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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開始了。
拉彌亞簡單做了下規劃，就像豬牛羊雞擺在一起的時候先殺雞一樣，第一個調查目標是烤肉大廚喬伊斯。
是的，廚師和他們的副手才是最好殺的「雞」，因為他們最有可能無辜，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幕後人銷毀屍體的手段，而隨後是大胃王比賽的前三名，他們有可能是恩賜者，或者和邪教組織相關。
最後最危險的是那個人口拐賣團伙。
先不說這種團伙大機率本身就藏龍臥虎，有自己跟著個小孩能在小窩點裡撞到非凡者、卡蘭賣點假致幻藥都能被警局局長抓去頂罪的前科在，她還真不敢小覷這些不起眼的黑色產業。
先讓林恩他們去調查一下大概情況，收集一下這個月內有多少流浪漢失蹤，再去考慮之後的事情。
烤肉大廚喬伊斯·賽夫是一家名叫「海岸風味」的餐館的主廚，也是餐館的主人，主營各種烤肉。
喬伊斯大廚的手藝很好，是本地人，餐館經營多年，在本地廣受好評。美食節里喬伊斯大廚的表現也相當好，獲得了大量的新客源和合作，而不和諧的聲音則是有人覺得有些烤肉的味道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報案人尼科·桑蒂尼就是在他家的烤肉串上看見的帶刺青人肉。
其實味道奇怪可能是烤糊了，刺青可能是檢疫合格證。但事到如今都得認真對待。拿上警局給的、全是魯恩語的警員證，拉彌亞扶了扶下滑的墨鏡，一邊看手上的案情記錄，一邊用很爛的魯恩語詢問身邊來幫忙的警員：
「他最近有什麼不正常行為嗎？」
警員搖頭：「傳喚了一次，他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效率有點太低了。拉彌亞抿抿嘴：「聽起來需要入夢和占卜，但依然有很大可能他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是那個兇手偷偷潛入進了後廚把人肉混了進去。」
「搜查過店裡和家裡嗎？」
「25號才提交進一步資訊，之前一直在調查其他相關廚師和餐廳，這是剩下來的。」
那就是都沒有。
拉彌亞在心裡嘆氣，對這次的任務解決速度不抱太多希望。
簡單聊了幾句，人氣火爆的「海岸風味」餐館就到了，即便現在正是傍晚用餐的時間，餐廳里人滿為患，生意非常火爆。
而這次調查的目標，大廚喬伊斯現在就在店裡坐著，客人們談笑風生——他已經在之前的美食節里積攢了足夠的人望，只有最大方的客人才能請他為自己下廚，用的還是大廚自己的私人廚房。
觀察了一會兒對方說話時的神態動作之後，拉彌亞推了推身邊跟著的警員：
「他應該是個比較虔誠的風暴之主信徒吧，麻煩你把他請到包廂里去問話，我去後廚轉轉。」
「要搜查令嗎？」
「不用。我隨便看看。」拉彌亞說完，眼神從警員胸口的銘牌上掃過，「諾里斯先生，問話的時候把一個問題多重複幾遍，問他知不知道人肉，有沒有看見人體碎片和陌生人。五分鐘後把房間的窗戶開啟。」
警員諾里斯原本還在注意周圍的小攤美食，對一來就要立刻開工這件事情略感沒有幹勁，但面對拉彌亞的安排，他也沒覺得心裡有多少牴觸，下意識地按照對方的要求去行動了。
「那我去了。」諾里斯點點頭，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向了店裡的服務生。
拉彌亞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開始尋找後廚和喬伊斯專用廚房的門。
……
進入混亂區域後，警員們就在林恩的要求下兩兩一組分散調查了。
林恩穿行在瀰漫著海水味道的街道上，避開了巷子裡泥濘的水窪，停在一扇油漆剝落、布滿污漬的木門前。門上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牌子：
「約翰·埃爾文——草藥店」。
這是一個「中等」鋪子，既沒有爛到隨時可能倒閉，也沒有好到在這條街上做出生意，就和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家店鋪一樣，瀰漫著一股搖搖欲墜的氣息。
就這家了。
他的占卜結果顯示，在這裡能得到一些啟迪。
他屈起指節，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碰撞聲和壓抑的咳嗽，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袋浮腫、眼神渾濁而警惕的臉。
「誰？」老約翰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擦。
「午安，先生。」林恩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展示出自己的警官證，「二級警官，皮斯科外城區居民生活狀況的抽樣訪問，耽誤您幾分鐘？」
老約翰遲疑了，警惕地看著門外，渾濁的眼睛在林恩臉上和手上的警官證來回掃視。他顯然有些畏懼和遲疑，但又沒從林恩身上看出什麼威脅性，才勉強將門縫開大了一些，側身讓林恩進去。
「謝謝。」
老約翰拘謹地跟在後面：「不，不客氣，呃，警官先生。」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混濁，瀰漫著劣質菸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偏方草藥、油脂、垃圾、劣質酒水和不新鮮的食物混合起來的味道。狹窄的空間裡堆滿了各種破爛：裝著顏色暗沉的草藥的箱子、玻璃破損了的櫃檯、扭曲的銅線、看不出原型的鐵皮破爛，牆角甚至有一個半人高的、布滿銅綠的蒸汽管道閥門。
但是閥門後面並沒有連線任何東西，像是一個擺設，或者一個儲物空間。
林恩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這些雜物，同時關注老約翰最細微的情緒波動和肢體語言。轉了一圈之後，他沒有坐下，而是又拿出了他那個硬皮筆記本：
「最近生活怎麼樣，先生？」
「生活？能有什麼生活！」老約翰嘟囔著，目光到處亂飄，手指神經質地搓著衣角，「每天餬口罷了。又……又買不起那些新鮮藥，磨點草藥，有效最好，沒有效果也沒辦法。」
「理解，理解。生活不易。」林恩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他翻開筆記本，做出記錄的姿態，「聽說您的手藝不錯，附近的人都找您治病？」
「湊合吧，混口飯吃。」老約翰的語氣稍微放鬆了一點，但眼神依舊飄忽。
林恩的聲音放得更輕，如同朋友間的閒聊：
「做生意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特殊的病人，特殊的病症？有聽街坊鄰里說過什麼嗎？比如……異常的食慾，怎麼吃都吃不飽的人？」
老約翰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依舊躲閃，聲音中出現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吃不飽的？這種人滿大街都是，牆角躺著的都是，餓得看到什麼都想啃兩口！」
「這是窮出來的病，餓出來的，哪能有什麼特別。」
在偵探的視角下，老約翰的情緒一目了然。
他的緊張，不安和恐懼混作一團，清晰地展現在林恩的面前。但他到底不是在這方面的專家「觀眾」，只能憑藉一些經驗判斷出老約翰產生現在的情緒的原因。
他見過這樣的人。
他可能治療過這樣的人，並且受到了驚嚇。
他可能受到了這些人的威脅，所以即便恐懼不安也沒有對我說實話。
這條街上可能存在跟「暴食」有關的人，可能是低序列非凡者。這個老藥師可能知道什麼，但是他不敢說出來——最壞的可能是他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林恩臉上的笑容不變，儘可能地表現得無辜：「哦？是嗎？那真是遺憾。大概是因為美食節辦得太好了，我聽說很多人現在都有了暴飲暴食的壞毛病，就連我身邊的一些同事也不例外。我還以為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草藥師傅也會遇到一些這樣的患者，畢竟美食節里即便是流浪漢也能分到一口烤肉……」
他故意加重了「很多人」這個詞，並且裝作低頭記錄的樣子在本子上畫畫，給老約翰一個心理緩衝時間。
老約翰的臉頰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空罐頭，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林恩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更多的情緒，不像是恐懼，倒像是確實想到了什麼，產生了疑惑和擔憂。
「暴飲暴食是很正常的病！」他嘟囔，「我們想得這個病還沒機會呢——這兒沒有得病的人！」
上了年紀的草藥師傅的身體微微發抖，但面對一個警官，他終究是沒有說出送客的勇氣。
「我想您或許知道什麼，暴飲暴食對身體有害，這種病症需要治療，病人們也不能就這麼放任。」
林恩還是堅持把非凡力量的存在說成一種病症。
而老約翰的焦慮似乎並沒有得到什麼緩解，他依舊驚恐不安地小範圍踱步，聽到林恩的話語後也沒什麼進一步的表現，似乎確實在思考關於病症的事情。
看樣子還需要一些壓力或者交流才能撬開對方的嘴，林恩沒有堅持，他收起筆記本，彷佛沒聽到對方話語。
「打擾了，埃爾文先生。感謝您的配合。」
「但是請記住我的話：暴飲暴食是一種病症，不要對它太過畏懼，只要及時就醫就能緩解。如果您看到有情況嚴重的暴飲暴食症患者，請及時上報醫院和警方。」
他轉身離開，在跨出門檻的瞬間，他狀似無意地回眸一瞥，將草藥師傅欲言又止的表情映入眼中。
他絕對知道些什麼，甚至親眼看到了什麼……林恩離開了，順便記錄了一下這條街道和這家店鋪的位置。
走出沒多遠，一個警員也追了上來，給林恩遞來幾張寫滿了字的紙，氣喘吁吁地說道：「瑪西奧多警官，我，我們按照您的要求詢問了這條街上的住戶商戶一些問題，並且將他們的回答記錄下來了。您要看看嗎？」
林恩笑著接過：
「當然，感謝你們的幫助，我現在就看一下吧。真是厲害啊，居然收集到了那麼多！」
他心情不錯地將目光移到了紙張的第一頁上。
第1條：
「外城區的一個普通居民：最近治安有所好轉，很高興。」
第5條：
「外城區市場協會的一名工作人員：近來在捕撈時受傷的漁民數量有所增加。」
……
第13條：
「跟漁民合作的收購商人：很多合作者覺得海邊的魚獲減少了。」
……
第25條：
「一個附近的食品商人：獲得了新的客源，與其簽訂了定期提供數人份食品的契約。」
林恩飛快地把這幾頁紙上被不同筆跡寫滿的資訊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大概明白了，你繼續去忙吧。還有什麼別的事情要問我嗎？」
警員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不知道在滿意什麼的林恩，過了幾秒，他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必要？不都跟正在調查的失蹤殺人案件一點關係沒有嗎？
「沒有，沒有了。」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而林恩找了個有陰影的地方站著，開始繼續從紙上的情報里挖掘資訊。
「外城區治安有所改善，平時總會看見的一些混混和攔路劫匪似乎消失了，出門更加安全。」
「有幾家餐廳正在積極開發新食物，賣的很不錯，也找了新的供貨商。」
「海岸魚獲減少，但是某些特定海域會出現大型食肉魚類，還有漁民因此受傷？食品商店則有了新的顧客，並且與其簽訂了定期提供數人份食品的契約。從打扮來看，訂貨的客人像海上活動的冒險家……」
這些資訊是警員從外城區的各個地方收集來的，雜亂無章，但林恩還是憑藉自己出色的偵查經驗從裡面篩選出了自己需要的情報。
「疑似冒險家的人簽訂了數人份的食品契約，海上某個區域的魚獲增加啊。」
這下倒是知道大概拋屍地在哪裡了，但是大半個月過去估計也不剩什麼了。如果那裡真的是拋屍地的話，遇到一些兇猛的肉食性魚類也不奇怪。
為什麼海岸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肉食性魚類被屍體引來，導致沿岸魚類減產嗎？
林恩總覺得當前情況的發展似乎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樣，他本來以為暫命名為「暴食」的這條途徑非凡者應該有最顯而易見的表現，所以也很容易被周圍人注意到，結果他們居然在這兒隱藏得很好，導致他只能從這些不起眼情報的蛛絲馬跡里尋找他們的蹤跡。
先去拜訪一下那個簽訂了數人份供貨契約的商店吧。
回頭喊上馬托，再去海上調查拋屍點……
就在這時，林恩忽然感覺周圍的溫度急速降低，「書靈」kzi宛如硬皮筆記本的身影浮現在了空氣中，紅色布條一樣的觸鬚上還卷著一份信件。
「是教授的回信嗎？」
kzi向前傾斜了兩次，像是在模仿人類的點頭或者鞠躬。
「謝謝！麻煩你了。」林恩從觸鬚上取走信件，書靈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他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深呼吸了兩次，隨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看向第一頁：
【弗里德里希，得到你的訊息我就放心了。
恭喜你，你的調查成果和論文我已經在檢查後上報，『智慧之塔』在稽核後認可了你提交的該途徑新名稱和相關資訊，關於這條新途徑『薩滿』的情報會被上傳，以後更新時將優先以你提交的資訊為準。能作為你的導師，我感到由衷的驕傲！但在南大陸做調查的時候也務必記得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要為了資訊不顧安危深入危險之中。
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難，都別忘了隨時向我求助，你的導師和教會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我為你驕傲，也期待你平安順利地歸來。】
林恩把導師米勒的回信看了兩遍，感受到教授對自己的關心的同時又從信封中找到了知識教會的總收集部門「智慧之塔」收錄了自己提交的資訊的憑證。看著那收集了世界上幾乎所有知識的偉大部門的印章，林恩高興地在原地走了兩圈。
畢業穩啦！！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眼下正在調查的「暴食」途徑，腦海中的那個想法立刻壓制不住了。
風暴教會看上去也沒比烈陽教會好到哪去，或許黑夜教會值得信任，但在研究方面，黑夜教會就算再出色又怎麼可能比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更加專業？
這次的新途徑恩賜者，一定要弄到知識教會的手中，這才是最理性的選擇！
這樣才是對未知的尊重，對知識最好的保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