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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製造機會!再來兩槍!」
「不用你說!」
又是一道纏繞著雷霆和火焰的力量的光束從槍口中爆發,一如既往在安德森的預計里命中了這怪物身上致命的部份,它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橫流。
從這座城市中掠奪而來的生命已經扛不住這樣高密度的打擊,勝利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這東西真不好對付!」安德森抱怨,「它像是個沒有神性的序列3!它的生命力、速度和力量都已經到達了序列3的門檻,唯獨差的就是神性和理智!」
雷奧無暇搭話。他雙目充血,已經可以說是僅憑尊嚴和責任感硬撐了。
「干擾那條觸手!」安德森說道,「我來——」
忽然間,一股恐怖的意志降臨了。
在安德森和雷奧的感官中,時間在這一刻似乎驟然停止了。
噗通,噗通。
安德森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包圍了他!
喧囂的一切彷佛忽然之間被按下了暫停鍵,轉化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彷佛是連聲音本身都被吞噬的絕對死寂!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以無法阻擋的速度從上方降臨,滲透進城市的每一寸磚石,每一縷空氣。
那不是單純的邪惡或污穢,而是一種原始而瘋狂的「饑渴」。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光線開始扭曲、減弱,彷佛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存在遮住了這個城市的上空,或者從靈界的層面將它隔絕出來。城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兩人頭頂,雷奧·沃爾特斯於空中製造的那團籠罩了小半個城市的厚重陰雲忽然違背常理地朝著某一個點瘋狂回縮,像是被無形的大口瞬間吞下!
但隨後落下的不是陰雲背後被遮擋的陽光,而是更加恐怖的氣息。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廢墟進一步崩解,化為飛灰融入空氣,雷奧驚駭地看到海面似乎也有了輕微的波動!
「……」
世界寂靜了。
所有的力量在這股氣息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和靈性,都在被逐漸吞噬。
這怎麼打?安德森發自內心地產生了疑惑,這是我該處理的事情嗎?
自從踏上南大陸的土地之後,連著兩個任務都是這種驚天動地的硬茬,真的有一個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推著自己吧?但是那個人——那個人到底是想讓自己死還是活著?
如果不是祂的手筆,那命運天使是還沒放過他嗎!如果是讓他來做前鋒,為啥連個保險措施都沒有?
鐵血騎士看向那個怪物,他的臉色慘白。
他能感覺到,之前怪物只是憑藉本能和初步覺醒的意識在攻擊,而現在,一個冰冷、貪婪、充斥著無盡食慾的意志接管了這塊肉,賜予了那傷痕累累的無理智怪物更強的力量!
彷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怪物的身上頓時出現了更加可怕的變化。
無以計數的死亡讓祂滿意。它的體積再次瘋狂膨脹,表面的角質層變得更加厚重,泛著類似消化液囊壁的油膩光澤,將自己的弱點遮擋得嚴嚴實實。更多的氣孔張開,如同呼吸般吞吐著那令人窒息的邪神氣息。觸鬚的形態也開始變化,倒不是簡單的扭曲,而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體——九條最粗壯的、只有一張大嘴的觸鬚像是雕塑家手中的泥土,空無一物的皮膚上被迅速捏出瞭如同蛇類一樣的猙獰頭部。
它的身體迅速膨脹,拉長,從噁心的肉塊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某種生物,依然有著水獸的特徵。
更有甚者,表面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痛苦扭曲的人臉輪廓,彷佛是被吞噬者殘存意識的顯化,像是鱗片一樣裝點著這恐怖的怪物身軀。
那怪物——安德森不得不仰著頭去看那現在有個九個頭的巨大蛇怪,它龐然的身體遮蔽了天空,燃燒著飢餓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安德森。
剎那間安德森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丟棄了手上的火銃!
就在他朝著遠處丟出火銃的瞬間,一個蛇頭撲出去,在半空中就將那沾染了神血的聖物一口吞下。幾乎是在同時,還有兩個蛇頭分別朝著安德森和雷奧·沃爾特斯撲去!
安德森以全力躲閃後退,可0.5秒後他還是感覺到一陣撕裂的劇痛傳來,尖銳的蛇牙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體,又被「鋼鐵化」暫時擋住,另一個蛇頭則順利收回,安德森看到對方那足有成年人手臂長短的牙齒上下交錯了一下,鏡子的碎裂聲傳來,像是海綿似的從牙縫裡面擠出大量鮮血,潑灑在周圍的地面上。
在蛇頭收回的瞬間,天氣瓶從那個始終緊緊握著它的手中墜落下來,安德森拼命伸出手去接住了它,接住雷霆的力量,他終於逼得咬住他的蛇牙鬆開,倉皇地逃到了遠處。
吞下神血和帶有神性的風暴教會封印物後,九頭怪物發出狂亂欣喜的嘶吼。
它的身軀再一次產生了變化,源源不斷的力量逐漸被灌注到它的身上!
怪物沉浸在至高存在基於自己恩賜的喜悅中,它的軀殼逐漸升華,再次進化,大量讓人看一眼就會發狂的符號的文字出現在蛇怪的身上,安德森驚訝地發現這怪物正在快速地變得完整——它擁有了神性,而那神性的位格甚至高於自己,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它即將成為「祂」!
這場駭人的晉升儀式即將結束,怪物吞食了無數生命和這座城市的保護者以攀登神性的高峰。
周圍的空間發出崩塌的呻吟,就連安德森自身都幾乎要放棄抵抗,準備最後一次大聲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
「無知,方是唯一的飢餓。」
一個平靜、清晰,寬厚的,又帶著能撫平一切混亂的理智力量的聲音,直接響徹安德森的耳邊,甚至壓過了那邪神意志帶來的貪婪低語。
……
「不好意思,之前話可能說早了。」拉彌亞觀察了一下情況,「大偵探有沒有什麼比較體面的死法推薦?」
林恩面露難色:「按照這條途徑的表現,我們應該留不下屍體。」
瓦爾喬姆沒說話,他憂鬱地看著十多米外那越發陰森恐怖的儀式現場,看起來像是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我不會再當一次逃兵。」他用弗薩克語自言自語,低下頭,用額頭觸碰劍柄,「蒙主保佑,我能在一場榮耀的戰鬥中死去,願您寬恕我的軟弱。」
林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拉彌亞看著前方,眼前的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甚至都不是一個「詭異」能形容的:吉亞尼·德米爾的褻瀆儀式舉行成功了,她現在正欣喜若狂地在一片黑紅的血霧中對某位不知名邪神祈禱。天空越發昏暗,德米爾面前的血霧彷佛心臟般搏動著,不斷地朝著外面擴散,沿途被碰到的磚石都法術不祥的滋滋聲。
「拼了。」拉彌亞說,「不能等那個儀式完成。瓦爾喬姆掩護我,林恩你儘量往遠了跑,你要收集這些情報儘量活下去。」
「什麼?不,我要……」
「開玩笑的,現在這個情況誰都跑不了,但如果失敗了,我希望你能逃走。」拉彌亞壓低聲音,「全力以赴,五秒,讓我衝到她面前。」
兩人沉默地點頭,林恩的手按在拉彌亞和瓦爾喬姆的肩膀上,將最後一點點能夠帶來光明、破除邪惡的力量化作祝福施加在了她的身上,瓦爾喬姆安靜地換了個姿勢,握緊了手中闊劍。
拉彌亞看向林恩:「你還有靈性?」
「靈性就像海綿里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林恩無奈道,「現在拼命總比收著靈性等死好。放心,我知道我的狀態極限。」
時間到了,黎明騎士一腳踏碎地面,如一顆彗星般,帶著決死的意志猛衝出去!
他怒吼著戰神的名號衝進了那片越發凝實的血霧,隨後霧氣中爆發出數道純淨的黎明之光,如同利劍射向四面八方,衝散了這恐怖的霧氣!
儘管血霧在瓦爾喬姆進入後迅速彌合恢復,黎明之光組成的鎧甲迅速被腐蝕黯淡,但他仍是順利地快速拉近了自己和吉亞尼·德米爾的距離。
利刃切開霧氣,瓦爾喬姆鎖定了目標的位置,吉亞尼·德米爾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她擔憂地看了一眼正被孵化成怪物的自己的孩子,隨後閃身躲到了最近的牆壁後面。
瓦爾喬姆直衝過去,牆體如同餅乾般脆弱,被瞬間撞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可就在突破障礙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陣不正常的劇痛,他轉頭一看,竟看見德米爾躲在牆邊,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巴,用力地從他的手臂上咬掉了一塊肉。
剎那間,黎明騎士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奪走了,他身上的黎明光輝不受控制地迅速黯淡消失,德米爾的眼中卻違背常理地亮起光芒!
瓦爾喬姆看懂了,但他不敢相信,一時間竟愣住了。
走運的是,德米爾也暫時停了下來,像是在快速理解剛剛被奪取的力量。
拉彌亞同樣被德米爾的行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好在林恩提到過這種非凡能力,她有所準備。
轟!
熾白的火焰炸開,被熱浪席捲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暫時眯起眼睛,她當即離開瓦爾喬姆的影子,將這個身材高大的戰士狠狠地朝旁邊一撞,朝著近在咫尺的敵人猛撲過去!
泛著綠光的刀刃沒有捅向吉亞尼·德米爾的心臟,而是整個深深地刺入了胃部所在的位置。
德米爾尖叫一聲,似乎承受了極大的痛苦,黎明風暴狂亂地捲起,高速旋轉切割著拉彌亞的身體,切開皮甲,皮膚,肌腱,關節甚至喉嚨,留下無數道傷口,轉眼就將她變成一個血人!但她的身體卻不可思議地在這壓倒性的力量中維持了人類的外形,德米爾的努力並不能阻擋那把劇毒的刀刃繼續前進:一聲悶響,拉彌亞將她抵在了牆壁上,獵人死死地咬著牙,用力地擰轉刀把,將刀刃朝上狠狠一拉!
大量的鮮血瞬間迎面潑在她的身上,填充在人體內部的,潮濕溫熱的器官接連掉落在地上。
「啊!!」
德米爾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叫,她驚恐地看著眼前渾身浴血的人,尖叫道:「怪物!離我遠點,怪物!!」
拉彌亞看著腳下的這堆內臟,又看了看現在還能中氣十足跟自己說話的人。
「你才是怪物。」拉彌亞尖刻地說,她看著德米爾用手捂住將胸膛到腹腔整個劈開的巨大傷口,臉上逐漸爬上毒藥的青紫,「不,我覺得你實在太善良了。」
「你明明有快速製造怪物的能力,卻因為捨不得傷害自己的孩子龜縮在貧民區。你明明可以直接控制那些人,卻要裝作治好了他們的病的樣子,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救了。」
「給了他們飽餐的能力的是你,讓你的孩子在下水道里無差別殺人的也是你。」
「你的善和惡都太猶豫太不純粹,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
我會讓整個城市除了兩個教會的非凡者外全部被我控制,這明明輕而易舉,這麼多飢餓的人,這麼多飢餓的靈魂,那麼多渴望擁有健康的身體活下去的人,為什麼一手好牌會被打成這樣?
本以為自己會聽到一些讓人耳朵都起繭子的「光明正義」話術的吉亞尼·德米爾愣住了。
「這樣的非凡力量……」
拉彌亞緩了口氣,她伸手捂住喉嚨,把手指伸進去調整了一下氣管和咽喉,又把嗆到嘴裡的血吐了出去。
「……這樣的非凡力量給你,你居然只能做到在貧民區欺騙他們、給他們埋下變異的種子,而不是讓他們跟隨你去成為這座城市的主人,然後再讓你的寶貝兒子發狂,把那裡夷為平地。」
「你懂什麼?我要的從來都只是魯伯——」
「是啊,是啊!」拉彌亞笑了,「所以你現在要完蛋了。」
「你沒有組織,沒有完善的計劃,沒有遮掩,連個可靠的同盟者都沒有,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們跑得一個比一個快!我猜你那不比瓜子大多少的腦子裡也從來沒有想過現在發瘋結束之後要怎麼辦吧?帶著你連個人樣都沒有的兒子,跟著那個惡魔去流竄作惡嗎?估計跑不了多遠,教會就來人把你們當長腿的功勞刷了!」
「明明以你的恩賜力量,想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想要獲得金錢和地位都是輕而易舉的,你的孩子也只是個沒有理智的肉塊,他想吃多少都可以……」
「難道被他吃掉的還會比現在每日死去的更多嗎?」
德米爾的表情越發難看,但這些言語引導著她不斷地思考,她不受控制地開始思考拉彌亞所說的這些步驟——這可能嗎?利用非凡力量打入上層階級,獲得地位,把自己融入利益群體更好地隱藏起來……這真的能做到嗎?
毒藥在慢慢地侵蝕了她的全身,她尚未想出答案,忽然感覺脖子一涼,緊接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她躺在地上,被那浴血的怪物俯視著。
「太可惜了。」那怪物看著她,「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力量該多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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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最後兩秒,德米爾看到了一個無比飢餓的靈魂。
那靈魂渴求的不是食物和安寧,而是鮮血、力量、地位和權力。
為了這些,整個世界都將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