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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主祭的話剛一出口,他身邊那個擔任副手的教士的臉上就陡然出現了絕望的神情,差點伸手捂臉。
見到這幅場景,本來還以為這次合作能輕鬆點的安德森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咳。」
看對方的表情,安德森管理了一下情緒,也嚴肅地回答道:
「我接到的委託是來自皮斯科市的政府部門,雖然教堂擁有管轄地的非凡事件的優先處理權,但既然皮斯科市政府沒有撤消委託……就代表目前你還沒能處理好這件事情吧?」
安德森的笑容變得神秘了一些:
「處理不好就不要裝模作樣了,趁早開誠布公不是更好?我們剛幫沒本事的烈陽教會處理了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非凡事件,不介意再過來幫個忙。」
聽到這番話,雷奧主祭本就陰雲密布的臉色更是直接陰沉了下來,彷佛即將迎來風暴的海面。
而他身後那個南大陸血統的教士似乎想說些什麼,他看起來很著急,眼睛不斷看向安德森和他身後的隊員,但幾次張口終究還是不敢觸主祭的霉頭,選擇了保持沉默。
出人意料的,似乎下一秒就會招來雷霆劈死所有人的主祭居然壓住了自己的怒火。
「你的團隊裡有占卜者。」雷奧主祭擰在一起的眉頭彷佛打不開,他帶著極強侵略性的目光掃過安德森身後的團隊成員,「風暴之主的信徒跟我走,去潮汐教堂為主服務!異教徒和女人站在外面!」
這話一出,隊伍里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風暴之主的信徒們剛要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就在自己的同伴的瞪視和冷笑中不敢說話了。
拉彌亞很直接地翻了個白眼,林恩也切了一聲。
「真是熟悉啊。」維克托小聲嘀咕,「彷佛回到了海上,找回了在群島的每個風暴轄區被攆的感覺。」
拉彌亞意外地看過去:「風暴教會還會在海上攆人?因為你的因蒂斯臉?」
維克托搖搖頭:
「除了弗薩克人,誰是能一眼看出國籍的?是需要表明身份的情況。呵呵,不過風暴的信徒到了我們那邊也會有類似的待遇,誰也別說誰了。估計也只有知識教會的人會維持一下表面風度。」
拉彌亞頓時好奇心大起:「三個教會到底是為什麼有這麼大的矛盾?我好像從來沒聽三神信徒說明白過。」
維克托看了一眼林恩,見後者也搖搖頭,便摸了摸下巴。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教會的高層在過往有些矛盾,反正從第五紀的歷史開始,我們就是敵人了。反正信仰著不同的神,身處不同的國家,互相認為彼此是敵人也沒關係……」
風暴信徒們不敢吭聲,眼觀鼻鼻觀心地待在隊伍里。雖然對野生非凡者來說,得到官方教會成員的肯定是一件好事,但眼下誰都不願意當背叛隊友的那個。
何況雷奧主祭看起來也並不好相處,去了也是當出氣筒。
「這事兒只有風暴教堂處理嗎?我記得應該有黑夜女神教會在一起。」
氣氛開始不對,或者說從一開始雷奧·沃爾特斯主祭的態度就決定了會走到這一步。安德森當然也不打算輕輕放過這個上來就放下馬威的主祭,繼續挑火:
「怎麼沒見到值夜者們?難不成黑夜教會的執事們都被你的脾氣氣跑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優先選擇和黑夜教會合作,先走了。」
「值夜者們都在哪裡?」
雷奧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譏諷的笑容:
「那你們就去吧。去找那些靠不住的傢伙幫忙。」
他貌似還想再說些更難聽的,但也意識到了和一個獵人鬥嘴純粹找罪受。說完這句話,潮汐教堂的主祭便不再言語,他凌厲的目光從冒險隊伍的成員身上一一掃過,隨後冷哼了一聲。他就這麼直接轉身,大步轉身離開。
而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南大陸助手為難地左右看了看,趕緊跑上來,對著眾人露出無奈的笑容,小聲開口:
「很抱歉,各位,主祭他今天心情不好。」
「我是何塞,代罰者的副隊長。」
他苦笑著:
「沃爾特斯主祭也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不法分子和邪教徒在陰影里亂竄,傷害無辜,主祭連續辦公,已經生氣了好幾天了。啊、歡迎您,安德森·胡德先生,請各位多多擔待!」
「風暴的主教有一天是完全心平氣和的嗎?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安德森看著雷奧氣呼呼的背影,看似隨口地調侃道,「果然像『風暴使者』阿爾傑·威爾遜那樣通情達理的還是少數呢。」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確認自己看到雷奧·沃爾特斯的腳步停下了。
彷佛雷暴在醞釀——不是彷佛,大夥真的能看見雷奧主祭攥緊的拳頭上爆發出了銀白色的閃電!
他的助手看起來更無助了,雖然身高超過一米八,但他顯然性子比較軟,也是風暴信徒里屬於少數的品種。
「給我閉嘴,滾過來!何塞!」雷奧主祭的聲音像是炸雷,「別說那些沒用的廢話了,再讓我聽到你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連人帶行李都丟進遠海里,教堂里只能有一種廢物!」
何塞一個激靈:「是!主祭!」
他立刻閉嘴了,對著安德森倉促地鞠了下躬,然後跟在了雷奧的背後,兩人一起遠去。
拉彌亞小聲問卡蘭:「阿爾傑·威爾遜是誰,你那本《大冒險家》里有沒有這個阿爾傑·威爾遜?」
「有的,有的。」卡蘭小聲說,「主角格爾曼在海上遇見了一個海盜,跟對方發展出了合作關係,看得出來以後還會有互動,那個角色就是阿爾傑·威爾遜……我一直以為那是虛構,直到布萊德跟我說海上真有這麼個人……」
拉彌亞點點頭,又轉過去問林恩:
「阿爾傑·威爾遜的稱號是『風暴使者』,那他是風暴教會的高階代罰者了?」
她現在完全明白如何跟「知識教會的高材生」相處了,這些聰明又喜歡顯擺的人喜歡傳播知識,但並不喜歡一時興起的差生提問,也不喜歡直面只會問「為什麼」的無知差生。所以,如果在提問的時候說出一些自己的猜測,然後做出「等待您的糾正和啟迪」的謙虛態度,九成九能得到免費的、精準的回答。
林恩嘴角微微上揚,也帶了些調侃譏諷的意思。
「那不見得。」偵探小聲說,「跟這個稱呼完全相反,我們教會裡早就認定阿爾傑·威爾遜已經背棄了風暴教會和對風暴之主的信仰,轉而投向那位新神『愚者』了。」
「哦?」
「證據就是阿爾傑·威爾遜的船『幽藍復仇者』在過去的三年裡從未在風暴教會的港口和港灣里停靠過一次,反而在愚者教會的私港有多次停靠的目擊記錄。」說到這裡,林恩笑得更不懷好意了,他瞄了一眼馬托,把聲音壓得很低,「但是也不奇怪,就算是普通人在公司里也會有這樣的選擇。阿爾傑·威爾遜出身平凡,在風暴教會裡並沒有出色的政績,跟一個沒有上升空間和背景的老牌工廠比起來,跳槽去一個正在發展的新教會確實更好。」
「明明叫『風暴使者』,實際上卻已經離開了風暴教會,這在我們教會裡也是一個經典笑話。」
馬托顯然是聽見了,但他並不在意,聳了聳肩。
老油條海盜並不在意這點海上新聞,反倒是卡蘭有些手足無措的茫然,他整體還算是個正常人,腦子裡並沒有信仰跳槽這個選項。
「教會內部升職居然會跟公司相提並論?」拉彌亞有些驚愕,「我還以為是誰晉升快就能往上爬。」
林恩哈哈哈笑了幾聲,收斂了笑容。
「到處都差不多吧。阿爾傑·威爾遜在從風暴教會『辭職』之前已經擔任了地區主教,但他就這麼直接離開了,去了另一個正神教會當教皇,而這件事情居然就這麼被輕輕放下,沒有追責也沒有懲罰。」
「我的導師和一位風暴教會的高層關係不錯,他說這件事情讓教會蒙羞。」
「即便是地位平等的正神教會,也該對這種行為嚴懲,不然這種惡性行為只會不斷增加。連自己手下的一位叛逃主教都不能懲罰、不能聲討,風暴教會因此顏面大損,主的怒火也成了笑話。」
拉彌亞若有所思:
「難道沒有人在『風暴使者』這個稱呼上做文章,說阿爾傑·威爾遜只是外派,或者合作的?」
「有的。但即便如此,外派出去的員工三年不跟原公司交流,也可以當做跳槽了。」林恩笑了笑,「不過這個頭銜也不是阿爾傑·威爾遜自封的,據說是他在海上和別的大海盜發生了矛盾,當時狂風巨浪都服從他,目擊者才給了他這麼個稱號——不虔誠者反而獲得風與海的青睞,讓風暴教會裡的不少人更不爽了。」
「沒人去找他麻煩?我是說風暴教會的。」
「有。」林恩微微點頭,「不過怎麼解決的我就不知道了。呵,他剛跳槽的時候是最好的懲處或調停時間,現在就算是風暴教會的教皇大人親自懲罰,也很難挽回顏面了。」
在旁邊聽完全部內容的卡蘭低低地「哇」了一聲,完全沒想到自己一掃而過的情節里藏著這麼多資訊。
「地區主教還能跳槽去別的教會,真不可思議……」
拉彌亞自言自語。她想到戴維·布蘭奇的領地上,兩座城鎮分別有兩個主教,但那位地區主教手下有八個主教,也就是說至少有八座大小城鎮的管轄權,差不多是半個邦了……這居然跑了?
能改信意味著不虔誠,讓一個不虔誠的人成為了地區主教,確實挺荒謬的。
「難怪談到這個人的時候沃爾特斯主祭這麼生氣。」拉彌亞明白了,「話說回來主祭序列幾?」
「5吧。」卡蘭不太確定,「比林恩和馬托明亮,但是跟安德森隊長的價值光彩比起來好像又差遠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林恩笑了笑,沒有說話。
聊著天,交換著情報和閒談,安德森和周圍的路人也打聽出了本地的黑夜教堂和警局的位置,在前面兩三米處帶路。
他的步伐很快,但黑夜教堂似乎離得有些遠,於是眾人也有了觀察地形和道路,欣賞街邊風景的機會。
轉過一個被海風侵蝕得發白的牆角,一陣帶著焦糖氣息的、混合著海鹽和鮮香霸道濃烈猛然襲來——是「庫蘭多」,一種本地風味的甜味海鮮湯。巨大的陶罐支在街邊簡易的泥爐上,罐口被厚實的麵團封得嚴嚴實實。
老婦人在旁邊扇著風,爐火舔舐著黝黑的罐壁,本地特有的皮坎特辣椒醬染紅了湯汁,巨大的魚肉塊、甜蝦、玉米、蔬菜在密封的高溫中緩慢交融,讓香料與肉汁在黑暗中纏綿。每一次爐蓋掀開,那裹挾著肉香與泥土芬芳的蒸汽便如火山噴發,引得路人無不駐足,深深吸氣,外來遊客更是直接被這股香味勾進了餐廳。
街對面另一家打出「海盜風味」旗號的酒館則顯得喧囂許多。老闆正在午後的街道上招攬客人,聲音洪亮得遠遠就能聽到。他正揮舞著烤叉,向新來的遊客展示爐火上滋滋冒油、裹滿紅亮醬汁的巨大章魚須:
「嘗嘗!美食節評委都豎大拇指的『地獄火大章魚』!錯過等明年嘍!」
這個詞引起了隊伍里好幾個人的注意,當即就有喜愛海鮮的隊友溜了過去,買了一整隻刷著厚厚紅棕色醬汁的烤魷魚。
林恩忽然說道:
「這個城鎮裡的美食文化氛圍很濃厚,如果那個邪教的途徑表現是『暴飲暴食』,那確實很容易被吸引。」
「這次美食節活動力會有大胃王比賽嗎?」
「如果有的話,我們應該著重關注表現出異常食慾和食量的人。」
安德森點了點頭:
「對。」
「趁著活動結束沒多久,儘快去警局的備案和當地的登記里找到這些人。如果有在美食節後離開的,立刻讓本地警方著重關注。」
他看向剛從路邊攤里拿著兩大串烤魚走來的維克托,拍了拍魔術師的肩膀,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吃吧,啊,多吃點,待會兒估計有一大堆事情要你占卜。」
維克托的表情像是頓時就失去了食慾。
維克托皺著臉狠狠地撕咬手裡刷了濃郁的醬汁的鐵板大魷魚,彷佛在撕咬安德森。魔術師的痛苦讓周圍的同伴臉上露出了笑容,離市中心越近,手裡還沒拿點什麼吃的人就越少。
街邊小攤簡直是香氣繚繞的激烈戰場——滋滋作響的鐵板上,厚切的魚肉、魷魚甚至大海蟹的肉都被黃油煎得邊緣金黃焦脆,蒜末與歐芹的碎屑在油花中跳躍,鮮甜霸道的香氣直衝天靈蓋。
也有不經營海鮮的店鋪,一旁的木炭烤爐上,加了海鹽的本地風味熱狗正接受著火焰的洗禮。
飽滿的香腸在高溫下滲出晶亮的油脂,滴落炭火,激起更濃烈的焦香。當客人前來購買時,它們就會被塞進鬆軟的麵包,淋上厚厚的鱷梨醬、番茄碎和秘制的蛋黃醬,光是濃烈的顏色就讓人胃口大增。
在隊伍里逐漸增加的咀嚼聲里,卡蘭也沒忍住去買了三份熱狗,一份給拉彌亞,一份給安德森。
安德森隊長笑納了,邊吃邊往前走,繼續跟馬托勾肩搭背地討論待會兒這次任務要怎麼解決,林恩在一段時間的記錄之後也放下了筆,偷偷去整了點他喜歡吃的東西。
拉彌亞看著香腸,忽然沒忍住「噗」笑了一聲。
卡蘭疑惑:「你笑什麼?」
「我在想……嗯,你們看,旁邊就是海,這座小城到處都是海鮮。」拉彌亞聞了聞香腸,看著周圍的人,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人肉沒辦法偽裝成海鮮,那麼大家覺得,如果有人被殺死做成了食物,會在哪裡?」
一時間所有人的動作幾乎都僵住了,吃著漢堡的林恩、拿著烤串的馬托、正在大口大口猛吃牛肉炒麵的帕爾和已經吃了大半個熱狗的卡蘭臉上的滿足瞬間消失了,全都露出了難以言喻的驚恐表情。
「別在吃飯的時候說這個!」
「生氣了嗎?」
「別在這時候扮演挑釁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