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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無頭騎士出現的時候，拉彌亞是有一瞬間的嘆息的。
「阿爾蒂爾的情況是有多緊急啊？謝了。」
她無奈地從床上坐起來，接過了信封，之前從來沒有這傢伙一天，不，一小時內連著來信兩次的情況，看來那邊情況是真的蠻著急的……但是我也沒轍啊？知識教會沒給我簽證，我沒辦法坐車坐船離開啊！
信上只有幾行字。
【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忙，眼下的事情讓我毫無頭緒。拉彌亞，我最親愛的朋友，求你來特里爾一趟吧，我記得你現在已經是序列7，我可以提供一件序列6的輔助材料給你！
如果你缺乏長距離移動手段也沒關係，因為我這邊情況緊急，我可以給你提供靈界漫遊需要的道具！】
靈界漫遊？
她疑惑地往信封里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角落裡有一枚不起眼的尾戒，上面嵌著一圈閃爍著靈性光采的碎鑽。
拉彌亞打量了這戒指兩眼，抬起頭：
「要怎麼過去？」
……
五月十八日晚八點
因蒂斯
特里爾
一棟兩居室的出租房裡，阿爾蒂爾正心不在焉地看著街上的風景。
他有心事，做什麼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一會兒站起來在屋子裡轉圈，一會兒又把隨身攜帶的報紙和做的情報記錄拿出來看，但翻了兩頁就放在了一遍。他焦慮地等待著信使的回信，又擔心朋友不來幫忙。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房間裡的一塊區域出現了變化，緊接著綠色的火焰浮現，一隻骷髏馬蹄踏在了地板上。
一個身影跟隨著無頭騎士一起出現，隨後，將客人帶到的信使便完成了任務，回到了靈界。
阿爾蒂爾愣了一下，驚喜地喊道：「拉彌亞！」
他快步走上前去，有些驚訝地看著半年多沒見的朋友，以費內波特式熱情跟對方狠狠地擁抱了一下。隨後他打量著眼前的人，以一種感慨的語氣說道：
「你跟之前已經大不相同了。」
拉彌亞打量了一下室內的裝潢，又看向窗外，恰好看到了對面房子上頗有因蒂斯風格的巴洛克裝飾，當即摸出隨身攜帶的口袋筆記本，把那一小塊牆體臨摹了下來。
隨後，她發現自己現在的行為和林恩一模一樣。
「哪些方面？」拉彌亞無縫切換成費內波特語。
「你現在看上去就像一個學者，衣服也穿得很整齊，費內波特語說得也比之前好太多了，咬字清晰，一聽就是受過專門的訓練。雖然你是個南大陸人，但現在的你出入劇院和高檔餐廳的時候不會有人專門要求檢查你的身份證件。」阿爾蒂爾笑著說道，「領帶不錯，紅色很襯你。」
拉彌亞無語，這話說得她有些不舒服，但又確實是一種頗具特色的誇獎。
行吧，畢竟是朋友。
「謝謝，你也大不相同了。」她看著阿爾蒂爾的打扮，看著那些非常眼熟的，大片的蕾絲和緞帶裝飾，又聞到一股非常淡的香水氣味，這些東西讓她想到了維克托，「你是在偽裝成一個因蒂斯人？很成功嘛。」
「哎，別提了，你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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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度數高的。」
「那正好，坐，坐，我來給你講講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間出租屋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臥室，一個是功能複雜的客廳。客廳里只有一張沙發，拉彌亞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搬來了椅子，坐在了擺放著紙張的桌邊。阿爾蒂爾去牆架上拿了一瓶雪莉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要冰塊和薄荷嗎？」
「要。」
一杯琥珀色的酒被阿爾蒂爾推到拉彌亞的面前，幾塊冰漂浮在其中，還有兩片翠綠的薄荷葉作為點綴。拉彌亞抿了一口，口感清爽冰涼，其中蘊含的酒精對非凡者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就是一杯加冰飲料。
阿爾蒂爾也隨後坐下，他注意到拉彌亞看見了他寫著情報和調查日誌的筆記本。
「那上面寫的太雜亂了。我來給你講講這幾個月我都在幹什麼吧……」
阿爾蒂爾把杯子舉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藉助酒的冰涼讓大腦冷靜下來，開始訴說。
他拿來一張空白的紙，用鋼筆在上面劃了一個藍色的圓環，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因蒂斯語單詞「罪人」。
「我追查『環』的信徒，來到了特里爾，依靠著運氣和命運的指引，成功地和一些邊緣成員搭上了線，我用假身份加入了進去，得知這個組織名叫『罪人』。這個組織跟很多小團體一樣，都是近年剛出現的，所以我覺得這個『罪人』組織的首領應該也不會很強。」
「這不好說。」拉彌亞搖頭，「我碰到過兩個邪教組織，領袖都是中高序列，甚至還有更可怕的力量。」
「咦，真的嗎？」阿爾蒂爾看上去有些困惑，「那可能我這邊追查到的組織比較弱小，又或者它是剛剛起步，我只見到了一兩個低序列的恩賜者，所以我懷疑領導者可能也就是個中序列。」
「弱小那就再好不過了，早點結束，我周一還要回學校上早八。」
「真忙啊。」阿爾蒂爾搖了搖頭，他在「罪人」這個詞的旁邊又寫下了一個詞語「桑松」。
一個因蒂斯的常見姓氏。
「根據我調查到的情報，『罪人』組織是由一個信仰『環』的家庭發展起來的，這個家庭的姓氏是桑松，我之前跟你也說過，我拿到了一封信，那封信就是寄給一個叫做『洛希·露易絲·桑松』的女士的，現在的『罪人』首領似乎就是她的父親。而組織內部的人認為『環』代表著『必然到來的宿命』，也代表命運和世界的輪迴，代表那些不斷重複的歷史，所以對『環』的稱呼是『宿命之環』。」阿爾蒂爾停下來喝了口酒，「跟我們不一樣，我們信仰的命運是銜尾蛇，是變化的，運動的，是流淌的命運之河，雖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仍然是可以撼動改變的。」
拉彌亞微微點頭，記下這張紙上的各個名詞之間的關係。
「罪人。」她自言自語，「既然信徒這麼自稱，是不是覺得『環』能寬恕他們？」
阿爾蒂爾點頭。
「差不多是這樣，這個組織的人也信奉1368年的末日預言，認為這是『環』的宿命的體現，每個人都有罪，世界必然毀滅，而信仰祂的人能夠得到救贖。」
「好經典的理由。」
「絕大部分邪教都是這樣的。」
「那你相信這個1368年預言嗎？」
「不能說完全不信。」阿爾蒂爾聳聳肩，「學派里的大人物們普遍覺得1368年確實會發生什麼大事，那些事情就留給他們去煩惱好了，反正我想像不出來會發生什麼。更何況還有十三年呢，難道從現在起就不活了嗎。」
「絕大多數人應該都是跟你差不多的想法。」拉彌亞回答，「包括這些邪教也是。很多人可能也不信末日，但是多信個東西對自己也沒有影響，偶爾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好處，結果時間長了，慢慢地就陷進去了。」
「是啊。」阿爾蒂爾略有感慨，「所以一定要對那些未知的東西保持警惕，嚴防死守。」
「那你現在的任務呢？」
拉彌亞低頭看了眼手錶：「那群罪人要你去做什麼？」
一說到任務，阿爾蒂爾的表情迅速垮了下來。
「他們要去找一個人。」他嘆氣，「找人，但是沒有任何要求，不知道年齡，不知道身份，不知道性別，不知道活動地區，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出沒出生！唉，太命運了！」
「什麼都沒有你怎麼找？只有你們這群信命運的才能說出這種要求。」拉彌亞挖苦，「這下你明白其他人的感覺了吧？不過怎麼還能是沒出生的？這到底是要找什麼？」
「別罵了別罵了。」
阿爾蒂爾拿起白紙揮了揮表示投降，臉色跟聽到西格爾教授等八位老師布置作業的拉彌亞差不多。
「唉，我也沒辦法了。」他定了定神，「目前『罪人』的組織也差不多走到了每個邪教徒都會走的那一步，就是用儀式跟邪神祈求力量，獲得力量之後繼續祈求，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運氣好沒死的話，達到某個層次後就開始嘗試召喚邪神或者別的一些什麼東西降臨，反正大差不差的也就是這些。」
拉彌亞深有同感地點頭。
「現在就到了這一步，這個姓桑松的邪教首領估計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召喚些大東西了。而在『宿命之環』給他的啟示里，他現在需要找到一個特殊的人，來作為召喚儀式的祭品或者載體。」
「你來找？」
「對。」
「為什麼是你？你剛才還說你在這個組織里算個普通成員。」
說到這裡，阿爾蒂爾又嘆了一口氣。他今天嘆氣的次數已經很多了。
「其實這個任務是桑松安排給所有人的，來自其他地方的信徒也在自發尋找那個特殊的祭品，他們要去每個角落尋找這個人。」幸運兒展露出些許神棍本色，「但現在的情況一目了然了，我必須加倍努力去找到這個人以阻止接下來的危機，這就是命運指引我來到這裡，並且剛好得知這一切的原因。」
「這麼說，你有線索了？」
「有一點。」阿爾蒂爾比出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的一小段距離，「桑松前兩天又做了一次祈禱，終於給了我們一條新的資訊，他說我們要尋找的那個人身上有奇特的印記。」
拉彌亞忽然心裡一突。
「什麼奇特印記？」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按照瓦贊·桑松的說法，『宿命之環』要他們尋找的那個人身上需要有一種特殊的印記，這個印記代表被某個高位者——也就是高序列強者看中。這樣的印記和高位者的看中往往代表著這個人承擔著極其重要的命運，而擁有這樣的命運的人，才是承載那即將被召喚降臨的意志最好的容器，或者祭品，除此之外的普通人就算有多少都不行。這樣的提示多少是有點用處的，但是不一定會有太大的用處，畢竟哪個被高位者看中的人會輕易被邪教團體抓走呢，而且他還說這個人就在特里爾之內……誒你站起來幹什麼，是窗戶開著冷了嗎？」
「沒事，你不用管我，我喝多了有點出汗，走起來消化一下。」
「哦……」
阿爾蒂爾有些疑惑地看著拉彌亞手裡酒水還沒下一半的玻璃杯。
拉彌亞這下真有點冒冷汗了，這要求不就是在報自己學籍號碼嗎？阿爾蒂爾想找這樣的人，然後自己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命運途徑是真邪門了。對了，他現在還是災禍教士！會讓周圍的人倒霉的！
……不過某種意義上其實也算自己走運了，畢竟阿爾蒂爾來提醒她這件事情了，不然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一群莫名其妙的非凡者來找到自己。
「咦？我怎麼感覺我的魔藥好像又消化了一點。」
「哈哈，可能是有人要倒霉了。」拉彌亞皮笑肉不笑，她不動聲色擦了下汗，看著阿爾蒂爾的時候順便構思了一下以後套麻袋從哪裡開始打，「這樣的人應該很少吧？你打算怎麼找？難道『烙印』跟紋身一樣能直接看見？」
不對，不對，仔細一想，我應該不符合「罪人」的要求。
當初和「旅客」的約定里，它是要保證我能活到召喚它的，如果我被拿去當祭品或者別的邪神的召喚容器，那它們就算失敗了，會有第三方的懲罰。
換句話說，如果他們真的有人找到我，那在獻祭我的時候，「宿命之環」要先跟「旅客」打一架。
假設還有其他人被打下了高位存在的烙印，那他們會也是這種情況嗎？
換句話說，被高位者看中不就是成為了眷者嗎？既然這樣，「宿命之環」莫非很強？強得能直接從別人手裡搶人？強到看上了誰的眷者就直接搶來？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阿爾蒂爾回答了。
「這確實是個難點。」他嘆氣，「不過我是生命學派的，還是命運途徑的，對方提到了『承擔了極其重要的命運』可以等量代換成『未來大有可為』，這就是能用占卜的手段解決的了。但如果按這個標準來算的話，直接去綁架一個大人物也行吧？比如誰家的半神，誰家的神使之類的，或者大貴族，議員，掌權者自己或者孩子，只要是真的，應該都符合要求，這樣一來符合條件的又實在太多，無從下手……總不可能真的有一個被高位者看中的還沒有還手能力的人被這群人抓走吧？」
拉彌亞乾笑了兩聲，默默喝完了剩下的一半。
「如果你找到了這個人呢？」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應該也是處於某個組織的保護之下吧。」阿爾蒂爾為難地搖頭，「我可能會提供幫助，比如讓生命學派庇護這個人之類的，畢竟也說了，有著極其重要的命運嘛。」
拉彌亞微微點頭。
「那我又能幫你什麼忙呢？我不懂這方面，我甚至連占卜都不會。」
「我的占卜告訴我你可能會給我帶來一些好訊息……」
「那可真是太好了。」拉彌亞無語，「我還真知道有那麼個人，這人被邪神盯上了，簽了不平等條約，身上的帶著邪神的力量，而且序列不高。不過目前這人也確實處於某個組織的庇護下，現在還就在特里爾。」
阿爾蒂爾聞言頓時精神一振，拿起酒杯歡呼起來：
「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
「那個人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他，把他保護起來！」
他滿心期待地等著朋友回答，卻看見朋友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眼神複雜。
阿爾蒂爾：「啊？」
阿爾蒂爾：「……」
阿爾蒂爾：「我會被滅口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