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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安德森還在井下探索,拉彌亞拆開了信件,找了一個沒有雨水的屋簷下簡單看了幾眼。
信件內容不是很長,費內波特語字跡有些飄,看起來阿爾蒂爾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應該非常高興。
【致我親愛的夥伴拉彌亞和卡蘭:
展信安!
我懷著無比激動與感激的心情,在通往因蒂斯勒賽爾港的船上寫下這封信。首先,我必須由衷地感謝你——你上次提供的關於「畫」的情報非常及時,如同一把寶貴的鑰匙,為我開啟了通往真相的門。
長話短說,我正在追逐一個崇拜隱秘存在的組織。
他們追隨命運,隱秘存在的圖騰是如同銜尾蛇一樣的,靜止的『環』,但是跟我們『生命學派』又不太一樣。多虧了你的情報,我才能及時截獲這些即將轉移的邪教徒的情報,由此也得知了他們的下一步動向。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和具體的信仰內容,這也是我正在調查的東西。
在你的情報的幫助下,我拿到了一封信,這些『環』的信徒似乎在因蒂斯的首都特里爾有著一個較大的組織,被我追逐的這群人準備和他們匯合。
此刻我就在前往因蒂斯的船上,勒賽爾港距離特里爾還是太遠了,我得先在港口登陸,然後一路坐列車過去,想想我就為自己的屁股擔憂,或許我應該多花點錢,買個長途臥票。
不出意外的話,兩星期內我就能到達特里爾,希望還能趕得上。
信上提到了幾個得到了恩賜的『環』信徒,似乎是一個家庭。按照其中提到的『命運正催促著我們聚集』,我懷疑這群人可能在準備搞什麼大事,甚至有可能是真的得到了什麼不好言明的『神諭』,現在正在召整合員。邪教徒匯聚起來多半不會有好事發生,雖然我也是隱秘組織的成員,但我並不推崇傷害。
命運指引我前往那裡,必然是有我能做的事情,我會以足夠的謹慎面對每一次考驗。
你的情報再次證明了它的價值,我親愛的朋友!沒有你的敏銳與支援,我絕不會有這樣接近的機會。
我打算在到達特里爾之後先嘗試聯絡尋找落單的『環』信徒,然後慢慢開展調查。請放心,我會保持警惕,並隨時透過信使傳遞訊息。也請你務必注意安全,我們的對手都比想像中更加狡滑。
如果我這邊找到了關於『暴食』途徑的新情報,我也會第一時間讓信使通知你。
哦,對了,隨信寄去的還有四枚『運氣』符咒,使用方法你知道的,希望能夠幫到你。我本來打算再多給你一些,但是在製作第五個的時候失敗了。
等我到達因蒂斯之後,會給你們挑一點本地特產作為禮物,你喜歡鍍金紀念章嗎?
願命運眷顧我們!
你忠誠的朋友
阿爾蒂爾·菲克魯德
遊輪「四葉草號」,於1355年2月5日】
這封信不算長,鼓鼓囊囊純粹是因為後面塞了幾個符咒。拉彌亞把符咒塞進貼身的口袋裡,信紙也重新疊好。
「環又是個什麼東西?邪神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想到幸運兒作為一個隱秘組織的成員,現在在追著另一個隱秘組織的信徒跑,拉彌亞一時間覺得有點好笑。但阿爾蒂爾貌似預設了自己不算隱秘組織里邪教的那一塊,因為他所在的「生命學派」和正神教會之一的愚者教會關係匪淺,阿爾蒂爾很樂觀地表示,指不定哪天就轉正了。
就在這時,拉彌亞莫名抬起頭,看向前方的牆壁。
一種若隱若現的靈性波動從那裡散發出來,緊接著布滿青苔的磚石上浮現出些許詭異的色彩,再然後,安德森忽然從牆壁里走了出來。
「?」
安德森走出來,他身上的外衣基本都濕透了,但很快就有大量白色的水蒸氣從他的身上冒了出來,沒過多久,拉彌亞就看見他一條濕透的袖子逐漸變干。安德森還用手抹了一下,皺巴巴的袖子立刻跟被熨燙了一樣變得平整。
「??」
又是一個想不到的非凡能力日用小妙招。
當安德森走到自己靠牆放著的傘邊,拿起傘撐開的時候,他身上濕透的地方幾乎全都幹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髮型,轉過頭來,咧嘴一笑:
「很意外吧?」
「很意外。」拉彌亞點頭,「可惜去洗衣店當熨燙工不能扮演縱火家。」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兩秒。
「好吧,是很意外。」拉彌亞移開視線,「還以為隊長你會從井裡爬出來,我聽維克托說過一個叫『學徒』的途徑。隊長,你從牆裡走出來就是用了這條途徑的非凡能力嗎?」
「哈,被你猜對了,算你眼力還不錯。」
安德森抖了抖傘上的水珠,皮靴踩過水坑。
「井裡有個麻煩的大傢伙,我不太想在底下就和它打起來。而且這口井裡也沒什麼其他東西,只是那個傢伙的一個『投餵點』,真正的黑手應該設定了不止一個投餵點。」
「這些投餵點不重要,我們得去找那個養大這傢伙的東西。」
拉彌亞迅速從安德森的話語裡提取到了一些資訊。
一,安德森沒把握在井下把那個怪物立刻幹掉,他認為自己和對方會有一個「戰鬥」的過程。
二,這個怪物似乎有著特別的移動方式,比如地下水域,可以在多個「拋屍點」之間遊走。
而剛才阿爾蒂爾的信使明顯是先受到了某種吸引,然後立刻被嚇壞了,直接跑回靈界,莫非就是安德森在井下遇到那個怪物的時候?
安德森左右看了看,隨後鎖定了一個方向,快速前進,拉彌亞也立刻跟了上去:「怪物把受害者的屍體吃掉了?我們現在要去找那個吃人的邪教的根據地?」
「嗯。」安德森點頭,「接下來我們該去你說的那個地方了。」
拉彌亞看了一眼身後。
「那躲在牆根的那個呢?」
「帶上一起唄,還能滅口了不成?」
安德森嬉皮笑臉。「喂!」他忽然朝著牆角大喊一聲,「出來吧,黑夜教會的小子,要調查就一起走!」
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傳出去老遠,隨後,十多米外的拐角處有個人影慢慢地從牆後露出了小半張臉。看臉是個青年人,但是——他的個子高得嚇人,可能有兩米,比安德森和雷奧主祭都高出去一節!又高又壯的非凡者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他身上的肌肉線條非常清晰,光是體型就足夠唬人了。
他的身上有一個挎包,還有一本《夜之啟示錄》被他護在外套里,似乎是個虔誠的信徒。手裡拿著一把傘,卻沒有開啟,看樣子是擔心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即便如此,還是沒有藏住。
大個子青年謹慎地站在不遠處,觀察著兩個陌生非凡者,安德森和拉彌亞也在觀察他。
過了幾秒,安德森臉上看熱鬧的表情略有收斂,變得有些嚴肅:
「就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調查?」
「別太緊張,你叫什麼名字?我是安德森·胡德,昨晚剛跟你們值夜者的隊長,那位紅手套女士透過電報,難道她沒有對你們解釋我們的情況?」
青年的體型和他的膽量似乎不成正比,他下意識地抱緊了《夜之啟示錄》。
「……你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還要證明嗎?如果我們真是敵人,你不可能活到現在。」安德森一隻手舉著傘,另一隻手揣進口袋裡,「我們是市政府找來的幫手,現在準備去調查貧民區的深處,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臉上寫滿猶豫,他對兩個陌生人的防備肉眼可見,然而考慮到目前缺少情報和幫手,自己一個人也沒有對抗對方的力量,只好暫時低頭。
「我是繁星教堂的值夜者,維達爾·布拉納。」
青年往前走了兩步,在拉彌亞的不遠處停下腳步。拉彌亞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時不時就從自己這裡掃過,像是想要在一個稍微弱一些的人身邊,尋找逃跑的機會似的。
安德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我是帶著任務來到貧民區的。」維達爾強調,「如果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回到教堂,隊長就會利用封印物追查我的動向。」
「別在那被害妄想了,你會平安回去的。你有調查到什麼東西嗎?」
「有是有。」維達爾·布拉納依然很警惕,「但我不能確保告訴你們是安全的。萬一你們是他們的同夥,我告訴了你們,你通知他們提前逃跑或者埋伏我怎麼辦?」
「那就不說。」
拉彌亞聽到安德森不以為然地回答,隨後用眼角餘光掃過拉彌亞,示意她走在前面:「走吧。去找那個鏽得最厲害的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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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正義並非總是穿著光鮮的外衣,手持律法典籍。」
「《風暴之書》中,有許多聖人和義士處於內心的憤怒懲罰了惡人,他們的憤怒是主的指引。」
何塞坐在桌前,努力地集中精神去處理自己的工作,但不知怎麼的,德米爾女士那天說過的話語卻不斷地在他的耳邊迴響。
心煩意亂。
何塞放下筆,煩躁地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試圖平靜心情,防止影響自己的工作效率。
但那些聲音仍然沒有消失,伴隨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頑強地往他的腦子裡鑽。
「聖人們也並非全部在法律的支援下行動,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行使正義。」
「……有時候,它需要一點……黑暗的手段,來執行光明的意志。」
「當公義在陽光下缺席,陰影中的審判便成為必然。您難道不認為,讓巴特萊父子親身品嘗他施加於他人的痛苦,才是真正『公正』的嗎?」
何塞的呼吸粗重起來。他抓緊胸前他所侍奉的神的聖徽,可那冰冷的金屬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平靜。
南大陸有兩套法律,一套屬於南大陸人,一套屬於北大陸人。
北大陸人殺死南大陸人只需要賠償,或者連賠償都不需要,而南大陸殺死北大陸人則必然面臨牢獄之災,重則死刑。因為溫順的、地位低下且被認為更加愚蠢的南大陸人殺死一個北大陸人必定是「蓄謀已久」,相反,北大陸人可能只是因為受到了冒犯而一時憤怒,他們的怒火是短暫的,合理的,正當的。
他的大腦無法控制地開始跟隨著德米爾女士曾經說過的話語產生幻想,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風暴之書》的訓誡,而是安傑洛在同態復仇的痛苦中哀嚎的景象。
那畫面栩栩如生,帶著一種禁忌的、令人戰慄的快意。
彷佛他只要伸手就能做到。
但是,但是……
……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是的。德米爾女士的聲音回答,是正確的。當然是正確的,這不是謀殺,而是發自你本心的正義之怒。
「您首先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懂得憤怒與悲傷的人。」
記憶中,那個中年女人溫和的聲音帶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您內心渴望的事情並非是私慾,而是為了終結不公,為了那些無法發聲的人。這,難道不是『神聖』嗎?」
這些話語逐漸讓何塞找回了內心的堅定,長久以來壓抑的怒火、無力感、對胡作非為的父子的憎恨,如同被開啟了閘門,洶湧奔騰。德米爾女士的話語沒有創造新的仇恨,她只是……點燃了早已堆積如山的乾柴。
他感覺內心深處某種堅固的枷鎖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暗的決意。
鬼使神差地,何塞看了一眼窗戶,在被雨水淋濕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他彷佛想起了德米爾女士那雙深邃的眼睛,它們閃爍著非人的、熾熱的光芒,緊緊抓住他的靈魂。
「有時,消除污穢需要的是雷霆,而非潮汐……」
他默念著這句話,儘管依舊憂心忡忡,卻暗自下了決定。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面似乎傳來了什麼吵鬧聲。考慮到從那艘黑船上救下來的人們有將近一半都暫時在教堂附近安置等待安排,何塞擔心出事,趕緊整理好桌上的檔案和紙筆,快步走下樓去。
隨著他的離開,一隻純黑的,連五官都難以區分的渡鴉從窗外的樹枝上騰空飛起,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等走到了跟教堂隔了一條街的臨時安置住所,看清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後,何塞頓時失聲道:
「安傑洛!」
「你在幹什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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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著淺金色頭髮、姓氏後面能帶一長串榮耀字尾的年輕人轉過頭來,臉上是那種何塞和潮汐教堂里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混合了無聊和對他人的惡意的表情。
安傑洛懶洋洋地回過頭,跟何塞一樣,他光聽腳步聲就知道來的是誰。
面對前來問責的代罰者副隊長,作為教堂輔祭的安傑洛可以輕慢,但周圍那幾個追隨安傑洛的代罰者和文職還是有些謹慎地後退了幾步。被他們圍住的幾個衣衫襤褸的年輕男女趕緊趁此機會驚慌地跑開,躲藏到人群中,只露出一雙雙驚恐地眼睛。
那都是主祭剛從地獄裡撈出來的人,眼裡還殘留著恐懼的餘燼。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喲,咱們的大善人來了。怎麼,核對完這些『可憐羔羊』的身份了?」
「你在幹什麼?」何塞逼視著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受害者,最後釘在安傑洛臉上。
「幹什麼?」安傑洛挑眉,攤了攤手,動作浮誇,「例行詢問啊,看看這些『被拯救者』有沒有隱瞞什麼重要資訊,或者……有沒有能力支付一點對教堂和我主的『救援謝禮』。」
「補償?」
何塞一聽他的話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當即憤怒地上前兩步。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憤怒過,他胸膛里的心臟跳得砰砰作響,怒火讓他變得莽撞,也給予他勇氣和力量。
「對主的奉獻應當發自本心和感謝!你要用威脅?用恐嚇?你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根本不存在的錢財,還是他們的身體和尊嚴?」他猛地抬高了音量,確保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主祭拯救他們是展現主的慈悲,你想做什麼,安傑洛?你要違背主和主祭對我們的教導嗎?!」
安傑洛臉上的假笑逐漸剝落,露出底下陰鷙的神情:「何塞,注意你的措辭!什麼叫威脅和恐嚇?我們才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何塞嗤笑一聲,他看著被救援出來的人們,右手握拳,用力擊打胸膛,「他們的救命恩人是我主和主祭!看看他們,你和那些拿著鐵鏈和鞭子的奴隸販子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從明搶變成了巧取豪奪!」
聽到這句話,安傑洛瞪大了眼睛,他從未見過何塞生氣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懵了。
緊接著他也暴怒起來,紅血絲爬上了眼球:
「你在指責我?」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棕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