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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撥出一口氣,看著腳下巨大的屍體,她頭一次發現狩獵居然是一件相當解壓又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陽光灑在獅身人龐大的屍體上。拉彌亞休息片刻,活動了一下手臂,繼續工作。
她首先拿出容器放在獵物的脖子下面,開始接血,這熟悉的感覺讓她找回了在屠宰場裡給家畜放血的時光。但非凡生物的血可貴多了——「解密學者」的輔助材料里要獅身人的血液80毫升,而100毫升血液在南大陸差不多能賣2萬比索呢!
以自己眼前這頭獅身人的體型來看,差不多能放出10升血,到時候用祛除其中的麻痺毒藥,剩下的可以委託給亞瑟售賣,賺來的錢能先把貴得讓人心痛的150鎊一次的傳送費用補上。
「100毫升差不多20鎊……還是很有希望的。」
「真貴啊,狩獵這東西賺來的錢足夠我還清債務順便備戰序列5吧?到時候聯絡一下安德森隊長,看看序列5的配方他準備賣我多少錢。」
序列6就有1000鎊了,按照非凡的晉升就翻倍來看,保守估計得3000鎊吧……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放血的過程中,拉彌亞順便打量了一下這隻怪物的臉。
如果刨去那凸出嘴唇的獠牙和臉上生長的硬毛,這活脫脫就是個年輕人的臉。把鬃毛當做頭髮,再加上那摹仿人類發出的聲音,也難怪在沙原里活動的人們總會有不明不白的死亡。
倘若增加一些高地風格的裝飾裝飾,就和高地的卡德夫金字塔前的獅身人面像一模一樣。
「真不可思議。」她看著這頭非凡生物,隨後摸索著開始尋找頭蓋骨的位置,將其撬開,從中把大腦儘量完整地取出,放在準備好靈性之牆的盒子裡。
這是最值錢的部分,一份能換至少60萬比索的序列7主材料。
接著是仍嵌在肩胛處的匕首,拔出時帶出一團血肉。
鱗片也收集了一袋,雖然價值不如血液,但聽說工匠會用它們打造輕便堅韌的內甲或者製作工藝品,也能賺不少。她憑藉著魔藥給予的知識剝下這東西的皮,準備回去交給皮匠鞣製,剔除一部分骨頭,挖出眼睛和牙齒……這些東西都是有人願意購買的。最後,還用刀在每個部位都剝取了幾塊最精華的肉——非凡生物的肉大多有毒或堅韌難食,但這部分經過處理可以食用,也能和骨頭一起作為某些靈性材料。
如果運氣好能把這一包東西都賣出去,再加上已有的錢,估計能攢夠序列5的配方。
其她部分她留在原地,撒上了稀釋過後的解藥。
雖然還會有些麻痺,但已不致命。高原的食腐生物會在下一次天亮前清理乾淨,不留痕跡。
當拉彌亞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沿著事先規劃好的退路離開隘口時,時間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戰鬥現場:風正捲起沙礫,逐漸掩埋血跡和搏鬥痕跡。
就像發生在這裡的無數次狩獵一樣,輸家和贏家都不會留下什麼東西。
拉彌亞拉緊破損的斗篷,揹著沉重的包裹,想到這一揹包的東西能換成多少錢之後,她就心情愉快,高高興興地向約定好見面的樹林的方向走去。
「好像這樣也不錯。」
「有亞瑟在這兒當資訊和材料販子,跟他合作,沒錢了我就出來狩獵非凡生物,弄到錢了就籌備晉升。過程里還能順便做點扮演,看起來挺划算的。」
「現在的非凡生意簡直就是一團糟,沒有掮客的交易所的話買非凡物品的時間恐怕要以年計算。『傳送』的價格不夠親民,送貨生意沒法保證貨物安全,非凡物品的價格上下波動幅度極大,市場完全沒有規劃……」
「但是確實挺適合進去分一杯羹的。」
「如果我能保證貨物安全,並且掌握足夠多的情報和材料,這門生意肯定能做起來……不,這麼做的前提是我要在一片區域有足夠的影響力,我需要很多人,就像一個巨大的公司一樣,我還需要武力和地盤……」
隨後一個問題就又浮上心頭,弄的她上揚的嘴角往下垮了一些。
倫堡真的會放她走嗎?
而且畢業才能走的話至少還要三年,這個過程里又不能經常離開倫堡去籌備「公司」,肯定是干不起來的。
不過這個行為倒是對知識教會沒什麼害處,她可以以這個為藉口跟教會合作,回到南大陸做生意。
「看來得先依靠晉升之後的腦子早點學完畢業啊。」
走著走著,她看到了搭在樹林裡的那個簡易帳篷,她看見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卡蘭。
而卡蘭的身邊還站著足有七八個陌生人,正在幫他搬東西。
哪來的這麼多人?
卡蘭本來就是要去報信的,營地里拿點東西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就能自己收拾好,更何況陌生人的動作和言語間還有點監視的意味在。拉彌亞疑惑地靠近,恰好和卡蘭四目相對,他立刻朝她打了幾個手勢,微微搖了搖頭。
拉彌亞會意,她走上前去,打算配合卡蘭的表演,看看這群人是什麼情況。
……
「羅格!」卡蘭熱情地揮手,那那些或近或遠站著的人也一起看了過去,「你那邊怎麼樣?打到東西了嗎?」
拉彌亞把揹包的肩帶又往上拽了拽,隨意地解釋了一下身上手上的血跡:
「打到了幾隻兔子狐狸,東西都在包里了。」
她看向周圍的陌生人,人太多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問哪個:「他們是?」
「是那邊鎮上的,聽說咱們是來這兒旅行的,邀請我們去鎮上吃飯。」卡蘭笑嘻嘻地把最後一捆東西放到馬背上,「我說你在這邊打獵,我得先過來收拾一下營地,他們就跟著來幫忙,人特別好。」
拉彌亞轉過頭,掃視著這些人。在意識到她是個獵人之後,起初人們目光中對血跡的畏懼也消失了。
高個子男人從卡蘭身邊快步走來,張開雙臂,臉上是貨真價實、幾乎滿溢位來的喜悅笑容。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半舊的、但洗得很乾淨的褐色外套,臉膛紅潤,體格健壯,像個富裕的自耕農或者小店主:「都快過了中午,看你們風塵僕僕的,怎麼還能餓著肚子趕路呢?我們鎮雖說地方小,可沒有讓過路的旅人餓著肚子、頂著星星露宿野外的道理!」
緊接著他就熱情地介紹起鎮上的美食和可以住宿的地方,甚至講起最擅長養馬的那戶人家是如何護理家畜的。
「我是本鎮的治安官,巴頓。平時和路過的人做生意,能路過我們這兒,是我們的榮幸!務必讓我們招待一番,吃頓熱飯,喝點家釀的啤酒,好好歇歇腳!鎮上的旅館收拾好了,乾淨又暖和!」
他的話語流暢自然,彷佛已經排練過無數遍,確實像是招攬路人的熟練工。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周圍那些個鎮民也聚攏了過來,有男有女,圍成半個圈,臉上都掛著那種如出一轍的、殷切到近乎討好的笑容,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客人一定要留下!」
「這位大嬸烤的豬肉餡餅可是一絕,剛出爐的!」
「家裡有新釀的蘋果酒,甜著呢!」
「走了那麼遠的路,馬也累了,我們鎮上的草料可是上好的!」
七嘴八舌,熱氣騰騰,將兩人圍在中間。午後的陽光照亮每個人的臉,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熱情、淳樸、好客。
「等會兒,我們商量一下。」卡蘭當然不會答應,他走到了一邊,拉彌亞也跟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拉彌亞用倫堡語問道。
倫堡語在北大陸使用得都不太多,僅次於高原人的語言,根本不用擔心南大陸小鎮裡有人能聽得懂。
「這些人不對勁,我路過那個鎮子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們發現了哨站里的屍體,但是他們的反應很奇怪,不像是發現了死人之後的該有的情緒,反而看上站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像有什麼擔憂。」卡蘭皺著眉頭把自己先前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然後他們注意到了我,忽然變得很熱情,一定要請我去鎮上做客。」
「聽起來像是有什麼陰謀。」
「肯定的,把我們喊過去八成不是好事。就算沒壞心思,也多少宰我們一頓。」卡蘭搖頭,「不過等到你了就還好,我們直接離開,不去那個鎮上,免得麻煩。」
拉彌亞點點頭。
眼下有一大包戰利品亟待出售,卡蘭要晉升,她要去狩獵人身獅,要晉升,還要根據亞瑟的委託去看看那支失聯的反抗軍小隊伍的事情,沒工夫在眼下浪費時間。
到時候告訴附近的教堂,讓教堂來處理即可,這不正是他們該做的事情嗎?
短暫的交談結束了,卡蘭走上前,用帶著非凡力量的話語告訴他們願意去鎮上歇腳,甚至可以留宿一夜。因此希望大家先走,去鎮上準備食物和床鋪。其中幾個人立刻高興地連連點頭,一邊往回走,一邊千叮嚀萬囑咐地要卡蘭一定要去。
哄走了幾個人,剩下的卻異常頑固,不管怎麼都要兩人跟他們一起走才行。
「小伙子,跟我們一起走!」巴頓伸手就要去抓馬的韁繩,臉上賠著笑,動作卻很硬氣,「別等了,走吧!」
「就是就是,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嗎?回去嘗嘗我們鎮上最好吃的派!」
卡蘭抓住巴頓的手,以自己的力氣硬是控制住了治安官粗糙的大手,一根一根地把手指頭從韁繩上掰開。
「你們鎮上,」詐騙師狡黠地看著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來的幾人,皮笑肉不笑地問,「出事了吧。」
「什麼?沒有的事!」
「說謊。」
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卡蘭一把扯回了韁繩,又說:「你們早上發現了屍體,但我覺得你們的表情不對勁,你們恐怕早就知道哨站里的那個人會死了。」
巴頓的臉色微微變化:「年輕人,別亂說!」
另一個人則沉不住氣了,急急忙忙地大喊:「你都知道什麼?」
卡蘭搖了搖頭,拉彌亞無視他們走到馬的身邊,將背後鼓鼓囊囊的揹包放在了馬背上,聽見卡蘭開口道:「你們想殺了我們。——這不是一個謊言。」
周圍一張張笑臉驟然凝滯,巴頓幾乎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直接撲向了牽著馬的卡蘭!
就在這時他忽然眼前一花,天旋地轉,眼前站著的那個年輕人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左邊。他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扭轉身體,但小腿卻忽然被踹了一腳,直接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卡蘭站在原地:「這不是你們第一次對路人動手了。」
「動手!」
「攔住他們!」巴頓治安官的吼聲失去了所有溫和,變得尖厲,甚至帶著一絲變調的驚慌。他臉上的紅潤褪成一種難看的豬肝色,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人群沸騰了。
先前那些笑臉盈盈、熱情地吹捧著鎮上的美食和習俗的人們此刻面目陡然變得猙獰。他們撲上來,不是訓練有素的戰士那種撲擊,而是帶著一種村口鬥毆的笨拙和惡意,伸手抓扯兩人的胳膊、衣袍,試圖用身體去壓制,防止兩人逃跑。
「別走!求求你們別走!」
一個剛才還在笑著誇讚自家的蘋果酒的婦人尖叫起來,死死抱住的拉彌亞左腿,指甲摳進她的皮靴縫裡。
「留下來!就一晚!就一晚就好!」
另一個青年人也撲了上來,他沒說什麼話,此刻卻急得流出了眼淚。
拉彌亞把他打到一邊:「聽起來也太可怕了,必須是活的嗎?」
治安官下意識說:「不痛苦!我們會提前打暈……」
砰!
槍聲忽然讓一切都安靜下來。
一具拿著木棍的屍體倒地,人群陷入了死寂。
「好了,你們有祭品了。」她挨個掃視過去,「還要再來一個嗎?」
拉彌亞收起槍,將抱著她的腿的婦人一腳踹開,又用拳頭招呼了想要從後背偷襲的中年人的下顎。她完全沒有收著力氣,被攻擊到的人要麼倒在一邊哀鳴,要麼直接昏死過去。這些人的攻擊雜亂無章,破綻百出,他們眼中混雜的瘋狂與哀求讓她心情煩躁。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令人作嘔又無聊的圍捕。
卡蘭憑藉偷盜者的靈巧和那些簡單的幻覺直接牽著馬跑出去十多米,已經很熟練地翻身上馬,拉彌亞像是打地鼠一樣挨個打翻撲上來的人,打出一條路,直直走向了馬。
她利落地騎了上去,兩腿一夾馬腹:「駕!」
馬立刻跑了出去,轉眼之間就將後面的鎮民全部甩開老遠,再怎麼拼命地奔跑也追不上了。
後面傳來雜亂的呼喊,不是憤怒的追捕吶喊,而是哀求。
「下來!快下來啊!」
「求求你們了……別跑……不然我們怎麼辦……」
聲音悽厲,帶著哭腔和令人頭皮發麻的絕望,太陽最熾烈的時候經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巴頓治安官也站了起來,他的臉色煞白,沒有再喊打喊殺,而是撲通一聲,竟朝著馬兒離去的方向跪了下來,雙手合十,聲音嘶啞:「大人,老爺!行行好!發發慈悲吧!你們走了,我們鎮子……我們鎮子就要遭殃啊!」
「那些東西要的是活祭!要是不給它,它會發怒,會拖走更多的人!你們……你們是外人,身強力壯,也許……也許那些東西會滿意……我們就都能活下去了啊!」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卻已經說明白了前因後果。
砰!
又一聲槍響,巴頓像是挨了一拳似的後退兩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隨後開始發出倒抽冷氣一樣斷斷續續的慘叫。其他人圍上去,發現他正用手捂住腹部,大量鮮血正從他的腹部湧出來,已經染紅了手掌。
拉彌亞收回了槍。
「果然。」卡蘭低聲說,一不小心吃進去一口沙子,「呸呸!我就知道,那個哨站里的人的死他們清楚!」
那個怪物的出現不是意外,而是獻祭!
「想想也確實。」拉彌亞皺著眉,「那些人的吹噓你也都聽到了,一個位於沙原邊陲,連旅客和觀光客都少得可憐,更沒什麼土地的鎮子,怎麼可能有那麼豐富的物產。」
哀求聲越來越遠,但兩人誰都沒有升起半點同情的想法。
「不知道他們口中的『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少。」拉彌亞想到了裝在盒子裡的那個古怪嬰兒鳥屍體,「如果這種東西一群一群地出現,那這個鎮子估計早就被吃完了,非凡者來了也對付不了。所以獻祭要麼是近年,要麼以前那麼頻繁。」
「呸呸!讓教會去煩惱這些事兒吧。」卡蘭嘀咕道,「我記得維普特里好像有個……哦!是永恆烈陽和蒸汽之神的教堂!」
「回頭問問亞瑟。」拉彌亞也呸了一聲,「晉升要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