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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也注意到了這個小小的刻痕。
「標識?」
拉彌亞端詳著這個掌心大小的痕跡,對於路人來說它並不起眼,但是對尋找這個標誌的人來說足夠醒目了。它看起來像一張大大張開的嘴,等待著吃掉什麼東西。
再看看前面陰暗的蜿蜒的小路,拉彌亞感覺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變得更加明確。
「可能是某些隱秘組織的標誌。」安德森說,「看來走對地方了。」
忽然,他轉過頭看向了牆壁,視線彷佛穿過牆壁看到了另一條小路上的事情,過了兩秒,他收回視線,雙手很是輕鬆地揣進口袋裡。
「黑夜教會也有人在這邊活動。」安德森微微點頭,「教會的分工還挺明確的,就是配合得不夠好。」
距離卡蘭的簡易地圖中所描述的那口井所在的位置越來越接近,安德森觀察者周圍的情況,突然在一個岔路口舉起握拳的右手,以兩步距離跟在身後的拉彌亞立刻停下腳步。他的目光掃過眼前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窄巷,又看了看布滿雜物的兩邊小路,像是日常聊天般提出問題:
「羅格,假設敵人有人數優勢,你在這條巷子裡遭遇埋伏,前後夾擊。你如何應對?」
拉彌亞有些困惑於安德森的忽然提問,但也沒有真的隨意回答,她快速掃視四周——兩側是斑駁高牆,有些凹陷處,幾乎沒有窗戶;頭頂掛著破爛的衣物和晾衣繩;地面散落著腐爛的木箱和各類雜物。
缺少掩體,不便移動。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不利的位置。
「安德森隊長,我一個人遭遇伏擊?」
「不,假設你還有五個隊員。」安德森思索道,「我給你維克托,潘西,帕爾,威廉和莉拉,只有普通彈藥。」
拉彌亞略感詫異。
「那我的敵人是?」
「邪教徒,以普通人為主,非凡者躲藏在其中。」
「那麼……安德森隊長,狹窄巷道無法展開陣型,首要任務是避免被前後夾擊殲滅。」拉彌亞坦然回答,「我會命令威廉立即搶占左側那個缺口,那裡會給他提供部分掩護,維克托協助他擋住前方火力,儘快確認敵人中的非凡者位置。同時我帶領剩餘隊員轉身,快速利用周邊雜物盒木箱形成簡易掩體。所有人員緊貼牆壁,儘量全部躲在凹陷處,減少受彈面積。」
安德森沒有給出任何反應:「繼續。」
「在這種寬度下,敵人也無法同時展開全面進攻,邪教徒往往缺乏訓練,心理素質不夠,狹窄空間衝鋒極易產生踩踏事故。」拉彌亞最後想了想,「雖然我方人少,但這樣應該也足夠暫時穩住腳步,真正危險的是隱藏的敵方非凡者。如果掩體強度足夠,或者維克托靈性充足可以掩護隊友,我會在狹窄空間引發爆炸,讓房屋和牆壁坍塌,看看能不能把對方砸死或者逼對方暴露。」
「最後這個,如果不是危急關頭就別用了。」
「是。」
「看來我給你的教科書你真看了啊,不錯不錯,什麼時候把讀後感交給我?」
拉彌亞心中對安德森剛剛升起的尊敬如山崩般垮了下去。她沉默兩秒,忍不住問道:
「一個字沒寫。隊長,你是認為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敵人可能有大量追隨者,並且會利用貧民窟的複雜地形對我們展開追擊?」
「差不多,真打起來你們就去毛警局的裝備,我看他們一個個武器裝備都不錯。不過我們這邊能摸魚就摸魚,有些活還是得讓教會去做。」安德森揚了揚下巴,「繼續走。」
隨著不斷深入,兩人很快就到達了下一個卡蘭在地圖上標記的區域,又彎彎繞繞了一會兒,拉彌亞聞到了一股混雜著雨水的驚人腐臭味,一時間她忍不住想要後退,避開那被著重標記著「危險」的區域。
安德森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皺起了眉。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緊接著清點了一下身上的符咒和非凡物品,將攜帶著的小型手提燈點亮,隨後對拉彌亞說道:
「我先下去。」
「如果我下去超過十分鐘沒動靜,你就立刻撤退。」
拉彌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安德森隊長,你也沒把握嗎?本地教堂估計拿不出支援力量,沃爾特斯主祭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我其實覺得我不會被沒聲沒息地幹掉,但是嘛,對付陌生途徑的非凡者,把突發情況都想到了最好。」
安德森活動了兩下身體,態度十分輕鬆。
「總之那些借來的東西別捨不得用,沒什麼比命更重要。好了,我先下去了。」
說完之後,安德森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褲腿和衣服,從口袋中取出一副有著靈性光彩的手套戴上,靠近了那口井,拽著鋼絲繩慢慢地滑了下去。
過了許久,他才感覺到自己踩在了地面上。
深度為15-20米之間。
雨水和幾乎沒有的日光從上方已經變得很小的井口照射進來,安德森伏低身體,悄無聲息地觀察了一圈下方的環境,隨後靠近枯井的邊緣,輕輕地伸手摸了摸。
牆壁上生長著不少青苔,井裡還瀰漫著驚人的腐臭味,像是有一百個人死在裡面了。
從井口下來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腳下,即便是被大量雨水沖刷,也仍然能看見早已滲入土石的暗色血痕,並且還有明顯的拖拽痕跡,角落裡還能找到一些大小不一的人類骸骨。
「拖到裡面去了嗎……到底會是什麼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大冒險家的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但他並沒有因此變得急躁——漫長的冒險生涯和無數次危險讓他知道冷靜和觀察的必要性,尤其是當前這種讓人腎上腺素上升的有趣情況。
安德森小心地、慢慢地向前走去,同時握緊了拳頭,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越是前進,安德森就越是確認這根本不是一口小井。
一邊走,他一邊觀察周圍牆壁和地面上的痕跡,除了時間帶來的磨損之外,居然還有人工的刻痕和抓撓的痕跡,彷佛墜落又沒有立刻死亡的人們在這裡掙扎過。走出七八米之後,他忽然聽到了一陣低低的水聲。
水聲?
鐵血騎士的呼吸聲頓時輕了下來,就連心跳也被壓制,他像是某種陷入了冬眠的動物一樣變得難以察覺。
安德森慢慢慢慢地向前挪動了兩步,隨後,在正前方三米外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個水坑。
枯井裡有水坑是一件非常反直覺的事情,安德森踩著雨水走了過去,腳下的水流和他行走的方向一致。走近了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個「坑」,而是一個有數米寬的水池,大量雨水匯入也沒有讓水面上漲,似乎連線著一個更大的地下水體。在簡單的勘察後,安德森更意外地發現,這裡面居然是「海水」!
「非凡力量的痕跡。」
「貧民區靠近海岸,地勢較低,以這口井的深度來說肯定已經在海平面下了,這裡居然是水面?」
安德森露出驚容,他繞著水池慢慢地行走,隨後辨認出水池周圍的磚塊上有被刻下一些文字,經過辨認,是一個古赫密斯語儀式魔法。由於字元刻痕都被泡在水中,儲存相對完好,赫密斯語字母寫的頗為標準。
「這個單詞的意思……儀式開啟了一扇門?」
「這個水池連線著大海?」
「這大概不是想治病的恩賜者該有的知識了吧。」
隨著情報越來越多,安德森的心裡的猜測也像是拼圖一樣逐漸被驗證。
他當然不可能下水去探索,雖然會因此損失一些情報,但是總比面對未知的危險要好——掌握主場優勢,近乎半神的雷奧·沃爾特斯都沒能搶過對方,自己下了水只有挨打的份。
連半神的氣息都能抵抗的海獸,恐怕是被那個惡魔飼養的,或者乾脆就是另一個動物惡魔,這樣也就解釋了一些問題。
「跟惡魔合作,還有能變身的,能控制他人的,找不到就說得過去了……」
「有點不好處理,回頭去跟黑夜教會談談,借用一下能大規模強制入睡的封印物,不然就是個硬骨頭。」
水池前面貌似還有一小段,安德森看了眼時間,先返回井口拉扯了一下鋼絲繩傳遞訊號。緊接著,他剛準備繼續前進,忽然聽到水池裡傳來了某種東西正在快速上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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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圍繞著井口來回走動,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情況。
安德森的忽然提問讓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緊迫感,彷佛接下來真的會被迫在大量狹窄的不利地形中作戰,與此同時,拉彌亞也有點困惑:為什麼要問她這樣的問題?
因為她在面試的時候說了有參軍經歷,安德森也打過仗,所以一時興起就來問問她?
一時間找不到答案,安德森也沒有發來訊號。雨勢沒有要減弱的意思,她開始懷疑「雨水」沒準也在風暴教會掌握的途徑的控制範圍里,那位雷奧主祭正在利用雨水監控這座城市裡的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了獵人的緣故,拉彌亞對雨天有種本能的方案。雨水會導致導致陷阱失靈,會讓人的視野和反應都受到影響,還會妨礙火焰的燃燒。
咔噠。她踩到一塊磚頭,底下是空的,差點一腳踩進水坑裡。
她瞄了一眼腳下,發現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身後居然出現了詭異的綠色光芒!
沒有絲毫猶豫,拉彌亞猛地轉過身,燃燒著火焰的拳頭划過一個弧度,帶著在這瞬間能夠凝聚起來的所有力氣狠狠地砸向身後的偷襲者!
唰!
她的動作卡在了半空,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因為一封信被遞到了她的眼前。
被幽綠色的火焰吞噬的馬匹和騎士就這麼忽然地出現在了這裡,騎士的手裡拿著信,保持著遞交出去的動作。而骷髏馬左看右看,還有些不耐煩地搖著尾巴。
「哦。」拉彌亞有些尷尬地放下手,接過信,然後趕緊拍到信上的火星子,熄滅火焰,「原來是你。」
信封被燒掉了一個角,還好裡面的內容沒有受到影響。
拉彌亞觀察了一下騎士,發現對方的腰上比之前多了一把軍刀。
而騎士居然也沒有在送信之後立刻消失,它拉扯著韁繩,緩步靠近了那口井——如果它的頭顱還在的話,拉彌亞懷疑它現在應該是坐在馬背上伸長了脖子往井裡看。
雖然問一個沒有嘴的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但考慮到靈界生物的特殊性,她還是忍不住問:
「你……」
話音未落,騎士忽然猛地一拉韁繩,骷髏馬也驚慌地胡亂踱步,像是井裡藏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兩具骷髏架子慌張地咔咔作響,緊接著騎士迅速調轉方向,猛地一躍,消失在了現實。
「?」
拉彌亞疑惑地看著騎士消失的地方,又疑惑地看了看井口。
她收好信件,一時間有點為井下調查的安德森擔心了。
……
怪物。
一個怪物從水裡鑽了出來,剩餘的身體依然藏在水中,只能看到一張正在咀嚼一條死白的胳膊的大嘴,安德森看了半天也沒看到這個肉口袋一樣的東西上的其他部位或者肢體,這怪物——完全就是個巨大的、只有口器的蠕蟲。
「這啥啊?超大蚯蚓?」
「不管了,反正這世界上長得亂七八糟的非凡生物多了去了。」
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兩句之後,安德森認真起來,觀察起對方身上的弱點。
這一看,安德森愣了一下。
這個有著巨大口器的蠕蟲跟他的設想完全不一樣:又不是沒見過蟲子和非凡蟲子,但蟲子的內部構造往往都很簡單,甚至有可能用嘴吃東西進去之後消化完了再用嘴吐出來,但眼前這東西不同!
眼前的蟲子的體內的結構也不複雜,可那些「弱點」同時也是身上能力的核心,如果安德森沒猜錯的話,那很有可能是胃部,甚至是多個胃部,或者說消化器官!
「啥玩意啊?」
安德森有些震驚了,他一方面感覺自己為數不多的生物學知識被非凡力量侮辱,一方面又因為知識教會的老傢伙們的研究結果可能要全部推翻重做而幸災樂禍。
「這是頭或者脖子的位置吧,什麼東西的連這裡都有胃啊?」
而與此同時,蠕蟲似的怪物咽下了那被泡得發白的人類胳膊,不知是透過振動、聲音還是氣味,這個身上沒有除了嘴以外的生物似乎是發現了這裡除了自己還有其他生物,正左右搖晃著,尋找著可能的「事物」的位置。
它不斷地從水裡鑽出,新的肢體部分越來越粗壯,巨大的軀體幾乎將整個地下空間塞滿,安德森幾乎把自己嵌進牆裡才避免了接觸。
「難道這就是昨晚帶走惡魔的那個東西?它居然藏在這——居然就藏在風暴教會的眼皮子底下?」
安德森簡直難以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那個惡魔能居然在風暴主教的眼皮子底下養那麼大一個東西……恐怕暗地裡有很多人都在跟他合作吧。」
「那紙面上失蹤的23個人應該都被這怪物吃了,所以才會屍骨無存?那些有著碎片殘留的才是真正的『食人邪教』的手筆吧?」
「如果從那23個人身上查邪教,是永遠都查不出來的。」
他無聲地在空隙中挪動,控制自己的體溫和氣息,儘可能地讓自己「不存在」。
蠕蟲在這片狹小的井下空間盤繞著,似乎是打算把整個空間全部擠滿來讓「食物」無處躲藏。安德森看它的動作和反應都非常嫻熟,顯然它已經躲藏在這裡吞噬了無數生命。
面對一個能夠跟手持聖物的主祭分庭抗禮的生物,安德森不打算在這裡和它打起來。
就算要打,也得先疏散上方群眾。
安德森躲在角落裡,後背緊緊貼住潮濕的石壁,將手伸進口袋裡,悄無聲息地握住了一個符咒——兩秒之後,他身後的石壁忽然出現了迷幻的色彩,安德森往後一倒,整個人陷入了石壁之中。
下一刻,蠕蟲的「頭」,猛地轉了過來,巨大的口器靠近了安德森躲藏過的角落,那一圈一圈的牙齒試探性地啃食起來。
堅硬的石壁在這怪物的牙齒之下就像是餅乾,被輕而易舉地啃出了一個坑洞,蠕蟲卻沒有嘗到熟悉的肉味。
它停頓了,居然出現了一些人性化的「困惑」。
它不甘心地將井下空間占滿,直到確認這裡確實空無一物,才慢慢地縮回了通往大海的水池之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