術師:「你是萊斯頓省的人?我記得那個地方風景很好,還有大量古蹟城堡,神秘學研究氛圍濃厚,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維克托聳聳肩,皮鞋的鞋底踩過腐朽的木頭。
「我是特里爾人。」他指指林恩手上的劍,「你會用戰士、歌頌者的力量,難道你同時是幾個教會的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威廉,然後促狹地笑了,指了指嘴唇上方:「朋友,你的鬍子燒掉了,以後記得過一層防火塗料。」
後者大驚,趕緊捂住了嘴。
林恩明白過來,好奇地追問道:「那你能摹仿多少地區的口音?」
維克托朝博學者神秘地眨眨眼:
「這是工作機密。」
……
拉彌亞用更快的速度回到了畫室的門外。
從門縫裡看過去,畫室是一個被裝飾的很華麗的房間。但房間本身根本不是重點。房間裡現在站著五個人,一個背對著門坐在梯子上畫畫,穿著沾滿顏料白色的圍裙,顯然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甚至是一切的元兇。
剩下四人中有兩個人同樣在拿著畫筆飛快畫著什麼,還有一個人面前擺放著靈性材料,佩戴著古怪的首飾閉著眼睛念念有詞,似乎正在舉行某種儀式,最後一個人站在畫家的身邊,拿著顏料盤,身上穿著正裝。
這個人的胸前有一塊銅片銘牌,上面寫著名字:考松。
而在他們的周圍則擺放著無數大小尺寸不同的畫作,這些畫作比外面懸掛的還要細緻一些,顯然是精品。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散發著靈性光彩的東西,比如顏色各異的礦石,罐裝的暗紅色液體,桌台上還擺放著磨製了一半的某種生物的骨頭……
畫家的身份已經不言而喻。
戴維·布蘭奇身上的圍裙滿是彩色的顏料,時不時伸手蘸一下僕人舉起來的顏料盤。
而他面前的畫——拉彌亞忽然愣了一下。
距離他最近的三個畫架上擺放的作品都很奇特,一個被鋒利的東西切得粉碎還在滴水,一個從畫布中心燃燒了起來,燒掉了整幅作品,甚至邊緣現在還有微弱的紅色火星向外蔓延,而他正在繪製的最大的那個畫卷上是整個城堡和鏡湖,惟妙惟肖,但是只占了不到一半,畫卷的中段是顏料還沒幹透的車站。
「他在畫什麼?他畫了什麼?」
拉彌亞的眉頭皺了起來,雖然摸不准眼下發生的事情,但直覺告訴她這傢伙的畫一旦完成了都准沒好事。
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才還在氣急敗壞的「畫家」又迅速地調理好了情緒,坐在高高的木梯上繼續繪畫。
雖然不知道他在畫什麼,但誰都知道不能讓他完成作品。
因此,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傳來了一些微弱的聲音,沒人注意到畫室的門被悄悄地推開了一條縫,兩個腦袋出現在門縫裡,然後有一隻手推出來個圓柱體放在角落,灰白色的煙霧從縫隙里快速噴出。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冒著火的黑球,沿著牆邊慢慢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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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內,整個房間就被厚重的煙霧吞沒,如同被濃霧籠罩的沼澤地。
「什麼情況?」
「我看不見了!」
「敵人!有敵人入侵!」
邪教徒們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在煙霧中此起彼伏,他們似乎完全沒料到在人數優勢。這個房間不大,赫爾森特製的煙霧不僅顏色深還帶著刺鼻的氣味,轉眼之間就讓這裡彷佛變成了火災現場,讓人聞到之後忍不住想要打噴嚏流眼淚,一時間就連開門開窗都成了困難事。
緊接著,炸彈爆炸了。
第一顆炸彈在房間東側炸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響,裡面燒熱的釘子如同子彈般四散開來,一個離爆炸點最近的邪教徒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隨後才開始發出痛苦的哀嚎。
「找掩護!」一個嘶啞的聲音吼道,但很快被第二顆炸彈的爆炸聲淹沒。
這一次,炸彈在西側炸開,巨大的火球瞬間吞噬了那邊的一大片易燃物,灼熱的氣浪甚至讓本就涕泗橫流的邪教徒們更加痛苦。一個渾身著火的邪教徒在煙霧中使勁地打滾,直到一桶涮筆水潑了下來。
「保持陣型!不要慌!」一個看似頭目的人大喊道,但他的命令在混亂中顯得蒼白無力。
煙霧越來越濃,邪教徒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裡亂竄。他們咳嗽著,揉著被煙霧刺痛的眼睛,有些人拔出武器胡亂揮舞,反而傷到了自己的同伴。
「我看不見!他們在哪?」
「往門口走!快!」
「祭壇!保護好祭壇!」
就在這片混亂中,拉彌亞推開了門。
她像一道陰影在煙霧中穿行,幾乎與煙霧融為一體。刺客的力量讓她早已習慣了在能見度極低的環境中行動,就算加上刺激性氣味也對被強化過兩次的非凡身體沒太大影響。
她微微弓著身子,腳步輕盈,不發出任何聲音。
第一個目標躺在地上,身上有好幾個小血洞正往外冒血。他距離赫爾森的炸彈最近,受傷也最嚴重,貌似連站起來逃跑的能力都沒有,只能趴著等待救援。拉彌亞從側面悄無聲息地接近,左手捂住對方的嘴,右手匕首精準地划過喉嚨。邪教徒的身體猛地僵硬,然後軟了下來。
她在煙霧中轉身,躲在一堆畫架雜物後面,鎖定下一個目標。
那個給領主舉著水桶和顏料盤的僕人似乎完全不受刺鼻煙霧和能見度的影響,角落裡的火被撲滅了,煙霧也隨著窗戶被開啟而變淡,能見度逐漸升高。
現在大概還有一次動手的機會。
這個邪教徒似乎有些經驗,背靠著牆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但這並不能救他一命。拉彌亞從側面接近,在對方轉頭看向另一側的瞬間,匕首從肋骨下方刺入,向上直抵心臟。
邪教徒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張,看起來已經說不出話來,但拉彌亞忽然感覺手感不對!
這個邪教徒的身體開始扭曲,空氣中傳來一聲屬於動物的哀鳴,一個半人半貓頭鷹的怪物取代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被一刀穿過胸膛殺死了。
拉彌亞臉色微變,她想也不想地當即撤入陰影,下一刻房間裡發出一陣巨響,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燈墜落下來,精準地砸在了她剛才站著的位置!
與此同時,在雙方對峙的短暫片刻里,拉彌亞注意到畫家戴維·布蘭奇的身邊不止有畫布,還有一疊疊寫滿了東西、畫著草圖的稿紙本。有些正在空氣中燃燒,有些在剛才的爆炸衝擊中被打亂,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腳邊剛好有一張稿紙,紙張發脆發黃,看起來有些年份了,正在被火焰緩慢地舔舐著。
她簡單看了一眼。
全是因蒂斯語。
就在拉彌亞心裡咒罵永遠都學不完的外語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還有「語言通曉」符咒的加成,她趕緊又瞄了一眼——果然,上面那些文字確實是陌生的,但是她不可思議地理解了上面的意思!
這似乎是一篇很短的記錄。
TBC
————
【考松全身繃帶,醫生說他全身上下都燒壞了,沒一塊好皮肉,器官嚴重衰竭。】
【止痛藥對他沒用了,他要死了,我買不起救他的藥。】
(一些血跡,大段大段的訴苦和糊掉的字跡,似乎是在講述賠償?書寫的那隻手上應該正在滲血)
(一副簡單的病房素描,線條雜亂無章,病床上躺著一個被繃帶包起來的人)
……
【凱特琳很痛苦,我陪著她。她發了高燒,整夜都在說胡話。護士說她還活著就是奇蹟,這不是奇蹟,主在折磨她。她的眼睛和眼皮都燒沒了,她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她在用她的呼吸聲尖叫。】
……
【我不相信這有用。】
【我不相信一個騙子的小把戲會比主的聖水還要有用。主啊,聖維耶芙啊,救救你忠實的信徒吧。】
……
【考松死了。】
……
【凱特琳今天跟我出去散了步,她的精神開始恢復了。】
……
【我一直都錯了,那才是真正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