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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失控

2026-10-04 06:41:57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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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這回輪到何塞驚訝了,甚至是驚駭。

  這種話他從小聽到大,倒是沒什麼特殊的感覺,最讓他震驚的是安傑洛居然在公眾場合這麼喊出來了!

  雖說安傑洛已經是很不要臉了,但至少在外人面前還會保持一點體面和「優雅」,好讓自己的狼狽來襯托他的高貴,現在這種情況——這種——

  雖然確實是已經撕破臉了……可是……

  何塞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一個可能性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但隨後就被愈發激烈的情緒衝到了思維的角落。

  「別以為主祭不在教堂,你就能趁亂當老大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陰惻惻地說:

  「主祭就是對你這種人太好了,讓你這奴隸生的野種認不出主人了!往前二十年,你只能在我家裡當鐵鏈拴著的奴隸,我讓你在地上爬你就得在地上爬,讓你去死你就得去!別說現在仗著主祭的偏心對我大呼小叫了,我就算用鞭子把你活活打死,別人也只會誇我管教得好!」

  這話如同在熱油里潑進冷水,所有人瞬間炸開。

  「你竟敢侮辱我的母親!殺千刀的蠢貨,既然你那麼懷念過去,為什麼不在《奴隸法案》廢除之前自殺?」

  何塞真的暴怒了,心中的恨意幾乎就要將他的理性吞噬,可安傑洛的話語又讓他在暴怒的同時感到一股幾欲作嘔的噁心。

  好?主祭對我太好了?

  仗著主祭的偏心?

  偏心?

  何塞感覺自己幾乎要吐出來了,他忽然想笑,他忽然明白安傑洛在想什麼了——這該被千刀萬剮的東西不僅早就把下一任主教的位置當成了囊中物,還把自己這個不起眼的南大陸人當成了假想敵!

  是的,沒錯,他是教堂里爬的最高的一個南大陸人,但那又怎麼樣?這是他的本事,這是他一直拼命努力才得到的!何況他的努力真的全部得到應有的回報了嗎?沒有!

  該是他的隊長位置被主祭收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主祭想做什麼……如果不是沒有其他人比自己優秀,安傑洛又實在廢物,他早就是隊長了!他們兩人同序列不同職級,一個是心照不宣的潮汐教堂未來的主教,一個是以後要靠著主教的臉色生活、不僅要做文書工作還要做雜活的代罰者副隊長,安傑洛到底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大敵意?他難道還能改變主祭的想法?安傑洛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獲得的特權明明已經夠多了,卻依舊會在別人擁有哪怕一點點的時候勃然大怒!

  殺了他!

  何塞的驟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必須殺了他!

  安傑洛對自己有著極大的惡意,雷奧主祭又顯然想讓自己以後繼續留在潮汐教堂擔任輔佐職責——如果安傑洛看他不順眼,主祭晉升離開後他還有命嗎?

  恰好,風暴教會有一個「方便合法」的殺人途徑,那就是指認序列7的「航海家」在外出航行時勾結海盜,背叛教會!

  「必須死,他必須死!」

  

  「就算我當不上主祭,也不能是他!」

  何塞的心中忽然前所未有地慶幸起來,慶幸他今天選擇了撕破臉而非繼續隱忍,慶幸他今天選擇了正面對抗而非逃避問題,否則他恐怕只有到死的那天才會知道安傑洛到底對自己有多大的怨恨。

  「這裡人太多了,我得把他弄出去……對,鎮上本來就有邪教徒,我想辦法抹掉證據不就是了?」

  「只要沒有靈體,只要我做好反占卜措施,我完全可以幹掉他而不被發現!」

  只是一瞬間,一個不夠完美但頗有可行性的初步計劃就出現在了何塞的腦海中,他瞪著安傑洛,發現對方同樣是怒火中燒,眼中只有對彼此的恨意。

  他居然怕我對他的位置產生影響,簡直可笑……!

  安傑洛徹底撕破了臉皮,低吼道:「何塞,你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立過幾次功就能在這裡指手劃腳了?我告訴你,這世界不是靠你那套可笑的『仁慈』執行的!」

  「你沒有人脈,沒有地位,沒有半點用處!如果沒有我這樣的人在貴族和官員和教會之間搭起橋樑……」

  「所以這就是你們肆無忌憚的理由?」

  何塞胸膛起伏,他朝地面上呸了一口:

  「我呸!是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親眼見識過主祭的力量,怎麼還會這麼愚蠢?你不過是家族奉獻給教會的羔羊,在力量面前你算個什麼?如果主祭和教會真的想要你的財產,你的家族會主動把一切都拱手奉上!」

  「主祭只不過是沒這麼做而已,我們是被選中的侍奉者,你卻把自己當成了主人!」

  「你!你找死!」

  安傑洛徹底被激怒,猛地伸手狠狠砸向何塞的胸口。

  這一下力道不小,何塞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兩步,脊背撞在一個堆放雜物的木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如同一個標誌,二人心中的名為理智的那根弦都已經搖搖欲墜。

  「你想幹什麼?」

  何塞緩緩站了起來,怒火燒得他雙眼亮得駭人:「你想動手?」

  安傑洛盯著他,陰沉沉地笑了。

  「是啊。」他往安置點的外面努了努嘴,「我要跟你決鬥,有膽子就來,奴隸。」

  憤怒的火焰充斥在何塞的胸膛,此刻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但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感也讓他雙手顫抖,恨不得狠狠地打爛安傑洛那張總是掛著標誌性的優越笑容的臉。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

  何塞向外走去,在安傑洛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低聲說:「勾結惡魔的白皮豬。」

  安傑洛的眼睛猛地瞪大,緊接著便浮現出真實的殺意。

  放任自己家族的黑手套胡作非為,結果勾結到了惡魔,現在知道害怕了?他猛推了安傑洛的肩膀一把,無視對方幾乎要冒火的眼睛,對著周圍沉默不語的代罰者,和負責安頓受害者並傳教的文職人員說道:

  「好好保護他們,他們是被主祭拯救的,這是我們的職責。」

  眾人應答了,何塞和安傑洛一邊怒目相視,一邊走出了安置點,將大門關上。看著安傑洛的表情,何塞可以肯定,對方一定也把對自己的處理計劃挪到了現在。

  好啊。

  他陰沉著臉往前走去,發了狠地尋找著適合拋屍的地方。

  那就看看誰能活到最後吧。

  ……

  快到八點時,看守臨時安置處的代罰者發現有人靠近。

  「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來人在前方停下,代罰者看過去,是個普通的餐廳跑腿,身後帶著另外幾個人,還有一輛帶棚的板車,上面放著幾個大桶,蓋子的邊緣在雨幕中冒出白色的蒸汽。

  代罰者大概猜到這是什麼人了,但還是一絲不苟地上前查問。

  「我們是來送餐的。」跑腿的人對身強力壯的代罰者連連鞠躬賠笑,「請您檢查。」

  代罰者走上前,挨個揭開桶蓋看了看,是香噴噴的魚肉湯和成堆放好的小麥麵包。一天兩頓,雖然很簡陋,但也是表達了教會對這些被拯救人員的重視。

  代罰者本想等何塞來再確認一下,但隨後想到副隊長已經和輔祭離開,去找地方解決私人矛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思忖片刻,代罰者確認食物中沒有藏著危險物品,也沒有被下毒之後,讓送餐的人進了安置處。

  「先讓一部分人吃。」

  他的性格較為謹慎,提醒自己的同伴們:

  「如果半小時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再把食物分給其他人吧。」

  -265-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維克托說。

  「但我們是跟著你的占卜走的。」林恩看著他,「如果你對自己現在的路線沒有把握,我們就轉道。」

  「不,不是路線方面的原因。」

  維克托像抓撲克牌一樣抓著一打背面朝上的塔羅牌,他抽出幾張看了看牌面,皺起眉頭,然後又開始用自己的隨身物品使出靈擺、夢境占卜,茶葉甚至古代錢幣各種手段。越是驗證,魔術師的臉色就是奇怪。

  林恩看出他的表情不對勁,他瞄了一眼維克托的占卜結果,發現結果不能說差,簡直就是非常壞。

  「這是怎麼回事?」博學者感覺不妙,「我們是在尋找特殊肉類來源嗎?」

  「對,是這裡沒錯……」


  魔術師的頭上隱隱冒出汗水,抽出一張逆位的「教皇」後,他趕緊轉過頭來:「我覺得我們最好撤離了,馬托在哪?能不能喊他來跟我們一起撤退?」

  「馬托在調查下水道,現在應該離我們有一段距離,我回頭想辦法給他發個訊號。」林恩回答,「怎麼回事?」

  維克托又抓緊時間洗了一遍牌,然後把塔羅牌全部收進身上那些隱蔽的口袋裡,順手摸了摸自己的紙人替身。

  「我剛才占卜了一下那個『能變成他人模樣』的傢伙在哪裡。」

  「我們的目的應該是排查肉類的來源。」

  「是的,我知道。」

  雨水從傘的縫隙里落下來,維克托把被有些雨淋濕的前額劉海往後推了推:

  「因為剛才『這些肉類的來源』忽然占卜不出任何結果了,所以我就順手占了一下別的——其實我沒覺得會失敗,畢竟我有封印物在身上,而且就算對方序列比我高,也不太可能無時無刻都在『反占卜』。只要我嘗試的次數夠多,總能運氣好得到一些結果……但是,很不可思議……」

  維克托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轉過身,使勁地給林恩使眼色。

  「它無處不在。」

  魔術師以氣音回答。

  隨後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這條寂靜冷清的街道上走了幾步,像是在觀察周圍的情況,但肢體語言都表達出「我要跑了」,「你也別站著」,「小心點,我們一起跑」的想法。

  「我什麼都沒有占卜到,真是不可思議。」

  維克托說著就轉過了身,熟稔地跟林恩勾肩搭背,抓著他的肩膀一起轉身,用不以為然的語氣說道:

  「我覺得我們可能走錯路了,怎麼樣,現在轉頭,去別的地方看看?」

  林恩完全明白了維克托的暗示,他一時間有些驚訝,但還是選擇相信魔術師的直覺。意識到周圍可能有某種他還沒有發現的危險之後,博學者的左手下意識地靠近了腰間的槍帶,右手則緊握著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皮革封皮筆記本。他嗯了一聲,深墨綠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巷道的陰影深處。

  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這裡太安靜了。

  從街道的規模和兩邊房屋的樣式來看,這裡應該是附近有著居民的一條小商業街,即便是雨天也應該有一定的人流和做生意的人,為什麼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這裡的寂靜很不尋常!

  發現了這一點之後,林恩的注意力第一時間轉移到了周圍房屋的窗戶上,然而在透過那些破損的、灰濛濛的窗戶看到內部情況之前,他發現一個非常違和的東西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中。

  「之前……」博學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緊繃。

  「之前這裡有這個嗎?」

  維克托循聲望去,看著林恩注視著的那面牆。

  靠近地面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些暗色的苔蘚。但仔細看,那並非苔蘚,有一些細如髮絲的猩紅色紋路在暗綠色下蜿蜒,像葉脈,又像是……某種極其細微的血管。

  它們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但確實可見地蠕動著,向四周擴散。

  維克托的頭皮頓時炸開了,一直在模糊地向他預警的靈性直覺在他看到這恐怖的東西之後終於找到了答案,開始瘋狂地以太陽穴的刺痛來提醒他那些「血管」極度危險!

  更讓他驚恐的是林恩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跑路,而是朝那邊走了兩步,像是想湊近了看。

  他趕緊把林恩的肩膀死死抓住了。

  「別去!兄弟,你看不見那是什麼東西嗎?」維克托不敢大聲說話,冷汗混合著雨水一起從他的額頭流下來,「快跑吧!這個時候多惦記惦記自己命,把那該死的好奇心丟到垃圾桶去行不行?!」

  「……這到底是什麼?」他喃喃自語。

  林恩確實想要湊近去看一看那「爬山虎」,因為博學者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暫時還是「安全」的,但是之後就不好說了,如果想要獲得情報,現在就是最好的調查機會——但他作為生命體本能地卻對那東西感到了恐懼,明明沒有任何的非凡能力體現,明明沒有任何高位格的氣息——

  林恩感受到了某種更深層次危險。

  那爬山虎並不是危險的來源,而是它代表的東西……那是什麼?是貪婪,蠶食、吞噬?

  彷佛是來到了黑暗的叢林中,面對某種未知而恐怖的掠食者!


  幾乎是同時,一陣極其微弱、彷佛無數片細小鱗片刮擦地面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的牆壁中滲透出來。起初微不可聞,但迅速變得清晰、密集。

  突然,旁邊一個傾倒的垃圾桶後傳來一陣激烈的犬吠聲,緊接著是讓人心中不安的動物哀嚎。兩人同時看去,看見牆角正有什麼東西使勁地往外爬——是條野狗,它正用前肢使勁地往前挪動,後半截身體已經被十幾根蠕動的觸鬚死死纏住、刺入。

  它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乾癟下去,毛髮失去光澤,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珠迅速渾濁凹陷。

  不過兩三秒,嗚咽聲戛然而止,那野狗只剩下一具覆蓋著鬆散毛皮的乾屍,被觸鬚裹住,不斷收緊蠕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恐。

  跑!

  維克托當即使出渾身解數朝著來處飛奔,可跑了兩步之後他感覺林恩的速度陡然超過了自己,博學者的反應力和肌肉力量驚人,瞬間單手將他扛了起來。

  風呼嘯著吹開雨幕,籠罩在兩人的身邊,林恩像一陣風般朝著遠處狂奔而去。

  維克托愣了一下,隨後他有些好笑地感覺這大概是他和林恩最默契的時刻,他正好朝向後方,大概是林恩有意為之,讓魔術師好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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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聲在維克托的耳邊和雨聲混合在一起,這條街道活了過來,在呼吸,在前進。

  那些血管和觸鬚的生長速度快得駭人,它們越過堆積的破木箱,纏繞上生鏽的鐵欄杆。

  頭頂傳來撲棱聲和短促的悲鳴。一隻試圖飛越巷道的海鳥被從屋簷垂下的幾根頂端開裂的觸鬚凌空纏住,那些血管刺入血肉,羽毛如雪花般飄落,眨眼間就被吞噬殆盡。

  「這是什麼?!」

  恐懼和雨水一起浸透了全身。維克托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林恩也大喊道,這對一個知識信徒來說是值得羞愧的,但現在他沒空羞愧,也不敢回頭看。

  林恩以一個對關節損傷極大的急轉跑進了更加開闊的道路,他把筆記本放進懷裡,緊緊地握住了一件貼身存放的東西。

  「別怕!」他咬著牙說,「我這就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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