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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上穿的衣服……是梅·塔特的。」
瓦德還是認出來了那件破舊但結實的皮甲,即便它已經支離破碎。
他膽戰心驚地坐在河邊,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既恐懼又好奇。
那三個年輕人像是巫師一樣,說著他聽不懂的話語,施展著不可思議的法術,像是從村鎮上流傳的故事和傳說中走出來的角色,披上了現代人的衣服,做出種種神奇之事。
吃人的巨大蜘蛛,半人半獅的怪物,咒語和魔法……這一切都像是夢一樣不真實,以至於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在離開叢林後失去記憶,就像故事裡所寫的那樣。
拉彌亞收回了材料,把泥土上畫的儀式符號也全部抹掉,拿起了那一瓶已經從黑色變回暗紅的血液。
一切從簡,她本來想直接開個罐頭然後用罐頭做魔藥容器,但獅身人的腦子真的很大,於是她只好把摔癟了一個角的鐵鍋拿了出來,這才把獅身人的大腦完整地塞了進去。
此刻,那個巨大的、威嚴的獅頭就放在一邊,能夠取用的牙齒已經被全部拔了下來清洗乾淨。只可惜面部和鬃毛被子彈嚴重破壞,看起來沒有收藏價值了。
肌肉和血液里都流淌著毒刃攜帶的劇毒,好在經過儀式祛除毒素之後就能正常使用,最可惜的是皮毛剝不出來多少,拉彌亞自己有些惋惜,但亞瑟覺得還能接受。
畢竟他們並沒有出太大的力,成功得相當輕鬆,甚至都沒人受傷。
如果是抱著活捉而不是殺死的想法去狩獵,難度會比現在困難得多。
「骨肉血能賣不少錢呢。」亞瑟已經開始展望未來,「這可是序列6的材料,我以前可都是做小生意的,估計100毫升能賣到40鎊吧?這下叔叔和我的新裝備都有著落了,我要去整一件歌頌者途徑的東西,讓我的劍冒火。」想到自己晉升黎明騎士後的英姿,亞瑟幹勁十足地揮舞了幾下拳頭,「我們五五分,對了,你接不接狩獵委託?到時候要是有人想找你狩獵,我也跟你說一聲。」
「成。」
拉彌亞開始把非凡材料往一起放,放完了才回答:「我回頭弄個信使去。你叔叔的裝備應該已經不成問題了,我當時可是給了他一個序列5的非凡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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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現在那個『惡魔』非凡特性已經變成叔叔的武器了,不過是什麼武器我還沒問,他可喜歡了。」
「回頭代我向瓦爾喬姆問好。」
「一定。」
往人身獅的大腦上倒入人身獅的鮮血很難說不是一種原湯化原食,面對著一鍋難以言喻的東西,拉彌亞有些能明白卡蘭吃蟲子時候面露難色的心情了。不過她倒不打算加熱,而是就這樣把白橡樹果實丟了進去,然後像撒調料一樣把琥珀粉末撒了上去。
在放入狩獵黑蛛的複眼和毒腺的時候,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毒,和眼睛。」她琢磨了幾秒,「蜘蛛其實更像是魔女途徑的材料,但出現在了獵人這裡,難道也有『詛咒』的隱喻?不,人身獅應該才是擁有那種奇怪的『詛咒』能力的。」
瓦德的傷口已經又換藥了一次,按照亞瑟帶來的藥粉的正常效力,24小時內就會明顯好轉,到時候就能確認是人身獅的詛咒,還是受了別的什麼東西的影響了。
在親自和人身獅以及狩獵黑蛛交鋒過之後,拉彌亞對「陰謀家」抱有相當樂觀的期待。
她把這對漆黑的複眼和毒腺都放入鍋中,人身獅的大腦果然再次開始融化。靈性材料之間的交界處浮起一些黑色的泡沫,緊接著鍋里開始冒出一些血色的煙霧,給人一種這些材料融合自燃了的錯覺。
材料迅速交融,血霧也逐漸回縮,當一切活動完全停止的時候,鍋里殘留的是只有大概150毫升的,漂浮著一些暗紅色鏽蝕痕跡的鐵黑色液體。
「哇這玩意看起來比蟲子噁心。」
「有人不敢喝生腦子調的魔藥要讓我加熱我不說是誰。」
「可是這個看起來真的……這也太像生鏽的刀片了吧?感覺喝完之後會破傷風。」
這倒是真的。拉彌亞正準備開口吐槽,但亞瑟的話卻忽然讓她愣了一下,腦子裡立刻就聯想到了阿爾蒂爾轉述的「鐵血十字會」的加德納·馬丁說的話——「我們侍奉戰爭,獵人都應投奔我們」。
戰爭……戰爭?
難道剛才的霧氣象徵的是血?
這鐵鏽真的代表刀刃和鮮血?
還有隊伍和下屬……
知識教會在最開始一直希望把自己安排去軍校。
火焰可以灼燒現實存在的物質,但是在引發情緒的時候同樣會有消化度。
陰謀……
拉彌亞陷入了沉思。
她完全沒覺得獵人跟戰爭哪裡有關係。
回憶了一下已知的6個序列名稱,序列9打獵,8惹人生氣,7放火,6搞事,戰爭?戰爭的元素在哪?軍隊呢,武裝呢?指揮和領導在哪,在6後面嗎?在1350年戰爭期間安德森確實是帶兵打仗過一段時間,但……僅此而已嗎?
她想跟卡蘭一樣表達一下對當前途徑的見解,但又覺得「縱火家」實在淺顯——只是玩火而已,雖然也能透過挑起群體的情緒來點燃「內心的火焰」,但正常來說這火在「挑釁者」時期就能點燃很多了。
「怎麼感覺好像比女巫差多了……」
算了不管了先喝吧。
魔藥只有鍋底薄薄的一層,她把鍋傾斜,舉到面前。漂浮在鐵黑色液體表面的紅鏽漂過來,真的有一種要吞下刀片的錯覺。
但入口沒有感受到任何「堅硬」的東西,那鐵鏽也只是靈性材料彼此反應出現的色采而已。魔藥迅速沿著食道落了下去,沿途留下濃烈的鐵鏽味,像是喝下了一塊油和血的調和物。
……
寒冷。
不同於「縱火家」階段操縱火焰時那狂暴熾烈的灼燒感,此刻頭顱內部的痛楚,更像是被整個埋入冰雪,寒意沁入骨髓。沒有明火,卻帶來更深層的、蔓延到了全身的寒冷與刺痛。
血管里的血液似乎在歌唱,暴戾的想法接二連三地出現,它們彷佛要牽引著我的身體去破壞什麼,毀滅什麼。
某種源自本能的衝動——像是只要手裡拿著刀槍,就一定要去殺點東西。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周圍,那那棵兩人合抱粗的書——弱點,受力分析瞬間在腦中完成,三次精準撞擊或一次足夠分量的爆破可破,坐在河邊的瓦德——40歲上下的普通中年人,無法抵抗瞄準任意弱點的攻擊,對付亞瑟要儘量避免正面衝突,選擇偷襲或毒藥,對付卡蘭則更加簡單,不要給他開口說話和干擾精神的機會……
頭痛如同引擎過載的轟鳴,驅動著這種近乎本能的、高速的戰術評估。
之前看過的那些跟軍事和指揮有關的書籍中的難以理解的內容忽然間一目了然,攻擊性不再只是得到力量和利器後一時興起的衝動,它內化了,變成了更加縝密、更加「全域性」的東西。
最終,痛楚在達到了頂峰後迅速如退潮般落下。
我睜大眼睛,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理解的方式卻不同了。
攻擊性已經不再是一種需要抑制的情緒,我清楚地感知到魔藥正在改變我的一些思想,而思考的效率更高,自然而然地傾向於多執行緒。策劃不再需要苦思冥想,它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戰鬥不再局限於刀劍與火焰,它蔓延到了情報的陰影里、語言的機鋒中、人心的縫隙間。攻擊性內化為布局的動力,思維的複雜與條理成為了我最鋒利的武器。而那殘留的、彷佛金屬烙印般的隱痛,將永遠提醒我:我所思所想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一個陷阱的第一個齒;我所見的每一張臉,都可能是棋盤上一枚需要被算計的棋子。
「陰謀家」……
僅此而已?
……
拉彌亞忽然放下了鍋,她伸手從揹包里拿出了一個筆記本——那是她在學習的時候遇到的難懂的知識點和做不出來的題目,她先是把這些東西全部看了一遍,然後在卡蘭和亞瑟的注視下當場拿出草稿紙開始寫天書,寫著寫著拉彌亞忽然間倒吸一口冷氣,驚呼道:
「我會做了!」
「你晉升序列6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做題?!」
「你根本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你完了你徹底染上倫堡了!」
「別吵,我有我自己的節奏。」拉彌亞把筆記本放回包里,長長地鬆了口氣,「這下回去就夠複習的了。」
亞瑟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哎,我好像也有兩個報告沒寫。」卡蘭撓撓頭,抱怨道,「你忽然來這麼一出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了!怎麼樣,陰謀家強不強?有沒有多出些很厲害的能力?」
拉彌亞的表情僵硬了。
「我做題就是想忘記這件事情。」她倔強地別開臉,「我沒感覺很強,除了讓我的腦子變快,該有的體質和靈性方面的增強之外,只有利用火焰進行短距離快速位移還說得過去,別的……別的完全沒變化。」
為什麼要叫陰謀家?它只是提升了我的思考速度啊。她有些疑惑地又重新感受了一次,沒發現什麼遺漏。
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看看其他的序列6吧——維克托可以把自己變成任何人的樣子,逃跑和潛入都是一流;林恩能夠模擬十多種不同的非凡力量,只要靈性足夠他就是全能;瓦爾喬姆的黎明風暴能把序列5都刮掉一層皮,更別說本來敢跟戰士近戰的就是少數;惡魔的序列6同樣不容小覷,能化身怪物,使用黑暗法術;格麗塔伊瑪的魅惑、蛛絲、鏡子替身和種種詛咒巫術更是豪華,怎麼到自己這裡就感覺只是強化了一下腦子?
不應該獲得一種之前沒有的新的能力嗎?
「就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本來以為在火焰使用方面會有一些新的東西,結果還是火焰塑形和壓縮……跟縱火家的時候竟然沒什麼區別……只是縱火家2.0。」
「口才提升?……挑釁者2.0。」
要說陰謀家的肉體得到了巨大加強那也不盡然,反正她不覺得自己能在肉搏里打平瓦爾喬姆。
拉彌亞不信邪地繼續在魔藥說明書里翻找,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漫長的發呆(思考)過後,她終於找到了一些關於「陰謀家」的總結:
【「陰謀家」魔藥都是圍繞陰謀帶來改變,戰鬥方面沒有質的提升。】
拉彌亞:?
什麼意思?
「操他的搞半天我費那麼大勁花幾百萬就是提升了一下智商?!」
「陰謀提升在哪?這不是連模版都沒給我嗎?!」
卡蘭深吸一口氣,忍住,現在還不能笑!
「原來是這樣。」亞瑟做恍然大悟狀,「你的序列6魔藥其實叫六個核桃啊!」
「住口!」拉彌亞燃起來了,「再說我就往你嘴裡塞挑釁者讓你失控!」
亞瑟和卡蘭憋著笑轉過頭。
拉彌亞憤怒地站起來,在營地周圍來迴轉圈,路過的石頭被踢飛,樹幹挨了兩拳,就連探頭出來在地上吃蟲子的金剛鸚鵡都被扇了一巴掌。
算了!就先這樣吧!也不能退貨……萬一序列5很強呢?
看著周圍已經打包好的靈性材料,拉彌亞感覺心情艱難地回升了一點。反正晉升也成功了,錢也賺到了,有現在的思維強化考試也不用擔心掛科了,也沒什麼別的遺憾。
她拿出懷表看了一眼,經過一晚上的忙碌,現在已經是凌晨2點,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
「轉移一下然後休息?」
「行,再往外走一段,等天亮了我們就出去。」
「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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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路永遠比進來時好走,第四天的上午,一行人就已經回到了從守林人小屋的方向延伸出來的路上。
「我們要原路返回嗎?」卡蘭吃著最後一個罐頭,還是熱乎乎的,「還是躲一下?」
「繞路吧。」
拉彌亞把手裡加熱到適口的肉罐頭拋給亞瑟:「反正我們也是偷偷繞路上來的。瓦德,你下山之後的說辭想好了嗎?」
「想好了。」瓦德連連點頭,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被換掉,現在看上去還算正常,人也不像一開始那麼邋遢了,「我就說我是出門做了趟生意,從沒上過山,一概不知。」
「嗯,保守秘密,回頭錢會寄到你家裡。」
「謝謝,謝謝。」瓦德更加小心。
「胳膊恢復得怎麼樣?」
「已經不那麼疼了。」
說著,一行人腳下轉彎,開始繞大圈,準備前往鎮子的另一個偏僻角落。亞瑟會前往附近鎮上坐車離開,而卡蘭和拉彌亞直接找個地方傳送回倫堡就行。
「我先去接一下瑪恰塔。」亞瑟還惦記著老鄉,「回頭我帶她去維普特。」
兩人都瞭然地點頭,沒有多問,而瓦德卻發出一聲驚訝的反問:
「瑪恰塔?先生,你認識她?」
「啊,是的,她很像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我打算帶她去我那裡治療,沒準能治好現在的病。」
瓦德露出瞭然的表情,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先生,她果然是和你們一樣的人。」
「你知道?」
「我知道。」瓦德說道,「她是在五年前來我們鎮上的,住在親戚家,生活一段時間之後又會突然離開,過一段時間再回來。她有著不可思議的好運氣,說的話比這周圍所有的巫師都靈驗。她——對,她當時說我會走運!」
「命運途徑沒跑了。」拉彌亞用弗薩克語說了一句,然後又問,「然後呢?她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我朋友是做馬車生意的,她跟我講……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她有一天傍晚非要坐馬車出去,好像有什麼非常要緊事情要做,但那天下雨,這兒的路也不平整,」瓦德回憶著,「我朋友建議她等大雨停了再去,但她著急,非要走,說什麼如果趕不上就來不及了,我朋友看著有些害怕,當時正好有幾輛車也要走,就安排她一起了。」
「結果……」
「結果出事了。」
「大暴雨,隔壁鎮上的山帶著山路垮了一塊,當天從那兒經過的人都死了,除了她。」
就在三人以為這就是結尾的時候,瓦德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下去:
「當時她被救回來之後性情大變,變得像年輕人一樣,對什麼都感興趣,我們都覺得可能是磕傷了腦子。之後運氣一直眷顧著她,吃喝不愁,還發了大財。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變得瘋癲……嘴裡總是叨念著胡話,說要回家,說有人要殺她,還說很多我們聽不懂的東西,我們要把她送回家,她又死活說不明白地址……」
「最後,她把自己的全部財產一把火燒了,說這些不屬於她。」
「她還想待在火場裡等死,但是硬是被人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