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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上面的隻言片語之後,拉彌亞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考松」不是死了嗎?為什麼還會站在他的身邊?難道也是被畫出來的人?
赫爾森並未注意到周圍這些草稿紙和紙張上面的痕跡,他注意到這處畫室空間裡有著非比尋常的靈性殘留,彷佛是一個經常舉行儀式的場所,又或者是存放了大量靈性物品。
空氣中瀰漫著很淡的血腥味,赫爾森的推測開始偏向前者。
這個房間裡的畫布的數量遠超他的想像,還好他在進來之前就轟了兩發火球,現在空氣中瀰漫著黑白的灰塵。
咔。他從背後取下了自己的大口徑雙管獵槍。
「做好準備。」他低聲說,「敵人不可能只使用『繪畫』一個能力了。」
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躲藏了,他咣當一腳踹開畫室的門,帶著身後那些膽戰心驚的倖存者走出現在邪教徒們的眼前。霧氣散去,那個小小的儀式祭壇已經被破壞,主持儀式的人緊張地站在同伴的後面,戴維·布蘭奇依舊注視著懷裡的那幅畫,過了許久,一滴淚水終於從他的眼角滑了下來,留下一道淡淡的溝壑。
「啊……『絕望的深黑』,『痛苦的赤紅』,還有火焰,該死的火焰。」
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夢囈。
「獻給主,將我的痛苦和你們都獻給主……只要我畫出最完美的作品,只要主願意收下我的獻禮……我什麼都會做的……凱特琳會恢復原樣的,一定會。」
畫家終於停下了繪畫。發出了一聲的嘆息。
戴維不舍地看著牆上的長畫卷,雖然他也想儘快完成這幅畫,但在「淨化者」已經到了面前的狀態下絕對是沒法繼續畫了,要麼帶著畫捲逃跑,找個安全的地方,要麼就把眼前這兩個人幹掉。
天使親自來幫助他完成作品,這是恩典也是他辦事不力的表現,戴維·布蘭奇希望做些什麼來彌補。
他緩緩轉過身,面容英俊年輕,眼神中逐漸爆發出忿怒到近乎癲狂的火焰。
「歡迎來到我的畫室。」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裡抱著的畫放到一邊。
那上面是一位在湖畔的微風中捂著帽子露出笑容的年輕女士,黑髮像墨水一樣散開,碧綠的雙眼熠熠生輝。描繪這位女士的筆觸極其溫柔,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拉彌亞有了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位大藝術家應該不算有力了,就算那些畫中生物是早就儲存好的靈性,操縱它們也需要靈性和精神,他現在應該已經沒什麼靈性了,但是他的臉依然是健康紅潤的顏色,沒有任何虛弱。
果然,他的臉也是假的?
赫爾森嘖了一聲,將手裡的短刀拋給了拉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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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見機行事。」他使了個眼色。
拉彌亞接住刀,感受到刀刃上傳來的熱度,點了點頭,藏到了他的身後。
戴維·布蘭奇拿著畫筆和顏料盤,臉上呈現出一種藝術家式的憂鬱,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既然來了,那就聽我……」
「少廢話!受死吧,醜八怪!」
赫爾森忽然大吼一聲,直接拿起他閃耀著靈性光彩的大口徑雙管獵槍,對準戴維·布蘭奇的頭狠狠開槍!
槍口噴吐出火焰,把似乎正準備說點什麼的畫家嚇了一跳。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這位說話神神叨叨的、出身貴族的大藝術家似乎真的搞藝術搞出精神疾病了,居然以為敵人會頗有貴族儀式感地站在對面聽他講完再動手。
眼看火球就要炸到戴維·布蘭奇身上,站在旁邊的僕人考松忽然動了起來,他直接撲上去,擋在了主人的面前!
他的身體瞬間膨脹炸開,五官和身上的衣服一起融化,被火球打碎,代替畫家被炸成了焦炭。
噗呲!
其中構成軀幹的那部分墜落下來,在戴維前方的地面上變成一大團滋滋冒煙的黑色顏料。少了一半的臉轉向他的主人,似乎仍有什麼話要說。
他看到了地上那正逐漸被還原成顏料的考松的屍體,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就連半點悲傷都沒有。
「至高存在渴望精彩的故事,你們都會痛苦地死在這裡,痛恨今天來到這裡!」
「而我的故事會延續下去!」戴維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狠,隨後又變成病態的笑容,「凱特琳會回到我的身邊,其他人也一樣,故事的結局不會改變,無論來多少人,我都會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遠!」
「這邪教徒要開始發癲了!」
赫爾森神色嚴肅:「做好準備……嗯?」
即便是對靈性不敏感的獵人也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就在他開槍的時候,這房間裡剩下的兩個人已經退到了畫板中間,他們迅速地從中拿出一副裝裱好的畫作——上面繪製的正是這個畫室本身,就連雙方的人影都在其中反映了出來!
而戴維接過畫布,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只要能完成作品,天使就能正式降臨畫中世界,我沒必要和你們在這裡糾纏。」
「好好享受吧……去現實和畫卷的狹縫中等死吧!」
他猛地砸碎了畫框的玻璃,將畫布從中扯扯出,然後用力地一分為二,撕得粉碎!
剎那間,三個邪教徒的身影從拉彌亞的眼前消失了,而周圍的世界則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扭曲崩壞,濃烈的色彩從每一個角落裡鑽了進來,空間支離破碎地拼接在一起——彷佛是被留在了那副被撕碎的畫卷中!
……
唰!
驟然墜落的失重感讓安德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砸進了遠處一座倒懸在天空中的「未完成的山峰」中,深深地陷入那手感粘稠的岩石和泥土中。耳邊風聲呼嘯,視野中的世界徹底顛倒,破碎的瓦片和灰塵如同逆流的雨滴向左飛散。
「畫中世界」極其不講道理,裡面的一切都以旅客的意志為準,世界的重力就像它手裡的玩具一樣隨意擺弄。只需要一個呼吸,上下就會顛掉,又或者正常的重力被加強數十倍,壓得他寸步難行。
他彷佛成了一隻螞蟻,被小孩子的手隨意抓取拋動,只能儘量維持自身。每一次只要自己的攻擊到達對方面前,重力和維度就會轉變,導致功虧一簣。
但這同時也讓安德森的心中有了猜測:
這個生物應該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只能展現出很少的一部分力量。不然它就不會是像戲弄螞蟻一樣對待自己,而是該用處一些遠超他想像的非凡力量,將他直接撕碎。
安德森覺得這完全是可能的——它的力量能夠倒轉空間,能夠將自己和它放置在兩個維度,那怎麼不可能撕裂其中一個呢?
這次是側向的重力,強橫地將他向右拉扯,若不是他早有準備,恐怕會被直接拍在牆壁上。安德森鬆開插入石牆的手,順勢在空中調整姿態,雙腳穩穩落在垂直的岩石上——按照現在的重力方向,岩石就是新的「地面」。
「你只會這些小把戲嗎?」
安德森冷笑,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變幻不定的景象。
所在的位置是旅客的畫出的世界,風格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現實被拆分然後重新拼接到一起,扭曲的鐘樓以不可能的角度傾斜,街道蜿蜒如蛇,建築物的色彩時而鮮艷欲滴,時而只有黑白灰。更令人不安的是,整個空間的幾何規則似乎都在不斷變化,前一秒還筆直的道路,下一秒就變成了螺旋向下的階梯。
「哦,當然遠不止如此。」旅客的聲音帶著笑意。
「它應該缺少了什麼必要條件。」他猜測,「這導致它不能直接對現實世界施加影響。一旦那個條件被滿足,它會展現出真正的力量……它遠強於我,但現在使用不了那些真正強大的力量……」
真正的它是序列幾?4、3?甚至是……
一個新的途徑的天使?
「真倒霉啊!詛咒不會還沒消失吧,這都第幾年了,還不放過我!」
安德森不敢細看周圍的事物以及旅客本身,雖然它的頭顱已經恢復,但是恢復後的頭上彷佛出現了一些東西——安德森很熟悉那個,那是出現在神話生物形態上的知識的花紋。
它是知識的同時也是一種精神污染,足以讓普通非凡者瞬間瘋狂。
周遭的色彩和未知的文字混合到一起,一些語言難以描述的古怪生物從中生出,張牙舞爪地撲向了獵人。但安德森只是皺了皺眉,左手中不知何時已握著一把老式火銃,槍身閃爍著暗沉的血色符文。
砰!砰!
兩顆子彈精準地命中兩隻眷屬的頭部。那不是普通的攻擊,而是蘊含著「收割」概念的非凡力量。中彈的眷屬像是被無形之力從內部撕裂,炸成漫天飛舞的碎片。
「令人印象深刻的戰鬥技巧。」旅客的聲音依舊平靜,它倒著站立在空中,但一切如常,「但在這個世界裡,毀滅和重生不過是我一筆之間的事。」
說完這句話,它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著安德森,像是在讀一本書。
「你身上的故事很有意思,而與你關聯的人物……哦,原來是祂們。」
「真不可思議,你居然和那兩位存在都有著命運的聯絡——雖然現在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它看向安德森,天空藍色的眼睛最深處蘊藏著光輝:
「我聽說你也是一位出色的畫家。」
「?」正在找進攻角度的安德森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他警惕地問話,擔心其中有什麼神秘學聯絡。
旅客沒有回答這句話。
「你可以加入我們。」它慢慢地說著,像是在模仿人類的思考,「反正你們的戰爭註定失敗,你們的星球註定毀滅,而你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主已經看過數十次。儘管結局不盡神意,但我們並不介意迎接新的同伴。」
「你覺得呢?」
「我的答案是……」
安德森緩緩豎起兩隻手的中指,呸了一口。
「……短視。」半神級別的挑釁終於讓旅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指望書中的人物理解外界果然只是妄想。」
隨著它的話語,那些被摧毀的眷屬碎片開始蠕動,重新聚合。
不止它們,整個小鎮的建築也開始扭曲變形,門窗變成了類似口腔的結構,牆壁上浮現出血管般的紋路,彷佛整個空間都在活過來。重力再次變化,安德森和所有碎片一起漂浮起來,而周圍的建築則開始向內擠壓,像是巨獸的牙齒,準備將他碾碎。
「夠了。」安德森低語,雙眼陡然變成了鐵黑色。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的表象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交織的法則線條和能量流動。他看見重力場的扭曲節點,看見空間摺疊的接縫,更看見了維繫這個畫中世界的那些薄弱之處。
並不在旅客的身上。
那些線條和「弱點」隱藏在扭曲的空間中,就連「旅客」自己身上也有類似的線條,它們向四面八方延伸,最終匯聚在了遠處——
——匯聚在了城堡所在的位置。
「原來如此……」
安德森的神情微妙。
「你也是被畫出來的。」
……
房間的概念消失了。
整個世界沒有隨著畫卷一起被撕裂,而是像粘稠的膠質般被攪動、旋轉。一片迷離而詭異的色彩——深海的幽藍、劇毒的紫紅、妖異的螢光綠——憑空湧現,在拉彌亞頭頂上方瘋狂地暈染、交織。
這些色彩並非光線,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蠕動、融合。
一隻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狀生物,從這片迷幻的色彩漩渦中「出現」了。
它沒有實體,由純粹的光暈和流動的色塊構成,無數條閃爍著磷光的、細長的觸手從它傘蓋般的軀體下方垂落、搖曳。它無聲地懸浮在慘白光暈的正上方,緩慢地旋轉著。
沒有物理攻擊的意圖。它傘蓋的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彩色波紋無聲地擴散開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靈性力量直接穿透而下!
嗡——
拉彌亞猛地後仰,頭腦瞬間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劇烈地旋轉、扭曲。牆壁彷佛變成了融化的蠟像,地板如同洶湧的海浪般起伏。
無數尖銳的、瘋狂的、毫無意義的嘶鳴和囈語直接在她顱內炸開,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她的理智。胃部劇烈翻騰,喉嚨口湧上強烈的腥甜。
像是被人提在手中瘋狂甩動,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強行拖拽、撕碎,彷佛下一刻就要墜入一片由混亂色彩構成的、令人作嘔的漩渦。
與此同時,周圍的一切彷佛在失去色彩,眼前看到的東西,包括自己的身體部分,全都在變成黑白!
序列8非凡者的精神壁壘在瘋狂衝擊下搖搖欲墜,大量混亂的、迷幻的知識和話語被直接灌入腦子。拉彌亞咬牙硬撐了幾秒,隨後猛地將匕首扎進手臂肌肉小幅度來回攪動,用劇痛緊緊抓住那最後一絲清醒。
就在這時,赫爾森忽然抓起身後的一個人,猛地朝那「水母」丟了過去!
那個同樣在苦苦掙扎的年輕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水母的觸鬚纏住他的身體,他渾身上下的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地抽乾,保持著那驚恐痛苦的表情,被抽成了黑白兩色!
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變化,表情變得呆板,身體變得扁平,就連黑色和白色也開始消失——他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片,而水母的色彩更加艷麗!
水母透明表皮中包裹的東西似乎又漲大了一些,隨時可能炸開。
這是什麼?靈界生物?非凡生物?超級炸彈?
大概五六個呼吸,一個活人就這麼被活活吸乾了,一點都沒剩下。
但一個人的死亡確實給其他人增加了些喘息的空間,拉彌亞和赫爾森迅速調整過來,而那些被營救出來的普通人卻開始後退,臉上寫滿了恐懼。
「給我過來!」
赫爾森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看那水母又靠近了,他伸手抓向距離他最近的青年女人的手腕,雙眼在痛苦中暴出了紅血絲:
「過來!」
女人發出了恐懼的尖叫,拉彌亞的眼皮也跟著跳了跳,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赫爾森的手腕:
「你想幹什麼!他們是受害者!」
赫爾森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別天真了!現在不犧牲他們,我們怎麼可能跑的出去!」
說話的功夫里,赫爾森發出一聲痛苦的呼吸,精神似乎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蒼老的臉上鬍鬚顫抖。
看到赫爾森的樣子,拉彌亞心裡的天平也跟著劇烈地動搖起來——她確實不會對犧牲別人有什麼罪惡感,但是看到那些人就這樣死去,她還是感到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喘了口粗氣,女人跑開了,他便抓住了最瘦弱的那個……那個臉上還長著雀斑的水房幫工。顯然還沒成年的男孩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嚇得渾身僵硬,動都動不了了。
「收收你的好心,非凡可沒有不用犧牲的好事兒。」赫爾森拽著幫工朝著水母走去,「受不了就把眼珠子扣下來!」
不,我痛苦的根源是我的弱小——她猛地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純露精油,顧不上擰開瓶子慢慢塗抹了,拉彌亞直接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玻璃炸開,能夠刺激思維,能對付觀眾的催眠的清爽到刺鼻的柑橘味道瞬間充斥了這方圓一米的小小區域。
她被嗆得連連咳嗽,但狀態確實有了些許好轉。
就連赫爾森也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得彎下了腰。
趁這個機會,拉彌亞衝上去抓住赫爾森,也抓住他手裡的即將被犧牲的幫工,拽著其他倖存者往還沒完全融化的走廊跑去:
「快走,現在還有時間,這個東西還沒有主動攻擊我們!」
她一邊說一邊在水母的觸鬚下左躲右閃,躲避著對方玩鬧似的致命攻擊。倖存者踉蹌地跟上步伐,瑟瑟發抖、滿臉鼻涕眼淚的幫工也使勁地想要往她這邊跑。
「治安官的勳章」她還帶在身上,多少也能扛一下,不管那扇門是不是真的,逃出去總比留在這裡要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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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跟上——」
她的話忽然卡在了喉嚨里,驚愕地看著飛濺到了臉上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