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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獵人，拉彌亞最先感受到了「挑釁者」的扮演方法。
那就是讓別人不高興！
讓別人臉上的笑容轉移到自己的臉上！
「跟『教唆者』那種工於心計的挑撥離間比起來，『挑釁者』自由太多了！」
拉彌亞不得不承認魔藥確實對人的性格有影響，哪怕影響不那麼大，也會讓人偏向魔藥的「需要」。
在當教唆者的時候，她想的往往是語言的藝術，利用人性的漏洞來達成目的，現在當了挑釁者，雖然她依然在鑽研語言的藝術和人性的漏洞……但還是有區別的，教唆者讓她覺得自己得先獲得對方的信任，然後借用信任來達成目的，但挑釁者……她只要直接狠狠地用語言的藝術攻擊別人、讓別人忿怒，露出破綻就行了。
「但是，跟教唆比起來，想要將挑釁的效果最大化更加困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至少不能讓敵人超常發揮……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挑釁者。」
如果不是每個途徑的序列和能力都是固定的，拉彌亞還真想問問這挑釁者到底是誰設計的。
最重要的是——魔藥確實改變了人的心靈，她現在還真覺得別人生氣的樣子真有意思，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多是一件美事啊。
真的太簡單了吧？
「如果扮演很簡單，不需要動腦子，那麼相對的序列也不會很強。」
「挑釁者只有體質、靈性的中幅增強和對靈視能力的提升，除此之外都在吃獵人的老本，確實不算太強。看樣子，從縱火家開始，掌控火焰才算是這條途徑真正的核心能力？」
「嗯，合理。」
「那我得多用用火……」
拉彌亞看向了路邊的燒烤攤。
在那些熟練的路邊廚師的手中，火焰的大小隨著海風和炭的數量靈活變化，攤販們總能把肉烤出最好的狀態。
扮演縱火家要不就練練廚藝吧？一手放火一手顛鍋？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安德森·胡德和馬托在一棟以深灰色為主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緊接著林恩也停下，隊伍停在了警局的前面。
「到了。」
安德森說完之後，自己就先走了進去。
幾個警員在安德森停在門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們警惕地看著這一隊人，生怕是什麼會引起混亂的胡作非為的冒險者和海盜——這種組合在海濱城市非常常見。
海盜和冒險家十個有九個都是亡命之徒，經常仗著有武器和隨時可以逃往五海蔑視法律，甚至本身就是逃亡中的通緝犯，是讓沿海城市從上到下都煩惱的毒瘤。但當安德森走過去，出示了政府給予的委託書和自己在教會中的身份證明之後，警員們就都放鬆了下來。
他們露出笑容，湊上來對著遠道而來的安德森·胡德奉承了幾句，有對非凡者的好奇也有戒備。畢竟他們這些普通人是不可能憑藉自己的力量解決這次事件了，只能依靠非凡者的力量。
「這個案件的目前的資訊都完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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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都記錄在案。」
安德森點點頭，對身後的隊員們招呼道：「走，幹活了。」
「不能不幹嗎？」朱利安說道，「調查和整理情報這類工作太複雜了，我幹不了。」
「不想干就去拜訪黑夜教堂。」安德森揮揮手，「黑夜教堂那在鎮子的另一邊，靠近山脈看不到大海的地方，你帶兩個人去那邊問問情況。」
「好嘞！」
……
雷奧怒氣沖沖地回到了潮汐教堂，何塞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教堂里有幾個信徒在祈禱，他們主動以拳頭擊打胸口作為對教堂主祭的尊敬。在面對信徒的時候，雷奧主祭勉為其難地管理了一下表情，鄭重地回應了信徒們的禮節，隨後腳步匆匆地走向教堂樓上。
上層區域，隔音效果極好的辦公室大門剛關上，雷奧主祭的拳頭就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巨大的響聲讓何塞的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即便他對此已經習慣，卻仍然難以控制對主祭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何塞一眼。
何塞明白過來，趕緊低頭認錯：
「對不起，主祭大人，請原諒我，安德森·胡德代表知識教會和愚者教會，我只是擔心……」
「混帳東西，給我閉嘴！他算個什麼東西？不管他代表哪個教會，潮汐教堂都輪不到安德森·胡德那種冒險家、和他那歪瓜裂棗的罪犯團隊來指手畫腳！」雷奧主祭壓制著的憤怒頓時因為何塞的辯解爆發了，巨大的聲音震得室內的擺件都嗡嗡作響，「這件事情我能解決，把你那些該死的小聰明都收起來，然後滾出去！」
「請原諒我，主祭大人！」
何塞惶恐不已，急忙單膝下跪，連連道歉：「我再也不會在得到您的允許之前對那支隊伍亂說一句話！」
看他的態度還算誠懇，雷奧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耐煩地擺擺手：
「出去，讓安傑洛出來。」
何塞的拳頭微微攥緊了，他小聲說：
「安傑洛的禁閉時間到明天上午八點，您是要提前放他出來嗎？」
「你可以進禁閉室替他。」
「抱歉，十分抱歉，主祭大人。」何塞低著頭站起來，「我這就讓人去通知安傑洛。」
「嗯。」雷奧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你去把他手上的任務和文書完成，接下來他跟在我身邊。」
「是，主祭大人。」
……
皮斯科城區的警局會議廳不小，足夠擠進去20個人，最後一個進來的威廉順手關上門，知情的警長梅文和隊長安德森坐在最中間，馬上就要幹活的維克托帶著自己的占卜套裝——塔羅牌、靈擺和一些奇怪的道具——唉聲嘆氣地坐在了安德森旁邊，林恩在另一邊，這四個人圍著僅有的一張桌子。
還有兩個負責這件事情的警員也一起進來了，站在警長的身後，手裡拿著資料夾和資料。
拉彌亞和卡蘭在後一排，而作為水手，馬托則為了避嫌坐得遠了些，生怕引警局的誤會或者被發現通緝令上有名。其他人則搬起椅子自己找地方圍著他們坐下了。
安德森手裡拿著梅文警長遞來的匯總報告，擰著眉毛，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又問了一遍：
「證人前天晚上死了？」
身後的警員大氣都不敢喘，警長梅文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看。但猶豫片刻，他還是硬著頭皮如實說道：
「是的，就在前天晚上。報案人兼證人尼科·桑蒂尼夜間外出，凌晨時分出海的漁民在海邊發現他的東西漂在海里。經過教會的占卜確認，他已經死了。」
「沒人保護嗎？」
「皮斯科鎮的美食節是1月的2號到8號，新年慶典，為期一周，」梅文隱晦地解釋道，「距離他報案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安德森用檔案輕輕敲了敲桌子：
「你的意思是，因為過了半個月，所以就不需要保護證人了？可是警長先生，你們到現在還沒有抓到兇手，難道就沒想過兇手報復報案人的危險？這可是嚴重失職。」
「這不僅是謀殺，更是對你們的示威和侮辱。而且有太多辦法能夠悄無聲息殺死一個人，有些非凡事件甚至會導致受害者在未來的幾年後才陸續死亡，就算你不知道，教會的非凡者也該知道才對。」
梅文警長嘆了口氣，眼看沒辦法繼續隱瞞，他只好苦笑了一聲，然後用手在胸前點了一下繁星。
「是風暴教會負責保護證人先生的。」警長說道，「但他還是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風暴教會動用了詢問死靈的方式，可依然沒有找到兇手，當時看管證人的教士已經得到懲罰。」
「看來這才是讓主祭暴怒的原因？他跟吃了炸藥似的。」
警長苦笑了一聲。「或許是吧，」他試圖轉移話題，畢竟信徒不好說神職人員的事情，「請看案件記錄。」
「報案人尼科·桑蒂尼在3號發現有3人沒有按時回工會報導，當時他以為是他們有事耽擱了，而且那段時間城鎮人流量確實非常大，還有大量海上客人，魚龍混雜，所以疏於管理。」
「最終，在慶典結束的第二天，他對照名單，發現失蹤人數已經到了12人。」
梅文警長說話很有條理，總結也很清晰，即便是初來乍到的團隊成員也都聽明白了這個案件。安德森快速翻閱著警局給自己的案件記錄，上面有12個失蹤的侍者的簡單畫像，派出去的時間和大致介紹，看起來應該是直接從尼科·桑蒂尼提交的「侍者工會」的記錄里抄寫規整的。
這12個人中9男3女，乍看之下除了都是侍者之外並沒有什麼共同點，人數上好像也沒有神秘學隱喻。
安德森抬起頭：
「全部確認死亡了嗎？」
他朝著維克托抬了抬下巴，後者便拿出一張紙條，寫了點什麼，然後將靈擺懸在正上方。
半分鐘後，靈擺順時針旋轉，維克托點點頭：
「遺憾的訊息，侍者工會的失蹤人員目前已經全部遇害了。」
安德森又問：「這是大半個月前的資料，到現在有多少人失蹤了？」
梅文警長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棕色短髮的警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用緊張得有些結巴的聲音說道：「11，11號晚上，報案人尼科·桑蒂尼和同事第一次來警局匯報，說了失蹤的12名侍者的事情，但是當時的記錄人員急著下班，沒有詳細記檔。」
說了一半，他小心地看了看警長的臉色，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之後，這件事情就被擱置了，畢竟沿海城市本就容易大量出現人口失蹤……一直到13號下午，許多失蹤人員的家屬再一次來報案，我們才驚覺失蹤人數飆升到了……20。」
「這是重大惡性事件了，之後我們局長就給您寄了加急的委託信件……當時您也恰好到達了凱撒港……」
「20！」
安德森驟然皺起了眉，他坐正了，看向梅文警長，低聲道：
「風暴教會，或者黑夜教會，有沒有跟你們提過六年前貝克蘭德的連環殺人案？」
梅文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已經得知了，但是被外人指責提醒的感覺相當不好。
「當然。」他低聲說，「繁星教堂跟我提過，13個人就滿足某個邪惡的獻祭儀式的最低標準。但是他還告訴我，儀式不能連續殺人，為了儀式的殺人中間至少要相隔72小時。」
拉彌亞在後面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方的魯恩語講得特別快，還有方言，自己的魯恩語不能說是一知半解，只能說是小學水平。
但好在她前面就是好學生大偵探林恩，在腦子裡把資訊匯總了一下之後，拉彌亞試探著問林恩：「非凡者從6升5會有『晉升儀式』？這是什麼，要求必須去做什麼事情嗎？」
「嗯，差不多。」林恩專心地動筆記錄，「從5開始，之後每次都會有。」
「原來如此。那他們在聊的這個儀式……這條途徑成為序列5的要求是隔三天就要殺一次人，13個是最少的？」
「是的。」
真是這樣啊。拉彌亞眼珠轉了轉，繼續開始思考：假設這個序列6的未知途徑非凡者從第一次出現失蹤侍者的那天開始殺人，隔三天一次，那麼從4號到2號最多殺了8個，昨天有可能就是一次新的謀殺結束。
但現在明面上已經有20人受害了，暗地裡可能還有更多，聽起來主要犯人又不像是那個途徑的。
「13個人是最低數量，每一次儀式之間必須相隔至少72小時，至少需要兩個月來完成這個漫長的血腥儀式。」
安德森很顯然也做出了這個簡單的算術題：
「在4號之前，有沒有失蹤人口？」
「之前？當然有。」梅文看向了窗外的大海，「旅遊城市，流動人口太大，還經常有海盜和冒險隊伍進來，本來就難以管理，更何況旁邊就是海，毀屍滅跡太方便了——殺一個人，海水會帶走他的血跡，把屍體塞進麻袋裡丟進海里，或者直接剁碎了到距離海岸線幾十米的地方撒掉，沒人會發現。」
安德森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那讓雷奧主祭去問問魚？」
……
砰！
雷奧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飛起來兩厘米，他怒吼道：
「這幫酒囊飯袋把這件事情捂到19號才告訴我！」
「吃了人肉的魚早就把這些事情忘了！！」
「他們自己犯錯誤，和黑夜教會一起隱瞞不報也就罷了，現在居然更希望一個外人來拯救自己，而不是本地教堂的主人，風暴之主的僕人！」
「愚蠢至極，愚蠢至極！」
——雖說教會其實不負責非凡以外的案件，但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的雷奧·沃爾特斯有著相當的責任感。
可惜他的責任感不能讓時間倒流到案件剛開始的時候，最好的調查機會已經遺失，他也只能儘量保證不惡化。
得知警局的廢物們居然還悄悄地給冒險家，哦，愚者教會和知識教會的掛名成員安德森發了委託求助的時候，沃爾特斯主祭居然沒有憤怒，只覺得這些人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眼看領導發飆，何塞趕緊緩和氣氛：「現在海邊已經被教會管制起來了，每個出海口和港口都有教會成員和警方把守，出海的需要登記，所以失蹤人數也被控制在了……23。」
雷奧看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得到了雷奧的允許之後，一個同樣穿著教士袍的風暴教會成員推門進來。
看到來人，雷奧的臉色略有緩和，但依舊用不滿意的目光注視著推門進來的年輕人——他選定的下一任潮汐教堂主祭，現在是輔祭的安傑洛·巴特萊。
對方的面容白皙英俊，身材高大健壯，討人喜歡，和多方勢力交好，能帶來利益的同時也對風暴之主的信仰也非常虔誠。跟他比起來，平凡又拘謹的何塞就像個不起眼的泥巴人，總是戰戰兢兢，過於軟弱，缺乏威嚴。
不過安傑洛身上也有雷奧不滿意的地方，因為太過年輕，安傑洛總是毛躁地做不好事情，並且明明已經侍奉風暴之主，卻還總是過於貪戀世俗的享受，總是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想到死在自己教堂的保護之下的證人，雷奧的眉頭又微微擰了起來，而安傑洛注意到了這點細微的變化，臉上頓時露出悲傷的神色：
「對不起，主祭，我讓您蒙羞了。」
「我已經在禁閉室里懺悔了我的錯誤，並且向主立誓，以後絕不重蹈覆轍。」
聽到他這麼說，雷奧主祭的眉頭又緩緩舒展開了。
「嗯。」他模稜兩可地哼了一聲，「懺悔遠遠不夠，你要彌補你的錯誤。現在，把你的那些『朋友』里胡作非為的雜種全部找出來處死，再讓那冒險家滾回他該去的地方！」
安傑洛誠惶誠恐：「主祭大人，還請給我一點時間！我的合作者們已經在處理……」
雷奧當即罵道：「一個星期了！我對你已經足夠寬宏大量，你的行為也讓我非常失望！如果你連自己的黑手套都處理不好，你就沒資格成為下一任主教！」
「把他們處理掉！」
安傑洛不敢說話了，低著頭站在一邊，表情陰晴不定。
雷奧·沃爾特斯轉過頭來，看向何塞，表情再次變得嚴肅：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我的那部分也拜託你了，兄弟。」安傑洛朝他捶了捶胸口，看似誠懇地露出假笑，「還和之前一樣就可以。南大陸人普遍愚昧且難以開智，而你是我們見過最出色的。兄弟，交給你我很放心。」
「呵！」雷奧主祭倒是沒反駁這句話，「也就這個比較出色了。」
何塞看著雷奧主祭和安傑洛，難以抑制的憤怒甚至壓過了對主人的畏懼。他有一瞬間想要大喊，想要咒罵，想要對著主祭大聲斥罵安傑洛的虛偽和懶惰——但最終他選擇了低下頭，就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是。」
他知道這些都被認為是自己「該做」的，沒人會把他當做功勞，只會在他無法完成的時候怒斥他的血統順帶否認他的虔誠和能力。安傑洛會一直走在他前面，而他永遠都得站在這裡。
「我會完成好我的任務，主祭大人。」
他順從地低下頭，像是露出脖頸的羔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