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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智天使

2026-10-04 06:42:30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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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吼聲從血霧中傳來。那孕育中的怪物彷佛感受到了血親的死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哭嚎。

  拉彌亞沒空管那小孩的慘叫,跟他虛與委蛇已經夠累了。她蹲下來,在一灘應該被打馬賽克的紅色中翻出了被捅了一刀胃部,用刀將其劃開,尋找一番後,發現裡面還真有從瓦爾喬姆手臂上咬下來的那塊肉。

  這塊肉已經和胃生長到了一起,閃爍著靈性的光采。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肉也有著靈性光彩,有種蠱惑人心的感覺。

  「難道奪走別人的非凡能力就是這麼回事兒?吃掉非凡者的肉的同時能把某一種『能力』也硬扯下來,但是因為這力量和自身的恩賜力量衝突,所以會和血肉生長在一起,而不是消化……」

  考慮到刀刃上有毒,她想了想,用手把肉撕了下來,遞給瓦爾喬姆。

  黎明騎士的臉上露出了讓他硬剛惡魔和血霧都沒出現過的極致驚恐。

  「不吃嗎?」拉彌亞無所謂地說,「雖然我的猜測也不一定準確,但如果你不吃,可能黎明風暴就要永遠離你而去了。」

  「戰神啊!」鐵打的漢子看起來要哭出來了,「這就是您給我的懲罰嗎?」

  他伸手去拿那塊肉,臉上的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這必須得先淨化一次。」林恩自覺走了上來,他警惕著那不斷涌動的血霧,「被一個邪教徒吞吃,裡面必然攜帶污染,甚至可能有不可思議的詛咒或者病毒。」

  這句話讓瓦爾喬姆的表情好看了些,只要不是以現在這個狀態吃下去就行。

  如果經過了淨化,至少能讓自己心裡舒服不少——說到底是自己的肉,還是被剝奪的非凡能力,眼一閉也就吃下去了,要是因為這種小事折損戰力,也未免太不明智。

  更何況……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背後那涌動的黑紅色血霧。

  德米爾的身體在血霧中逐漸消融,拉彌亞已經不認為那怪物是「魯伯」了,怪物和那小孩之間的界限本就非常模糊,他年紀太小,思維和行動方式幾乎完全被影響。更何況……以他對母親的愛,在德米爾受到襲擊瀕臨死亡的時候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她已經做好了死兩個隊友的準備,可結果,最強大的怪物居然束手旁觀。

  除非它已不是那個孩子。

  鮮血淋漓的肉塊在林恩的手中發出烤肉的滋滋聲,聽得人有點餓。三個非凡者圍在一起看著林恩用只能籠罩手掌的金光烤瓦爾喬姆胳膊上的那塊肉,拉彌亞閒著也是閒著,乾脆給上面加了點火。

  紅色的火焰從指尖噴出,細緻地掃過這塊肉的每一個縫隙,上色的同時鎖住水分,肉塊頓時散發出蛋白質應有的誘人香味。雖然本意是怕生肉賣相太差戰士吃不下去,但這樣一來戰士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悲愴了。

  遠處的怪物忽然開始爆發式生長,沒人理它。

  經歷了幾場車輪戰之後,目前靈性耗盡的三人都處於一種麻木狀態,連恐懼都被嚴重透支。除非後面那東西下一秒就破繭而出,否則它幹啥都無所謂。

  「這玩意要烤全熟嗎?我不太懂北大陸人的口味。」

  「全熟那就是吃炭了。」

  「哦。但是不全熟會不會有什麼風險?」

  「別說了,就這樣吧。」瓦爾喬姆自暴自棄地舉起雙手投降,當林恩的淨化結束之後,他抓起那快散發著香味的肉,一把塞進了嘴裡,連咀嚼都沒有就直接咽了下去。

  

  他的眉頭緊皺,過了幾秒,瓦爾喬姆的表情略有舒緩,他伸手一握,黎明的光輝再次浮現在他的手臂上。

  拉彌亞鬆了口氣,她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血霧中的事物——不,嚴格來說她和另外兩人都下意識地避開去直視那東西,這是一種保命的本能。霧氣已經幾乎籠罩了周圍的一切,遠處什麼都看不清楚,天空中有巨大的心跳聲傳來。如果不刻意忽視的話,那東西的恐怖形體估計會讓每個看到的人都陷入瘋狂。

  她避開視線,抬起手,嘗試著釋放了一個最普通的火球。

  火球剛一進入霧氣的籠罩範圍就瞬間被「消化」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甚至連帶著她注入其中的靈性都被一口吞下,寒意頓時爬上大腦。

  「有什麼辦法嗎?」

  血霧逼近,林恩往拉彌亞的後面躲了躲,希望一路帶著他們活到現在的人能和之前一樣出出主意。


  「沒辦法。」拉彌亞說,「理論上來說我們現在應該安全了,但實際上有待商榷。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有什麼人來發發力。」

  三人向後退去,血霧中彷佛有無數血管伸了過來,某種生物飢餓的哀嚎聲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只是這一聲,拉彌亞就瞬間感覺血液上涌,眼前發黑!——她看到自己的身體上以極快的速度一個接一個浮現出牙印般的痕跡,劇痛從每一個角落傳來,彷佛有看不見的生物在啃噬。

  她即將分崩離析,每一塊血肉都即將離自己而去!

  就在這時,天忽然亮了。

  拉彌亞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

  車站中的冒險家奮力推開壓在身上的磚石,他的小隊全軍覆沒,左腿被落石壓得失去知覺。視野里最後能活動的三根觸鬚正從不同方向朝他捲來,粘稠的吸盤張開時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

  「果然……還是逃不掉……」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痛苦。

  就在這時,整片天空突然浮現出複雜的符號!

  那些即將觸碰到他的觸鬚突然懸停在半空,一動不動,無數古怪的算式和文字包裹住了這些東西,將它們拆解,帶走,恐怖的事物迅速崩潰。

  「發、發生什麼了?!」他胡亂抹著臉上的血,看到天際垂落一道光芒,如同來自神靈居所的梯子。某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存在沿著光梯降臨,僅僅是其投下的影子就讓整條街區的觸鬚網路成片崩塌。

  ……

  「把缺口堵住!」

  破舊的歌劇院中,非凡者們正竭盡所能地加固每一個區域。普通人不知為何幾乎全部失去了意識,卡蘭和維克托幾個非凡者只好使出渾身解數來確保眾人的安全。

  在這個性命攸關的時刻,瓦爾喬姆的隊友們也加入進來,窺秘人展開了儀式魔法,穩固了劇院的門窗,但外面由靈性材料組成的防護牆被腐蝕得只剩薄薄一層,透過縫隙能看見無數蠕動的陰影。

  「那邊!那邊!」

  卡蘭眼尖地看見上方的牆壁在觸鬚的擠壓下破碎了,他急忙抱著木板咬著錘子爬了上去準備修復。

  忽然,一種莫名的感覺席捲而來。

  所有倖存者同時仰頭——

  透過天窗和破損的牆洞,他們看見城市上空浮現出巨大的複雜符號,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正在影響現實,所有爬上了牆壁的觸鬚在幾何變形中被壓成二維平面。

  ……

  「隊長,這裡是聖物的籠罩極限!」

  「我們沒辦法繼續救援了!」

  「足夠了!」戴著紅手套的中年女性大聲說道,用身體抵住不斷變形的門板,「女神庇佑,現在我們只需帶著他們活著回去!」

  她的右臂早已被酸液腐蝕見骨,一起來的兩個值夜者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安排被救援的民眾進入安全的下水道。

  就在脆弱的木板門被觸鬚推倒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靜止了。

  那些猙獰的觸鬚保持進攻姿態凝固在空中,表面覆蓋著不斷重新整理的透明公式。街道上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同時開始自我拆解,像被拆散的積木般化作飄散的光點。

  愛梅斯·布拉德利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傷口處不知何時覆蓋著由光紋構成的臨時結構,正在阻止傷勢惡化。天空上,有什麼比星光更加閃耀的東西正在揮灑不可思議的力量。

  「女神庇佑!」片刻的呆滯後,她立刻說道,「趁現在,回去,快!」

  ……

  安德森抬起了頭。

  下一刻,在那被邪神氣息侵染的深色天幕中,一點黃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並非火焰般的熾熱,也非聖光般的溫暖,而是以天空為稿紙,瞬間用光芒勾勒出一個巨大、複雜、彷佛蘊含了這世上一切已知的數理的幾何圖案——彷佛是無數定理、公式與邏輯鏈條的具現化,凡人只需要看懂一點,就能成為某個學科的頂尖學者!

  隨後,那圖案中心的空間,如同被撕開的陳舊書頁般,嗤啦一聲,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沒有狂暴的能量宣洩,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裂口內部並非璀璨的星空或神聖的天國,而是一片不斷流動、重組著的,由純粹資訊和知識構成的海洋。


  一點柔和的、如同午後的陽光透過古老圖書館窗欞般的乳白色光輝,在廣場上空悄然亮起。光芒中,一位老者的身影緩緩凝聚。在它出現的瞬間,那巨大到讓人恐懼的九頭海蛇彷佛瞬間縮小了許多。

  安德森看直了眼。

  「這,不,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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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遮天蔽日的眼睛。

  巨大到填滿了她全部的視野,占據了整個意識。那是一隻在天空上懸掛的眼睛,不,像是某種顏色的混合,也不對,應該是某個生物在看著自己,不,那是鋪天蓋地的白色和黃銅的光芒!光芒如同地圖上蜿蜒的瘟疫河流。而那隻眼睛,那深邃的、如同通往虛無本身的豎瞳,正牢牢地鎖定著她。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每一個細節都被無情地放大、檢視。童年時在床底下臆想的怪物,最後一個親人死亡時彷佛永遠不會流盡的鮮血,少年時那個在她的手裡斷了氣的孩子,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反擊,那些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她殺過的每一個人,甚至是她自己都已遺忘的、某個午後一閃而過的惡毒想法……

  一切都被翻攪了出來。

  不是回憶,而是被硬生生地從靈魂深處扯了出來,血淋淋地攤開在那非人的注視之下。

  沒有秘密,沒有隱私,沒有所謂的「自我」。她的一切像一個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鐘表,每一個齒輪、每一根髮絲都被冰冷的鑷子夾起,放在這絕對理性的光下審視。

  痛苦。

  不是肉體的疼痛。她的思想不再是他的,她的記憶不再是他的,連構成「她」這個概念的每一個瞬間,都成了被觀察、被分析、被歸類的冰冷資料。她向來堅韌的意志和耐力就像一張紙,或者對摺的紙。

  拉彌亞懷疑自己可能要死了。又或者她確實已經死了,探針深入她的大腦,攪動她的記憶,來自靈魂的痛苦令她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她試圖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聲帶彷佛成了獨立於她之外的無意義的振動組織。邊界在溶解,像一滴墨水滴入冰冷的海洋。那眼睛還在看。

  她看到光芒,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是「旅客」,而那些欺騙,那些交易又從腦海中浮現出來,她不想接受對方的幫助,因為那幾乎等同於自己的死亡和接連的災難。

  痛苦繼續持續著,她又看到若有若無的高塔,和來自塔頂某處的那同樣冰冷銳利的目光。

  ……

  那是一個長相和藹,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看起來再普通不過: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樸素灰色長袍,鬚髮皆白,臉上布滿歲月刻下的皺紋,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老花鏡,鏡片後是一雙充滿智慧與溫和笑意的眼睛。

  他手中沒有權杖,沒有利劍,只捧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褐色皮革的古老書籍。他看起來不像是一位天使,更像是一位在倫堡街頭的長椅上、正在上課的某間教室的里不經意間便能看見的,飽讀詩書的老學者。

  然而安德森卻不敢小看這位老人。

  就是這樣一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祂的出現,瞬間讓那因正在進行中的升華喜悅的怪物如同普通的野獸般緊張起來!周圍狂舞的觸鬚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動作變得遲滯、僵硬。那瀰漫的邪惡氣息,彷佛遇到了某種天敵,開始不安地翻湧、退縮。

  老人朝他和藹地笑了笑,安德森不敢怠慢,立刻朝著對方行禮。他清楚地知道這是誰。

  這是知識教會中位於權力巔峰的人,這是倫堡、塞加爾和馬錫等國的精神領袖,祂的一言一行都被認為蘊含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指引,祂代表諸國和智慧之神的意志,祂僅憑言語就可以發動一場聖戰,無數人向祂俯首,安德森·胡德甚至不能在俯首的人里排在前面。

  絕大多數時間安德森沒資格面見祂,因為他成績不行,也不夠虔誠,還多次犯下不好好學習之罪。

  而在僅有的那麼幾次覲見里,安德森站在後面,他的前面是活躍於傳說中的人物,聖典中早已升入天國的聖人,名聲遠揚的大主教,跟他站在一起的只有同為年輕新晉半神的艾德雯娜·愛德華茲。

  來支援的居然是祂?

  這個怪物竟然驚動了祂?

  祂竟然親自前來!

  安德森一下子心理平衡了,這位大人親自到來,證明事情非常嚴重,自己難以處理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落在怪物身上,如同一位老師在審視一道複雜的錯題。


  「迷途的造物。」

  祂溫和地評價道,然後緩緩翻開了手中那本厚重的書籍。

  書頁並非紙質,而是由流動的光芒和無數的符文、圖案構成。祂沒有吟唱咒文,沒有凝聚神力,只是這一個剎那間,天幕中陡然睜開一隻巨大的黃銅之眼,無以計數的文字撲向了九頭蛇怪,要將它的存在篡改,重新定義!

  那被邪神的意志控制的生物發出了憤怒而驚懼的咆哮,試圖抵抗這種靈魂層面的「篡改」,但忽然之間,籠罩著這片區域的邪惡的儀式力量消失了。

  儀式戛然而止。力量的通道也隨之消失。

  ……

  溫和的光芒緩慢又不容抗拒地將血霧驅逐。

  這扭曲的世界逐漸恢復正常,覆蓋著天空的暗色薄紗在光芒之下逐漸變淡,露出了正常的天空。

  林恩驚訝地看著眼前的變化,他以求知若渴的目光注視著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那偉大存在的蹤跡。一聲嘶吼忽然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這一切還沒有結束,躲到牆角里,那即將蛻變完成的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本質上的威脅,九個頭顱同時撲向半空中老者,試圖將這個不速之客撕碎。

  然而,在接近老者周身一定範圍時,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純粹「資訊」構成的牆壁,速度驟減。

  它們張開大嘴,瘋狂地啃咬著那些資訊,大口吞食這些靈性,並未注意到老者微微上揚的嘴角。

  緊接著異變出現了,九個蛇頭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飢餓的本能讓它們不顧一切地吃著眼前的一切,但被吃進肚子裡的那些「知識」卻在它們幾乎混沌一片的大腦中迅速地構建出了一個簡陋的體系,強行往這具神話生物的軀體裡灌注理性和思想——原本它們是純粹的,只需要放棄所有去吞噬,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思考起來。

  誕生在這嶄新的思維中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我是誰?』

  「未知途徑的天使。」

  「混亂、飢餓、無序增殖、黑洞……成為完全的神話生物之後,連自己的人格和思想也會被剝奪。」

  老者耐心地觀察著九頭蛇怪,一分一分地解明它的本質。

  祂的目光中帶著好奇,和知識教會標誌性的求知慾。

  「沒有任何思考能力,連野獸都不如的造物,無法理性地認知世界,沒有自我和追求,多麼可憐啊。」

  老者輕聲開口,背後黃銅之眼的目光投向了那因自我認知混亂而陷入思考的九頭蛇怪身上,祂的臉上帶著悲憫的神色,緩緩地搖了搖頭:

  「以主的名義,我將啟迪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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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皇陛下?」

  片刻的死寂後,林恩的尖叫聲穿透了拉彌亞的耳膜,將她從那個恐怖的幻覺中猛然驚醒:

  「教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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