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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叢林,遠遠地就看到了鎮子的輪廓。
瓦德先一步道謝,帶著些零錢一步一鞠躬地往鎮上走,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了。
杜比和梅·塔特的死,以及自己私自上山的事兒牽扯太大,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像是恐怖與詭譎並存的夢境,他要回到家好好地睡一覺,給這個夢畫上一個句號,然後把它爛在心裡,在往後的生涯里都對此守口如瓶。
拉彌亞等人則在鎮子外面停下,等待亞瑟將瑪恰塔從醫院裡帶出來。
過了十多分鐘,弗薩克人那醒目的身高便出現在了遠處。
「我來了,」他快步走來,瑪恰塔就跟在身邊,嘴裡依舊叨念著些聽不懂的話,「醫院那邊知道我願意當監護人之後就讓我把她帶走了,我問他們難道不擔心?他們說騙子會倒大霉。」
說完,亞瑟自己都笑了。
「這就是命運途徑啊。」
「我回頭也寫信告訴我認識的朋友,說不定他會對現狀帶來一些改變。」拉彌亞點頭,「對了,之前你說的反抗軍的游擊隊伍需要幫助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人身獅的我只要四,一成給他們。」
亞瑟露出驚訝的表情,轉而又有些感動:「我會告訴他們的。」
「不過不要給我寫信,知識教會會檢查我的信件,等我弄到信使之後我專程來一趟告訴你。」
「沒問題。」
拉彌亞點頭,她把尾戒從口袋中取了出來,套在右手的小拇指上。這件道具還有一次使用的機會,接下來亞瑟會帶著瑪恰塔坐車回到維普特,她和卡蘭會傳送到克倫澤,卡蘭自己搭馬車回去。她轉過頭,發現卡蘭站得筆直,並且眼神在兩人的頭頂亂瞟,表情有些說不出的悲愴。
「你在幹啥。」
「你好像比我高了。」
這人咋還在惦記身高的事情。拉彌亞上下打量卡蘭幾眼,其實對方的體格也在魔藥的幫助下有了提升,形體儀態也比一開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偷盜者到底不是需要肉體力量的途徑,提升比較有限。
「兩三厘米而已。」拉彌亞活動了一下,「肩膀好像有點緊,袖子也變短了,我得按照新尺寸做衣服了。」
她抬起頭來看向亞瑟,揮手告別。
「那我們走了?」
「再見!朋友們,期待下次相遇。」弗薩克人也用力揮手。
尾戒發出光芒,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
……
「你還記得什麼?」亞瑟買了車票,又一次嘗試跟瑪恰塔對話,「瓦德說的那些是真的嗎?你以前是清醒的?是什麼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
瑪恰塔只是神經質地嘻嘻笑著,一句話都不說。
亞瑟無奈,暗自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找個好的神經科醫生給她治病,但他心裡也清楚,如果她真的是序列5的非凡者,那能讓她變成這樣的絕對不會是外傷,而是某些非凡手段。
「命運途徑……」他回憶道,「瘋顛之後肯定是沒辦法晉升的,難道,難道她是一穿越過來就成了5?」
「我當時穿越過來的時候『亞瑟』才序列8,但我已經覺得精神壓力非常大,而且我跟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復健了好久才適應,如果瑪恰塔直接穿越到死亡的序列5身上,而且還是玄乎的命運途徑,那她變成這樣有跡可循。」
他思考著,耳朵已經聽到了汽笛由遠及近的聲音。
「車到了。」他指著列車對瑪恰塔說,「像不像高鐵?」
【高鐵。】亞瑟從大量廢話中分別出一些人話,【坐高鐵可以回家。】
「不……唉,這不是高鐵,我們也沒辦法坐這個回去。」亞瑟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拉著瑪恰塔往前走,剛要進入列車,車門卻忽然開啟,一伙人抬著擔架從裡面沖了出來,說著有些耳熟但聽不懂的倫堡語。
瑪恰塔看著那伙人,忽然指著擔架說道:【他死了。】
死了?
亞瑟看過去,剛好看見躺在擔架上的那個人抓住旁邊的人的衣服,說了幾句話後,便重重地倒了回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正焦急地說著話的這群人忽然一齊安靜下來。
亞瑟莫名覺得有些後背發涼,他趕緊拉著瑪恰塔進了列車,離開了這群人。
-323-
克倫澤
黑森工業大學大圖書館
拉彌亞肅穆地翻開《數學分析》,仔細地開始閱讀,然後眼睛越睜越大。
真的能看懂了!!
來不及感慨陰謀家最有用的一集,她又興奮地翻開《建築設計》,《工程結構物理》……往日看完就從大腦皮層流走的知識此刻竟然能夠理解了,連靈性直覺都沒用上,她就能學會上面的知識點,並且理解課本上的習題了!
這不得考試門門1分?!
這下八門專業課和五門選修課都有著落了,不用擔心剛上一學期就被退學了!
明顯地感受到魔藥對智力和思維的提升之後,拉彌亞決定期末考試結束前不詆毀陰謀家,也別想起來那重在參與一樣敷衍的「縱火家2.0,挑釁者2.0」,她高高興興地喝了一口裝在杯子裡偽裝成茶的低度數酒,開始籌備大後天的考試——她有些感動地意識到自己能一邊看書做題,一邊再分出一條思維線構思區域設計規劃的結課作業。
要是在平時,她至少得先畫十張廢圖才能有明確的構思,現在她可以直接在腦子裡畫圖,手一揮就是直線。
從未如此美妙的開局!
以前是在知識的海洋里溺水,現在她有船了!
她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時間飛快地流逝,窗戶外的天空一點一點地黑了下來,而就在此時,拉彌亞的眼角餘光忽然注意到圖書館三樓玻璃窗對面的那棟樓上,有一個小黑點從高處落了下來。
砰!
她注意到了那個小黑點,隨後才注意到了這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悶響。
又過了一會兒,對面那棟樓下忽然聚集起了許多人,有些坐在窗邊的學生也注意到了對面的情況,疑惑地往下看。保險起見,拉彌亞還是收拾好東西站了起來,離開圖書館,靠近了那出事的地方。
藉助現在逐漸變得出類拔萃的身高,她走到稍微高一些的地方,毫不意外地發現人群中間蓋著一塊白布。
而周圍滿是飛濺的血跡,白布都無法完全蓋住死者支離破碎的身軀。天已經黑了下來,那些血點在周圍的地面上反射著周圍環境裡的光芒,一閃一閃,乍一看竟有種詭異的美感。
自殺嗎……
聞訊趕來的警員們立刻封鎖了現場,開始調查死者的身份和死因。
拉彌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非凡要素,便在警員接手自殺案件之後靜靜地離開了。
……
半小時後。
克倫澤最大的報紙《山城早報》的報社會客室中。
埃米爾現在正坐在會客室的另一張沙發上,就在她的斜對面。
「你這幾天都沒出門啊。」
「嗯,忙著複習。期末了,看來學習壓力都蠻大的。」
拉彌亞無聊地在屋裡走了兩步:「對了,之前那個在純黑環境裡召喚『精靈』的儀式你們實驗了嗎?」
埃米爾點頭。
「經過13次實驗後成功了,召喚出來的是對人抱有強烈惡意的靈界生物和怨靈,它們並不遵守遊戲規則,只想玩弄人類。不過儀式可以創造出帶有靈性力量的黑暗環境,能夠作為一些特殊封印物的存放方式。」
「夠寫兩本恐怖小說了。」
拉彌亞溜達到沙發上坐下,一反常態地沒有找藉口離開,反而搓了搓手,說道:
「我想養條狗,聰明的。」
還不等埃米爾回答,她又咳嗽兩聲,彷佛在掩飾尷尬似的強調道:「一個人住太無聊了,想弄點東西陪著,去馬場騎馬的時候發現挺多人家裡都養狗,我也想弄一條玩玩。」
「可是你住在學生公寓,」埃米爾提醒,「標準房間還不到30平方,寵物是需要充足的活動空間的,犬科寵物還需要大量活動,一天至少得出門散步兩次。」
「那——那就換個稍微大點的房子,反正也要暑假了,到別的城市換換空氣也好。」拉彌亞面不改色,「買條狗多少錢?」
埃米爾陷入了思考。
看拉彌亞的表現,她似乎對當前的生活十分滿意,甚至還想到了養寵物和換更大的房子的事情。跟一開始只住面向學生的公寓、跟他人只有基礎的社交的情況比起來是明顯的改善。
既然她願意融入倫堡,給自己的生活進一步增加羈絆,他當然要支援。
「你去馬場看到的狗?」埃米爾很快就確認了對方口中的地址,「那恐怕以獵犬居多。」
「獵犬?那正好。」拉彌亞見對方沒覺得奇怪,便接著往下引導,「獵犬一般都挺聰明的吧,訓練過的獵犬一般多少錢?回頭我去換個有草地的房子,讓狗自己玩。」
「獵犬可不便宜。」
埃米爾在報社工作,稍微回憶便想起了上個季度的的幾個「獵犬商人」和犬類展會登報的GG以及價目表。
「經過完整訓練,懂得多種指令和狩獵的獵狐犬一般是兩萬馬克。」
周薪350馬克的拉彌亞忽然停止了思考。
一條獵狐犬價值一瓶序列8魔藥?
那有錢人出門還帶著一群狗,是不是相當於牽著一群序列8?
「大型犬培育的獵犬在十五萬馬克以上,一些難以馴養的品種能到達二十萬馬克的,如果是專門面向貴族的、和獵場合作的私人犬舍,還會有更加昂貴的選項,不過貴族們一般都是放在那裡飼養,去獵場才帶出來……」
「犬類展覽或者競賽里也會展出專門培育的優秀犬種,以護衛犬和獵犬居多,還會提供血統證書……」
拉彌亞換算了一下,發現喝了那麼多魔藥的自己沒狗貴,一條頂級獵犬的身價≈序列5的配方+材料。
怎麼感覺當狗舍的員工賺的比自己多,這物價正常嗎?!
「停停停。」
她趕緊喊停,生怕再過一會兒埃米爾的報價就會把她心裡的邪惡面喚醒:「不要獵犬了,有沒有比較聰明的,能自己訓練的狗?」
「那就考慮小獵犬和牧羊犬吧。」埃米爾從善如流地換了方案,「這兩種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並且精力充沛,倫堡,魯恩和弗薩克都有相當不錯的牧羊犬品種,小狗便宜,但是性格難以保證,成年犬也不算太貴,不過活動量很大,倫堡牧羊犬也就幾百馬克,如果你有血統要求,可能幾千馬克。」
這倒是不貴,不過現在買了也沒地方養。
畢竟打算餵魔藥,為了狗考慮,拉彌亞傾向於買一條正處於青壯年期的狗,小狗她沒耐心養,大狗她沒空溜,要是買來之後能找訓狗師簡單訓練一下就更好了。
希望狗能乖巧一點,在她幹活的時候自己溜自己。
「領養呢?」拉彌亞忽然想到,「既然有流浪狗抓捕,那應該有領養吧。」
「這個倒是有,但是流浪狗一般攜帶病毒,性格和品種也不能保證,而且還要考察領養人的經濟條件。」埃米爾委婉地指出,「你住的地方還不到30平米,不夠大型犬活動。」
「再說吧,也不是很著急。」
拉彌亞想了想。
「暑假期間我的允許活動範圍是?」
「最大範圍倫堡境內,出行和到達均需要報備。」
完全不意外。拉彌亞根本不打算遵從。她潦草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出自己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快要八月了,按照約定,梅薩一家馬上就要被接到倫堡生活,我要求檢視知識教會對她們的具體安排和所有相關待遇的檔案,到時候如何安排?她們自己乘船來到倫堡,還是有專人接洽?」
「她們是漢娜執事負責的,我看過檔案,如果你需要了解細節,我會向漢娜執事申請抄本。」
「那就先簡單跟我講講吧。」
「簡單來說,就是在漢娜執事聯絡那間學校設立了一個獎學金,需要透過多方面的素質評估,獲得後就可以免費來到倫堡學習居住。」埃米爾微笑著說,「梅薩家的三個孩子都很優秀,最終有9個孩子獲得了獎學金,其中有6位都申請帶著家屬一起來到北大陸。他們即將被安排到不同的中學讀書,10月開學。我們收集了孩子們的志願,納喀強烈要求就讀於醫學專科中學。」
拉彌亞不置可否,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起了那件納喀送給自己的,現在依舊嶄新地放在柜子里的外套。
事到如今避嫌根本沒用,就算自己對梅薩家的事情全部不管,也會被教會當成是不想牽扯太多,不想給他們添麻煩,那自己還不如正常活動,該幹什麼幹什麼。
十月份開學要去迎接,之後也可以一定程度上保持聯絡,這樣就可以了。
「他長高了嗎?」
「你到時候可以親眼去看。」埃米爾說,「屆時教會成員會前往南大陸接洽,也會給孩子們和家屬統一安排船票在費內波特登陸,乘坐列車來到倫堡,如果你希望的話,可以全程跟隨。」
「內陸國真是不方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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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維特洛奇!」
離開學校圖書館的時候,忽然有人用倫堡語喊她,拉彌亞抬起頭,只見迎面走來的是一個南大陸人同學。
他是高地人,跟她是整個建築學院裡僅有的兩個南大陸人。
拉彌亞對他的印象僅此而已了,甚至沒特意去記住對方叫什麼,而對方在得知她只是一個拜朗平民之後就不再搭話。她跟學院裡的其他人打好關係沒什麼興趣,她只顧著完成學業,但他不一樣,他非常迫切地希望能夠在學校里獲得一定的人脈,積極社交,畢竟這個時代里能讀大學的、尤其是能來讀倫堡大學的少之又少。
只要願意經營,都能得到一些珍貴的人脈。
怎麼這時候又找上來了?
「什麼事?」拉彌亞站定,沒理會對方伸出來的手。
陌生人的手懸在空中,隨後收了回去,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而緊接著,他的身邊又出現了一個北大陸面孔,看到這個人,拉彌亞臉上禮貌的笑容變得更加敷衍。
這個人她認識,這可是學院裡的明星人物——「出身高貴,頗有家底,成績優異」,平易近人,擁躉不少。但事實上拉彌亞每次遇到的可笑的幼稚的霸凌歧視行為里都有對方的影子。
不能發生衝突……不能發生衝突……
拉彌亞開始在心裡自言自語。
北大陸人臉上帶著一種有些刻意的笑容,彷佛試圖表演出平等友善的態度。
「竟然會是……我的意思是,真是令人驚嘆的成績!」他用一種跟拉彌亞很熟絡的語氣說道,「下下周三晚上,在我租住的別墅,有個小小的慶祝學期結束的晚宴。都是些同學,還有幾位學校里的教授。你一定得來。」
他的邀請里沒有請,只有一種施恩般的告知。
「謝謝。我沒空。」
北大陸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而拉彌亞轉頭就走,生怕走得再慢一秒就會忍不住一拳打爆對方的頭。
不能動手……不能動手……
她快步往前走,心裡又開始懷念南大陸的土地和雨林。