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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薩拉度過的幾天,對拉彌亞而言,平靜得讓人覺得有點陌生。
作為一位對知識和智慧之神有樸素好感的淺信徒,她從未想過自己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傳說中的「智慧之塔」所在的地方。不僅外面的城市風光看不膩,就連病房裡每天提供的讀物,這裡的每一本書,每一個寫滿讀者註腳的舊書,都讓她感到無比的舒適與嚮往。
這裡的學習氛圍太濃厚了,冒險隊伍的人又多多少少掌握一兩門語言。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會聚眾吵鬧,現在就連帕爾的手裡都偶爾會拿著一本書看看——雖然是小說。
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教會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讓眾人對這裡產生了不少的好感。
這天下午,拉彌亞正在病房裡,一知半解地讀著安德森借給自己的《人人都能學會的簡易作戰指揮技巧》,結合自己在皮斯科的指揮作戰經驗,絞盡腦汁地扯淡幾千字讀後感。直覺告訴她這九成九是別的教授布置給安德森隊長的課後作業,因此她一邊寫一邊說廢話,一邊說廢話一邊在字裡行間暗示「我不是安德森」,「我是被逼的」。
「……從結果來看,選擇廢棄歌劇院作為避難所的是正確的……後續調整為移動防禦是惟一生路。……在未來類似環境中,需調查建築地基深度及周邊地下結構,而非僅關注地表防禦。」
「存在火力濫用現象,民眾在恐慌時會造成大量武器燃料浪費……需建立更精細的彈藥管理制度,如果跟非怪物目標作戰,組建專職的戰場物資回收小組。」
「以存活為第一要務,必須嚴懲逃兵……」
不知不覺間,她用費內波特語洋洋灑灑地寫了一整篇覆盤和戰術思考。拉彌亞拿來第二張紙,剛準備繼續動筆寫下一篇感想,病房的門被敲響了,外面傳來了卡蘭的聲音。
「請進。」
卡蘭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迫不及待地遞給了拉彌亞。
拉彌亞頓時意識到了這是什麼,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揚。她定了定神,看向那張紙的第一行字,立刻長長地鬆了口氣,喜悅瀰漫在心中。
【序列6:陰謀家
主材料:狩獵黑蛛的複眼1對,人身獅的大腦或者1份『陰謀家』非凡特性
輔助材料:狩獵黑蛛的毒腺1個,人身獅的血液80毫升,琥珀粉末10克,白橡樹果實2顆】
拉彌亞把這幾行字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然後忽然意識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卡蘭,你的『解密學者』配方里是不是有個叫『獅身人』的東西?」
「是啊。」
「那你看這個。」拉彌亞把主材料和輔助材料里的東西指給他看,「人身獅!看來除了長人頭的獅子還有長獅子頭的人,我倆的材料拆開再拼起來剛好是一個人和一頭獅子。」
「真的誒!」卡蘭回憶了一下,忍不住驚訝道,「而且還都是要大腦和80毫升血液。不過這配方一個是6一個是7,難道魔藥調配也有固定配比?」
這就不知道了。拉彌亞覺得這個小細節很有意思,她把紙條收了起來:「現在剛好在倫堡,這地方的各種非凡材料的訊息和非凡生物的分布應該很靈通,回頭看看人身獅是不是也在高地,是的話就一起去了。」
「好!去高地!」
卡蘭興奮地蒼蠅搓手,就在這時,半掩著的門再次被敲響,一個穿著淺色服裝,胸前懸掛著代表「守知者」的黃銅知識之眼的人推開了門,跟卡蘭點了點頭,隨後面帶微笑地看著拉彌亞。
「維特洛奇女士。」來人的聲音很輕,看到拉彌亞面前擺放著的書本和寫的密密麻麻的稿紙後,臉上的讚許又增加了一些,「漢娜執事希望能與您談一談,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
拉彌亞有些意外,但又覺得也是意料之中。
「那我也先回去了。」卡蘭識相地也出了門。
拉彌亞跟著這位守知者穿過醫院的走廊,來到一間安靜雅致的會客室。室內陳設簡單,幾把舒適的沙發,擺放著書本和花卉的實木桌子,牆上掛著一些曾在醫學方面做出過貢獻的醫生的畫像。
漢娜執事就坐在沙發上,她友善地招呼拉彌亞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並親手為她斟了一杯散發著清雅香氣的藥草茶。
「您好。」拉彌亞坐下了。
「這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維特洛奇女士。」漢娜執事把倒著熱茶的陶瓷杯推了過去,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她穿著知識教會常見的淺色服裝和黃銅的配飾,氣質一如既往的溫和知性,「我聽說了你在皮斯科的壯舉,真是令人敬佩。」
「維特洛奇女士,請不要緊張。這次請你來,首先是代表教會,對你在先前皮斯科的隱秘存在引起危機中所展現出的勇氣、智慧以及對知識的正確運用,表示高度的讚賞。」
「還有一些私人的感謝。」
漢娜執事拿出一個信封,上面沒有寫收件人,但卻寫了寄件人的名字。
【米勒·巴羅·庫爾特】
拉彌亞見過這個名字,在林恩召喚他的老師的信使的時候。
漢娜執事的開場白直接而誠懇。她隨後具體聊起了拉彌亞在皮斯科的表現,尤其是臨時召集潰散的治安隊伍和民眾反抗的過程,以及後續的指揮和及時的避難行為,評價得非常專業和到位,顯然做足了功課。但是她描述得有點太「身臨其境」了,讓拉彌亞懷疑是不是除了林恩他們提交的報告之外,知識教會還使用了類似進入夢境或者記憶的特殊手段,確保情報正確無扭曲,以及內容不會在轉述中失真。
還有一些內容顯然不是半路加入的林恩和維克托知道的,知識教會可能還去檢視了威廉等人的記憶。
「你的表現讓人印象深刻。」
漢娜執事繼續說道,目光中帶著欣賞。
「尤其是你在高壓環境下依然能保持冷靜的頭腦,運用所學知識解決實際問題,而非盲目或依賴力量,這正契合了我主一直以來對我們的教導。你的潛力如同未經雕琢的鑽石,熠熠生輝。」
話說到這裡,漢娜執事停頓了一下,她相信雙方此時都知道這次談話的言下之意了。
「我認為,既然你有這樣的能力,也是我主的信徒,就可以考慮在這方面進行深造,充分發揮你的潛力。」
「我們已經調查過你的身份和經歷了,很清白。弗里德里希——林恩那孩子應該也跟你提過推薦信和入學的事情了吧?這裡擁有南大陸無法比擬的知識儲備、研究環境和導師資源。他們和我都認為,你的天賦和心性,非常適合在這裡進行系統性的深入學習。」
老實說,這確實非常讓人心動。
說拉彌亞完全沒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卡蘭聽到這句話也多少會考慮一下。畢竟這可是加入正神教會,而不是被徵召當一個無足輕重的線人。
線人終歸不是教會的成員,而且想要依附教會的野生非凡者要多少有多少,教會不會太在意他們的死活。
如果拉彌亞以後不要總想著殺人放火和在法律的邊緣橫跳,她是完全可以接受這個邀請的——可是做不到,因為冒險是一項高風險高收益的事情,正神教會裡處處有掣肘,出去才自由安全。
「請讓我再考慮……」
漢娜執事點了點頭,丟擲了更加具體的條件:
「維特洛奇女士,我正式向你發出邀請,希望你能夠加入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教會,成為我們的同伴,用你的天賦和知識去幫助更多的人。我們將為你提供最優秀的導師,開放相應的知識庫許可權,並根據你的特長,提供專項的研究經費和支援。至於待遇方面,」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對於普通冒險者和中低序列非凡者而言堪稱優厚的薪水數字,並且承諾了穩定的居所、非凡道具補貼,「……我們知道你或許已經在籌備晉升序列6,如果願意宣誓加入我們,教會可以現在提供你一件主材料,並且根據你對教會的貢獻提供剩餘的材料。」
拉彌亞正色:「請問,按照貴教會的平均效率,我需要干多少任務,要多久才能夠湊齊序列6魔藥?」
漢娜執事的笑容更深了。
「這就要根據你的具體情況進行分析和計算了。你決定加入我們了嗎?」
客觀地說,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邀請。
穩定的環境,海量的知識,專業的指導,優渥的待遇,以及對晉升方面的幫助……一個非凡者想要的所有東西都能在這裡找到,拉彌亞一時間也真的動搖了。
想想林恩和安德森隊長,加入教會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然而,短暫的激動和嚮往之後,先前在皮斯科拼命的畫面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當她能夠用語言和動作指揮數百人的時候;當她下達的每一個命令都被準確快速地服從的時候;當眾人的思想和意志合二為一被自己所掌控的時候;還有那些被從廢墟中救出的人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那是一種與寧靜的學者生活截然不同的、充滿了不確定、危險卻也無比真實、充滿生命張力的世界。
只要手握權力一次,就再也不會遺忘這種感覺了。
她渴望的已經不是做一個學者,做一個老師。
更何況那個教皇——祂在看著啊。祂看到了,卻沒有行動。
魯伯化身的那個怪物確實恐怖,或許教皇同樣沒有把握對付它,更何況那是風暴之主的教區,知識的教皇願意出現就已經是紆尊降貴,祂沒有義務去幫助那些可憐人……
……就算人們都死了,皮斯科和周圍的一切全部毀滅,這也不是祂的事情,不是嗎。
她可以在心裡給教皇找出許多個不救人的藉口,可感性上她無法接受加入這樣一個人的麾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她把瓦爾喬姆的下屬或者一路上遇到的人當摔炮丟出去,完事了說自己本來就是個路人沒有讓他們活著的義務,還有誰會跟隨自己?
不在自己背後放冷槍就算好人了!
「漢娜執事,非常感謝你們的看重和如此豐厚的邀請。說真的,這對我有巨大的吸引力,能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學習,是我曾經不敢想像的。」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但是,我很抱歉。」
看到漢娜執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拉彌亞繼續解釋道:
「經過這次災難,我親眼看到了知識在戰場上的力量,但也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凡人無法抵抗的力量和危險。我感覺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歷練,不是在寧靜的聖堂里,而是在更複雜、更不可預測的環境中,去實踐、去驗證我所學的一切。」
她表達得有些凌亂,但意思很明確:讓我走。
漢娜執事搖了搖頭,輕輕嘆氣。
「我也很抱歉。」她說,「你不能離開這裡。」
拉彌亞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她忽然想起了那隻恐怖的眼睛,那將她的一切都切開觀察的視線。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拉彌亞回答,隱隱有些不安,「雖然我是野生非凡者,但我從未背離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仰。」
「這也是我們拉攏你的原因。」漢娜執事不會明確回答她的疑問,只是繼續丟擲橄欖枝,「我們希望你留在這裡。」
「『我們』是誰?」
「如果加入我們,你以後就會知道。」
「所以我不被允許離開倫堡?」
「是的。」
「只針對我一個人?」
「不是。」
拉彌亞沉默了,不安感愈演愈烈,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是什麼。——她彷佛都能感覺到有些人正在看好戲似的看著自己遭遇困難,等待自己向它求助!
她清清嗓子,話鋒一轉:
「我對主一直有著虔誠的信仰,我渴望像安德森隊長那樣為教會效力。」
「我認為,知識教會應該會需要一些在外活動,並且有足夠的能力和勢力的人,請問我要達成什麼樣的條件,才能有足夠的自主權?」
漢娜執事沉默了幾秒,臉上露出了笑容。
……
半個小時後,拉彌亞看著手上的一張准考證,陷入了沉默中。
她抬起頭,用最後一點期待說道:「考完這場就可以了嗎?」
「這是資格測試。」漢娜執事溫柔地笑著,「你已經是一個中序列非凡者了,我們要測試你的文化水平,掌握的語言和技能,然後為你制定專門的學習計劃。成為知識教會的外派專員是很困難的,林恩應該有跟你提過。」
確實。拉彌亞想了想,林恩確實掌握了她所知的幾乎所有語言,而且還能模擬出眾多非凡者的力量,就連語言組織能力都出類拔萃,寫的隨筆能當論文用。這些顯然是經過專門培養的。
「而安德森·胡德先生那樣的則更困難一些,畢竟非凡世界本就危險,培養一位外出的的非凡者成本頗高,教會當然希望把可能用得上的全部知識都教授給你們。」
「我有個問題,安德森隊長當時學了多久?」
漢娜執事聞言,笑了笑。
「你和他不一樣。他有足夠自保的力量,而你需要學習,足夠的訓練和晉升之後,教會才可以放心。」
看來一場大學習是少不了了。拉彌亞並不意外,甚至還隱約有些期待,畢竟她在南大陸確實是找不到這麼好的教育資源,也確實是很羨慕對各種語言都掌握得很好的林恩,她自己現在是非凡者,學習的速度肯定會很快,不會耽誤太久。
她點點頭。
「沒問題,這也是我需要的。」拉彌亞又問,「我想接我的親屬來倫堡學習的事情……」
「在北方邦生活的弟弟是嗎?」
「是的。」
「他還沒滿11歲,年齡很小,我們可以將他安排到小學,但是我們調出入學檔案,檢視了他所就讀的學校的科目和他的成績……」漢娜執事微微搖頭,像是在表達對倫堡之外的學校的遺憾,「……當然,並不是說您的弟弟杜卡·雷吉斯成績很差,他十分優秀,學習刻苦,在馬術和數學方面名列前茅,可是學校里教授的科目太簡單,他恐怕難以順利就讀我們的小學的課程。」
你們小學課程那麼難?拉彌亞疑惑了一下,隨後開始在心中為納喀他們未來的學習生活幸災樂禍。
「你提到的另外兩個孩子也是同樣的情況。」
「所以,維特洛奇女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等他們完成了這學期的課程再來到倫堡,到時候我們可以按照他們的學習進度來安排合適的學校。」
「我沒意見,你們想的很周到。到時候會把孩子們的監護人一起帶來吧?」
「是的。」
拉彌亞微微點頭,她想了想,開玩笑似的說道:
「她們來到倫堡之後的待遇,是不是取決於我的表現和為教會做出的貢獻?」
漢娜執事的臉上也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拉彌亞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一學期結束是八月。」
還有半年?差不多了。到時候自己應該已經離開倫堡,出去辦事了吧。
拉彌亞和漢娜執事又聊了一會兒,過了片刻,有一個教會成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試卷。拉彌亞拿到卷子,心裡頓時咯噔一聲,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首先,試卷全都是用倫堡語書寫,她基本只能連蒙帶猜地看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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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號學辨析
請識別以下三個符號,並簡述其通常關聯的領域或危險。
A.殘缺的六芒星:(圖片)
B.瞳孔狀紋章:(圖片)
C.曲線波紋:(圖片)
D.複雜的幾何圖形:(圖片)
材料學應用
用淨化儀式處理受到污染的物品時,推薦使用以下哪種材料?(多選)
A.純銀
B.黑曜石
C.黃金
D.聖杉木
歷史
根據標準紀年表,第五紀元開始的標誌是?
A.特倫索斯特帝國滅亡
B.「蒼白戰爭」
C.「背誓之戰」
D.神明不再行走於大地
古代文字破譯……
緊急情況處理……
象徵符號解讀……
哲學思辨……
非凡生物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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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坦語髒話)都是啥啊?
這就是知識教會的非凡者要學習的東西嗎?!
拉彌亞越寫越驚訝,越寫越沉默,越寫越覺得自己是個文盲,她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和林恩的差距,情緒已經從最開始震驚變成麻木,最後寫著寫著被自己寫出來的答案整笑了。
等到她拼盡全力利用胡扯和靈性直覺掙扎著把試題答完後,教會成員臉上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徹底擊潰了她。她開始構思滅口的計劃。
就連坐在對面的漢娜執事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似乎是在憋笑。
「看來我們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漢娜執事讓人把試卷拿走批改,忍俊不禁地說道,「維特洛奇女士,你即將留在倫堡學習,要不要考慮給自己用倫堡語起一個名字?」
「不用了吧。」拉彌亞發誓自己一定要使勁學習早日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我不會在這裡待很久。」
漢娜執事又露出了那種神秘的笑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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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當拉彌亞漫步在一個不可思議的城市裡的時候,她偶然間看到了一句話。這句話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她,讓她想起了她答應漢娜執事在倫堡讀書的那個下午。
「在德國留學的三年是你五年的求學生涯中最難忘的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